《诡司》澶觋

4、PART.4古夕请缨 第一场戏

　　“那我们先试试吧”何导说。
　　在《古朝夕宫》中，榆关饰演的是一个名为古夕的妃子，虽然只是女二号，但其戏份不少，角色也很独特。在国家有难时，古夕作为将相之女，主动请缨与皇帝同战，最后以生命为代价，取得了别国将领的首级。
　　这个角色与祈桉栀极其适配，同样是清冷的高岭之花人设，同样的美丽而不妖艳，出水芙蓉般的不染凡尘。只是，榆关的情感比古夕还要寡淡，在出征戏份时不能完美地展现那种巾帼英雄向死而生的气魄，但仍是被编剧一眼相中。
　　今天的第一场戏份便是古夕听闻战场上的败绩，以及国家的惨状。于是拿出相令写下谏书，请缨与皇帝一同出征的片段。
　　祈桉栀在化妆间作好妆容便走了出来。身着如水墨渲染般的黑白素衣，色泽清透的玉簪松散地绾住一头墨发。妆面干净清透，以黑色的眼线勾勒凤眼，似红唇透出的血色晕在薄唇内侧。同神女般不染凡尘的气质，编剧是这本小说的原作者，一个长相小巧可爱的小女生。
　　她见到妆发齐全的祈桉栀后，抓住身侧何导的手臂，无声尖叫。“我就说！我就说她适合古夕！黑料再多又怎样？只要姐姐长得好，三观跟着五官跑！”
　　何导点了点头，又使劲将手臂抽了出来“小琳，你当初相中她不会纯粹看脸吧？”小琳闻言心虚地看看四周，松开了何导的手。“啊呀，何导呀，看那边都准备好了，我们快过去吧！
　　何导了然地看向她，也没说什么，俩人并肩走向榆关。
　　祈桉栀摸了摸久违的纸笔，心中不知作何感想。正好此时何导的声音通过喇叭传了过来。“这个神态非常好，保持住，可以开始了。”
　　祈桉栀抬眸望向天空，难得带着几许眷念。那年似乎也是如此，秋日落木萧萧，墙院中摆置一方桃木墨台。枫叶飘摇，落在那台前人的黑袍上。她带着好奇走到台边，而那人抬手将中枫叶递与她。火似的枫叶正好与她的一袭红衣相配，那人收手去提笔，落下一行字“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回忆的丝线断开，她敛眸回神，执笔落字。
　　镜头下的古夕垂眸抚笔，耳畔皆是宫人的哀叹。
　　“陛下，如今西部难民越来越多。这该如何是好？”
　　“娘娘！奴婢的兄长死在战场了！奴婢家中已无人顾料，求娘娘放奴婢归家，乌私情愿乞终养！
　　……
　　她抬头望向宫墙之外，战火喧嚣，狼烟四起。父亲率禁林军支援，兄长于峡北长眠，难民四散，已经没有适战将领可援北了。皇上，皇上似乎是即将亲自率兵出证。
　　闭眼间，皆是以往进入这如枷锁般的深宫前，在将军府中，不曾离开父亲与兄长的日子。从小她便喜欢跟随着父亲与兄长练兵，比起妹妹古朝擅长的琴棋书画，作为姐姐的她更喜爱骑马射箭。忆起儿时母亲问起她以后想做一个怎样的人，她总是拍拍腰间父亲为她的生辰而打的刀，骄傲地对母亲道：“我要做像父亲一样的大将！”
　　在古朝同奶娘学习女工时，她在父亲书房与兄长学习兵法；在古朝练习琴棋时，她日复一日地在校场与士兵们挥刀习武。她无数次听见父亲夸赞她比兄长更适合做将领，也无数次在父亲与他人感叹的那句“可惜她生了副女儿身”中抬不起头。
　　终于，在父亲又一次凯旋而归时，她作为天子牵制古将军的锁，被送入红墙中。桀傲的鹰被栓住了双翼，自此失去了它所向往的天，在如影随行的囚笼中，磨平了棱角。那把被主人赐名为烈竹的刀，再没了出鞘的机会。
　　睁眼时，她曾经熄灭的，那属于战场的烈焰，如风过星火，又燎了起来。她握起笔，犹如紧握烈竹一般，写下了愿与陛下同征的文书。
　　镜头拉近时，笔如游龙，势若山河。不同与小家壁玉那般娟秀的字，她锋锐的笔划间，闪着刀光剑影。
　　咔！近景远景连贯着一遍过，何导眼中的最后一点疑虑打消，取而代之的，是闪砾的光。
　　何导率先鼓起掌来，“非常好！榆关呐！感情表达进步很大！”并非虚夸，比起以往无论什么戏都是冷冰冰的神情，这场戏的感情饱满，却顺着角色的性格表达得内敛，像个充盈的容器，作为唯一的溢口，眼睛的灵动正是她有血有肉的证明。
　　周围的掌声也渐渐响起，于祈桉栀而言，像是对这样的人生第一次挑战成功的擂声。她礼貌地向他们鞠躬，浅浅的，却能让所有人都感受到。而她的手中却仍未停下，换了张宣纸，在纸面上落墨。
　　等何导和小琳走到跟前，她已然回锋完成了最后一个字。她将笔毫放回架上，收手回视。小琳注意到她收回的手自然交叠在身前，像是习惯地做了千千万万次一般。透过她的一颦一笑，小琳像是见到了真正常年身居后宫的古夕。
　　面对导演的分析与小琳的夸奖，祈桉栀只是垂眸驻听，喜怒不形于色。
　　“榆关，明日的戏，是与雨嫣的对手戏。我们都是在的,你放心和她对戏争取做到最好，其他的我们会解决，好吗？”何导带着忧愁问道。
　　剧组大家都知道的一件事，榆关和胡雨嫣不和，胡雨嫣是投资方砸钱送进来的，照榆关的性子，又是要被欺负的。
　　祈桉栀抬头，恰恰撞入二人带着担忧，善意的目光。她唇齿翁合，却不知作何语。只是颔首“有劳了。
　　待她走后，小琳收起道具时才看见了她最后写下的文墨。“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