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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ART·1红姨娘 浩瀚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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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瀚尘世间,每日离世者不胜枚举。然而不是所有的逝者,都能安稳离世。他们有些在亡处圈地为牢,有些化为诡物飘荡于世,只有少许魂灵能够直接投入轮回。
于是有些阴气重,或身体虚弱,或误入幻梦之人,便会见到这些诡物。世人俗称他们为---“鬼”坊间传言只有夜晚会遭此奇异,其实不然,诡物并不都畏惧阳光,也会出现白日见鬼的现象。
于是,一个特殊的职业诞生了。在古时,这类稀缺的人往往在世为官。于是,官名诡司。
传闻诡司大人,驱厄晦,通阴阳,入无间,除凡尘。诡司的千年历史中,曾出现过一位天资卓绝之人。八岁可入无间,十三即冠司名,二十已为无间在世最年少的长老。同年,其收一徒,同样天赋过人,但体质极阴。某年其爱徒入红尘历练,不慎被恶诡入魄,危在旦夕。为救其徒魄散魂飞,再无法入红尘。一代天骄就此陨落,年方三十。
其后,该徒修习鬼道,被主流所排斥。奈何其实力绝佳,众人最终顺从,该徒于二十五成为无闻长老。其所修之鬼道,经改良后,被少许流传。
许是天妒英才,其于三十五走火入魔而亡。不知为何,众诡司联合将其封印后绝口不提。而其所修鬼道,仍流传于世。
岁月流逝,朝代更替,从民国到建国,转而至今。诡司仍在世有传闻,但人数渐少,或居无间,或隐于世。但诡司与凡尘有一交接之处——花坊司。由与诡司交好的红尘凡子经营,用以为凡尘有需之人与诡司牵线搭桥。久而久之,这种人也有了名讳,称为尘丝。
……
门铃声响个不停,终是将床上之人闹得不耐烦了。祈桉栀不悦地坐起来,刚结束了失魂落魄的漂浮感,好不容易睡一觉都被吵醒。她走到门前站了片刻,门铃声一响急过一响,她却没急着开门。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以朱砂绘制的黑色符纸,随手一挥贴上镜子,随即出现了影像。
一个男人右手抱着玫瑰正在按门铃,另一只手却躲在身后握着刀。这个情景用门铃是绝计着不见的。
看着这个或许是想要自己命的男人,祈桉栀眉尾一挑,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看了一会儿,她开了口。
“红姨娘。”
一个曼妙的剪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逐渐凝成实体——一位身材姣好的红衣女人,黑发披散,烈焰红唇。唯有一点,她纯白的眼中没有一丝黑色瞳眸。
“臣女见过炁眠诡司大人。”
女人,不,女鬼屈身行了大礼,又用没有瞳眸的眼珠望向她。她侧头看了一眼“说过不用称我为大人了,我早就不为官了,不是吗?”
红姨娘不赞同地瞪她,“在臣女心中,大人永远是诡司大人。
祈桉栀摆摆手,不置可否。对着门外抬抬下巴,道:“处理一下吧我有些乏了。”
红姨娘看了一眼镜中影像,唇角咧开笑了笑,浅行一个答应礼。“是,诡司大人。”话毕,鬼影消散。与此同时,镜像中看到门外的灯开始闪烁,男人无动于衷。渐渐他却发现四周的墙壁开始渗出一些红而黏绸的液体,和空气中细微的铁腥味儿和烧焦味。
女子忧怨的噪音在空旷的楼道中响起,唱着笑着,哭着叫着。“娇儿笑,红盖头,守着闺房盼郎儿。郎儿至,挑红盖,娇儿笑眼抬头望。笑颜无、泪泣落、郎儿怎的不是心上人?烽火起,焰满身,娇儿笑坐镜台哭念心上人。“唱调落,男人的心却快跳出胸腔。
转而又响起女子那咯咯的慎笑,“郎君~怎的不是你挑我的盖头?郎君~妾在火里等了你好久~那些人都说你放的火,只有妾知道,郎君是想和我生生世世不分离~郎君让妾在桥边等你,却看见你迎娶了别的娇儿娘?
楼道里消防通道的门砰地被打开了。披着盖头的红嫁娘走了出来,她一双细长泛青的玉手,将才杆塞到男人颤抖的手中。男人哪儿见过这世面?抖得连挑杆都落了地。挑杆落地的瞬间,新嫁娘周身怨气呈指数函数暴增。
“负心人,你如今,连盖头都不愿为我挑起吗?”新嫁娘尖锐的叫声炸响,激起男人一身的鸡皮疼瘩。他手忙脚乱地又拾起挑杆将新嫁娘的盖头挑起。
盖头飘落,露出一张精致绝美的脸。男人愣住,转瞬火苗舔上新嫁娘的脸。面上胭脂混着皮脂像是要化下来一般,搭拉着往下垂。男人吓得腿软,刀落了地,人也倚着墙滑倒在地。
新嫁娘还扶着她摇摇欲坠的眼珠子,呓语着什么。忽然,男人手边像是碰上什么东西,低头对上了一只血红的眼珠子。他惊地转头,便又对上那张融化的人脸。
“郎君~即便人家变成这副模样,你也不会嫌弃妾身的对吧?”
男人终是经不住吓,两眼一翻,不醒人事了。
新嫁娘收了表情,周围的一切烟消云散,连同她手中的曾经美丽而明媚的眼球。红姨娘又变回了那副肤白貌美却没有眼眸的模样。
再次回到祈桉栀身边时,她明显地感觉到红姨娘的情绪波动。于是头也不回地问“想回红尘了吗?红姨娘?
红姨娘毫不迟疑地摇摇头,和以往任何一次一样。她看着红姨娘,红姨娘也看着她,绝计不松口的样子让她长叹了一口气。
“红姨娘,你已经跟了我够久了。千年间,你已跟了我数十世了,该回来看看了。“
她规劝着,红姨娘仍是摇头”诡司大人,臣女早已说过。等到您解脱了,找到寻觅了十年的人了,臣女自会离开。
祈桉栀又问“你又作何执着于此?这只是我的执念,理应由我自付出代价。”
红姨娘垂眼,用帕子拭去眼角的一抹红,低语“您当时将臣女从那永不灭的火海幻梦中救出,那长久等待的苦楚和无边的孤寂令臣女痛苦。而如今,您却也是此番处境,与您熟识的旧人早已不在,您独自飘荡于世间,是怎样的孤单?倘若臣女也离去,那又有谁与您回忆往事?”
祈桉栀只是瞧着她,也不言语了。
……
睡梦中,祈桉栀恍惚听见了那人的声音。
“桉栀,去院里看看吧,你的栀子花开了。”
她睁开眼,看见一片熟悉的黑色衣角。她伸出尚且稚嫩的手,抓住那黑布里的雪色——她攥住了他的手。
“白矢之,抱我去。”
白矢之拿起搭在架子上的衣袍盖在她头上,抽手而去时,清冷的噪音响起。”没大没小,你该唤我什么?”
她整理衣袍穿戴袜履后,迈着小碎步追上他,再次牵住他的手。脆生生地唤他“师父!”
抬头看向他的脸,熟悉的古钟声如以往千万次一般荡在她的脑海中,在她看见他的脸前将她震出梦境。
祈桉栀面上带着失神,从床上坐起。仍旧是这样,那怕她不曾忘掉他的模样,却也再无法看见,连梦里也是。
她记得他常年一袭黑袍,记得他如瀑般黑发上绾着她年幼时雕的那支笨拙而形容可笑的发簪,记得他面容清冷而出挑及其眼下一颗显眼的红痣。
她呼出一口闷气,再无法入眠。
于是倚在窗台上,开始接收新时代,新身份的信息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