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穿过草野》长河白马

7、散步谈心 月光洒在每

　　月考已经成了宣传栏上有些褪色的名单，教导主任宣读的声音，校长颁奖的身影，都已经逐渐模糊了。

　　沈启明依旧是年级第一。
　　花昀还记得那天，她们跑去看张贴着的排名红纸，一个矮个男生从她们旁边挤过去，又在公告栏前久久停留，他是年级第二楚湛，他一上去并没有关心第一名，而是把语文那一栏从头划到尾，看见没有比自己高的，就在那里不停地说“yes”，ye得花昀想拍他一巴掌。

　　“终于超过花昀一次了。”

　　意料之中，花昀没能保住自己的语文第一。这段时间她拿了太多时间用来学数学，成绩下降是正常现象。

　　陆老师没有批评她，江江甚至跑过来安慰她，让她别气馁。

　　沈启明甚至给他买了一个超级好吃的黑森林蛋糕。花昀现在已经非常懂他的套路了，可能是因为安慰话术比较差，所以他格外喜欢投喂安慰。

　　如此种种，花昀不仅没有低落气馁，反而斗志满满，放下海口不仅重回巅峰，还要攻克数学。

　　她现在每天语文数学二刀流，上课下课疯狂刷题，恨不得吃饭都看书。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陈彤一阵风跑进教室，拿着戒尺把讲桌敲得震天响：“安静安静，我已经跟老班请示了，他同意整班服，不过要求有二：第一衣服要得体，第二不能太贵。因为我们下半年只会越来越冷，买外套怎么样？”

　　教室里乱哄哄的，但大部分人还是同意：“可以啊。”

　　陈彤想了想，在黑板上写着：“飞行夹克，休闲服，冲锋衣，棒球服，外套的种类不多，我们先投票确定种类，然后找个时间看图。”

　　花昀匆匆写了个纸条，点了点沈启明，让他交上去。

　　赵雯雯咋咋呼呼：“沈启明你怎么还看花花的！”

　　花昀头都没抬：“随便看，这有什么好保密的。”

　　中午食堂。
　　“你最后选的什么？”赵雯雯问花昀。

　　花昀把喝完的酸奶盒子扔进垃圾桶：“不知道，随便写的，肯定是冲锋衣吧。”

　　两天后。
　　陈彤指着一体机上一张冲锋衣照片：“everybody，经过大家投票，这款藏蓝色冲锋衣以绝对的优势胜出，等钱收齐，我们就下单。”
　　花昀头都没抬，但是飞快地交了钱。

　　又是一节数学晚自习结束，同学们把卷子从后往前传，传到班主任手里，他把卷子一数，潇洒出门去，只留下一个轻快的背影。

　　看着那个潇洒的背景，明明分数还没出来，花昀心情又不好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

　　她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数学依旧好不起来呢？

　　是她的方向不对吗？

　　周围每个人，沈启明，涂陆，雯雯都曾为自己的数学出谋划策，出时出力。

　　为了数学，挤占了语文学习时间，语文成绩也在下降。

　　付出了这么多依旧没有好起来的数学，是不是暗示着，其实自己没有学习数学的天赋？

　　但是我是一定要选物理方向的。

　　我的物理不差，如果不选物理，那不是太可惜了吗？

　　花昀觉得自己走入了一个两难困境。

　　妈妈曾经说过，人不能一直低头前行，偶尔也要停下来休息，调整心情，选择方向。

　　花昀心想，现在也许就是那个偶尔，情绪也会影响学习效率，我现在的情绪，实在是太差了，是时候出去散心了。

　　但是雯雯现在不在，陈彤也交作业去了，涂陆在转篮球玩，况且他这个人后知后觉，估计不太能get到她的点。

　　沈启明呢？沈启明不行。花昀也不知道沈启明为什么不行，大概是因为这个人太内敛了，总觉得如果自己大倒苦水，负能量会把他压垮。

　　况且之前自己“利用”他的事，虽然他本人接受良好，花昀心里还是不舒服的，所以不太敢麻烦他。

　　花昀看着沈启明穿着校服正在一张草稿纸上面涂涂画画，不知道在写什么，他的衣服上有一种微妙的洗衣液香味，说不上是什么味道。

　　花昀吸了吸鼻子，又认真地闻了闻，还是没闻出来是什么。

　　香味的主人忽然转过头，花昀连忙拉开距离，脸上一闪而过被抓现行的心虚。

　　沈启明脸色平静：“要一起去散步吗？”

　　“啊？这么突然？”

　　等回过神，花昀已经跟着他到了楼下。

　　操场上面很多人，很热闹，他们俩看了一眼，最后弯弯绕绕走上了一条很幽僻的小路，说是幽僻，其实路灯还是很亮的，只是没有什么人。

　　虫鸣声声入耳，空气里弥漫着某种花香，使人心情平静。

　　“沈启明，你有没有特别不甘心，又特别无力的时候呢？”

　　“当然有，我相信每个人都有那样的时候。”

　　花昀转头看他，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可以看见男生清晰的下颌线，细腻的皮肤看上去简直在发光，路灯还给他上了一层柔光滤镜。

　　天呐，人是怎么做到在这个角度都好看的。最近沉迷学习，她已经屏蔽了周围的一切，无论是活蹦乱跳的涂陆，还是隔三差五被人递情书的沈启明。

　　她之前甚至吃过几次爱心早餐。

　　也不知道是哪本爱情圣经里教的，女生们忽然开始热衷给自己的明恋对象送早饭，还是那种大清早一声不吭送完就跑（当然还是会贴名字的）。

　　连着好几个人送，涂陆逐渐从起哄到羡慕，最后嫉妒到变形，化身丑恶反派抢早饭，还分发给周围其他人，这个其他人当然也包括花昀。

　　花昀一本正经，脸色逐渐严肃，缓缓开口：“你果然长得好看。”

　　沈启明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也曾经洋洋自得，沾沾自喜。但他渐渐长大，越来越明白，很多珍贵的东西，根本不是靠一张好看的脸就能获得的，比如有没有美好的家庭生活，有时候可能只取决于运气好坏。

　　最难过的是，他无法把这种认知和痛苦说给别人听。

　　因为自尊不允许。
　　因为他是如此地害怕，害怕被人看出来并不幸福，他没法接受别人将同情的眼神放在他身上。

　　他失笑：“怎么突然夸我？”

　　其实花昀早就想问他了，但是他们之前总是找不到聊这个的契机。

　　“你是不是不喜欢别人说你好看？我上次就想问你了，是因为总有人纠缠你让你不舒服吗？”

　　“也不全是。我知道长相是我的优势，别人的纠缠只要我认真拒绝，也能很快摆脱。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沈启明也不知道。

　　“只是不喜欢对吧，你那天说过的，我们俩闹掰的那天。”

　　沈启明很赞同她前面的话，不知道怎么话锋一转，就给那天普通的对话安上了“闹掰”的帽子，简直就是危言耸听。

　　他歪了歪头：“等会儿，我没有跟你闹掰过，你不要瞎用词。”

　　“啊，没有吗，我记得那天你脸色挺难看的啊。”

　　花昀有一瞬间的放空，她想了想，还是觉得那天的沈启明有些生人勿近，摆明了就是甩脸子啊。

　　沈启明斩钉截铁：“我没有。”

　　花昀没想到他居然不承认：“什么呀，你有，你别不承认。”

　　沈启明一脸坚持：“我真没有，过去那么久了，你真的敢说自己记得清清楚楚吗？”

　　倒打一耙，这是倒打一耙！
　　她立马回嘴：“我记性好着呢，你是在质疑语文一百三的记忆能力吗？”

　　沈启明看着花昀倔强而自信的脸，后知后觉地回想，原来他那天居然真的摆脸了吗，明明自己下意识地控制了，还是忍不住真情流露了吗？

　　他承认：“好吧，我有。”

　　花昀看着路灯照不到的远方，那是一片朦朦胧胧的黑暗。

　　“我们是不是跑题了……你还没说那些持续的不甘心你是怎么克服的。”

　　“不克服，我一般逃避，我相信时间会冲淡一切，使人学会放手，学会原谅。”

　　“这样啊……”

　　“对，我很擅长逃避。”

　　花昀有些疑惑，她心想，他是在抖机灵逗我开心吗？还是说在其实也是在倾诉呢？他看起来也是有很多故事的人啊。

　　“你是在逗我开心吗？”

　　“不是。”

　　看来是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天生擅长逃避的人，与其说是擅长逃避，不如说是一种妥协，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如果注定不好的结局，那么人是很难说服自己尝试的。

　　但是这个世界哪有注定不好的结局呢？做好失败的心理准备，然后去尝试，这是我的人生哲学。不过，我也很尊重你的选择，你知道的吧。”

　　“知道。你的数学……”

　　“啊……数学……”

　　沈启明清晰地看见花昀眼里的光一下子消失了，好像一团火焰忽然熄灭。但很快，死灰复燃，她眼睛里面又燃起了熊熊火焰。

　　“区区数学，我会拿下的，出来散散步舒服多了，回班再战，我们回去吧。”

　　就在这时，一棵竹子忽然动了动，花昀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却见那棵竹子猛烈晃动起来。

　　“妈呀，什么东西！”花昀一把搂住沈启明胳膊，吓得瑟瑟发抖，就在这一分钟，她脑子里闪过张修齐绘声绘色的科普，岚江一中后山曾经发生过命案，据说是抛尸地。

　　“哦，是我买的麻辣烫。”

　　花昀悻悻地松开手，眼带泪花，感觉有点丢人：“这样啊。”

　　沈启明把钱递过去，打包好的麻辣烫被递过来。

　　可恶的麻辣烫，明明刚刚一点香味都没有，你但凡给点提示，我都不能吓成这样。

　　但是啊，这一刻，香也是真香。

　　花昀拆开袋子，找了个台阶开吃。台阶边上没有路灯，但是远处的灯光也能照到，花昀在朦胧朦胧中挑东西吃。

　　“你买了什么？”

　　“不知道，随便买的。”

　　“你的好吃吗？”

　　“还行。”

　　“你是不是偷藏手机了？”

　　“嗯。”

　　“还真有啊，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高端的联系方式。”

　　“这还不高端？你知道手机蕴含着多少科技结晶吗？”

　　“你把手机藏哪儿了，江江为什么没搜到。”

　　“保密。”

　　“小气。”

　　“这是日本豆腐吗？麻辣烫里面还有日本豆腐，从来没遇见过。”花昀艰难地夹住一块细看，看不清。

　　“我也没吃过。”

　　“好好吃，谢谢你。”

　　“我得批评你，别太客气。”

　　“要我给钱吗？”

　　“不用。”

　　“真的不要？”

　　“不要。”

　　“真的？”

　　“真的不要！”

　　“哈哈哈，看来确实是不用，谢谢明明，我心情好多了，我们回去吧。”

　　沈启明看着女孩儿飞扬的发丝，清晰地看见了那熠熠生辉着的灵魂。

　　他想，她终于叫我明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