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债》颢玥

2、第一章：糖与债的相遇 李唐和郁桓

　　这是中考二模刚结束的下午，我如往常一样把题型比较新奇的数学错题抄在自己的错题本上，正在细细品味，听到班主任兼数学老师的老卢开了口：“郁桓，你和蒋逸辰换一下位置，你坐在那个李唐旁边。”
　　我大喜，年级第一的学神将要坐在我的左边，且右边又是班级第二兼文科第一的茹姐，抄不完的作业答案，快哉快哉......
　　蒋逸辰在我旁边边收拾书包边叹气，我拍拍他：“哥们儿，别灰心，你还会再有东山再起之日的。”
　　我们初中等级分化很严重，成绩提升的同学可以座位靠前靠中间坐，而落后的同学便要被“打入边疆”。
　　不过郁同学很特殊，作为全班个子最高的同学，年级第一的他始终坐在最后几排，这次调位意味着老卢正式将市一中的冲刺选手集中起来，全力冲刺。
　　我坐在所谓“学霸圈”的最后一排，是十分边缘的选手，属于那种发挥好能勉强够上线，发挥差则离十万八千里的类型。
　　还好这次二模我发挥得很不错，稳稳入了模拟线，不然我的结局一定和小蒋同学一样凄惨。
　　一场疫情，延后了中考的到来，虽然是二模，但已进入五月，阳光愈发明媚，甚至有些刺人，郁桓在我旁边坐下，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部分阳光，余下的部分也失了士气，软软扫在我身上，变得暖洋洋软绵绵的。
　　“嗨~”我热情地朝学神打了打招呼，这可是我以后要牢牢抱紧的大腿……
　　他只腼腆朝我笑笑，并不说话。
　　我当然不介意，这位学神大人出了名的闷骚，和兄弟还能打打闹闹几下，在不太熟的人面前，就真的成了闷葫芦，这三年，我也抓了不少机会，这样逗他。
　　老卢又继续着他无聊的试卷评讲，这份卷略难，基础题一向全对的我只拿了118分，不过我的数学一向这样，新颖的题型丰富了我的错题本，也不失一种收获。
　　不过错题我已经用试卷帮搜了个差不多，听老卢那毫无意义的答案朗诵实属没有必要，我打算观察下学神和茹姐的动作，从而决定我要独立完成某科的作业。
　　为啥要抄作业，因为我想把晚自习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还要一放学就回家来保持我充足的睡眠。
　　我大抵是懒散惯了，纵使中考在即，我也只想走自己的节奏，顺其自然，得过且过。
　　学神果然在研究新发下来的数学专题卷，应该很难，因为他做得并不快，而且每做出一题，他都不漏痕迹地笑笑，又因为他太过于专注，并不能发觉我的偷看。
　　我的注意力又转移到茹姐身上，她正在心不在焉地填着英语填空，我毫不客气地跟她预约了这份作业的“首抄”资格，她瞪了我一眼，又在我嘻嘻哈哈地恳求下答应并顺便和我聊起天来。
　　“有些同学能不能不要在我讲话的时候跟我抢着说，比如你，李唐。”
　　我把头一缩，完了，动静太大，引起了老卢的注意。
　　不过所幸这次考的不错，我的腰杆直直的，看在成绩上，老卢也没有和我计较。
　　“接下来，同学们互相讨论下最后一道题的做法，下节课我再给你们讲。”
　　我就知道，老卢每次遇到压轴题也需要时间，肯定又要搜他的试卷帮去了。
　　我瞟了眼茹姐的卷子，她这道题对了，不过并不完善，扣了许多步骤分，她也向我爱莫能助地努了努嘴
　　我求助地望向学神，他已经完成了那份专题卷，正在无聊地摆弄自己的黑色签字笔。
　　我正准备开口，没想到他先问道：“需要我给你讲讲吗？”
　　“需要的需要的嘿嘿。”我一向这么求知若渴的人，此时恨不得向他摇尾巴。
　　“你看，这里建一条辅助线……”
　　他的思维很跳脱，可我确实惯用基础思维的人，所以我，顺理成章的没有跟上……
　　“这这这，这是为啥。”我其实不好意思让他重新讲一遍，只是我现在走投无路，他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万幸学神大人并未有介意，他又为我反反复复讲了许多遍，最后，听到我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他松了一口气。
　　“还有什么需要问的嘛？”他笑着问我。
　　“没有了，没有了，谢谢学神大人。”
　　我匆匆将思路整理在了试卷上，我并不是完全的愚钝，每一步都理顺之后，我独立完成了一次解答。
　　完事啦！我如释重负，距离下课也不久了，刚刚通过一道题和学神熟络了起来，我也就势与他聊了下去，其间茹姐也会加入我们嘻嘻哈哈两声。
　　这三年我一直和郁桓处于点头之交的关系，并未有过太多交流，和郁桓相熟的这个下午过得很快，我甚至觉得，有这样具有辅导和陪聊功能的同桌，初三剩下的炼狱生活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之后的每一天都是如此，上课前或是自由讨论的时候，他甚至会笑着给我展示他几近满分的答卷，爽朗地说道：“来吧，挑一道，我给你讲。”
　　他似乎也不反对我抄作业的行为，最初我向他开口的时候，感到忐忑不安，因为班里确实有学霸苦口婆心地劝导过我，我也不愿解释，自觉那是一个小偷的狡辩，但他给的很爽快，只不过增加了询问我不解之处的次数。
　　我觉得这样很好，第一次产生了被人托底的安全感。
　　初中老师约定俗成的排座位方式就是顶尖和顶尖坐，中不溜便的便和末尾的同学坐，好同学互帮互助，中等生补救差生。
　　很不幸，在初三之前，我就是这样的中不溜，同桌连自己的作业都完不成，更没有办法为我解答。
　　虽然我初三和茹姐坐了同桌，但茹姐好成绩的得来并不轻松，她大部分时候都在自己钻研，并不太顾得上我。
　　我喜欢语文和英语，却始终拿数学没办法，好在妈妈在初二升初三的暑假里为我找到了很好的数学补习老师，让我的成绩有了质的飞跃。
　　后来我很感激妈妈当时为我的选择，如果没有那段辅导，我大概遇不到这样好的郁桓。
　　我不太喜欢上学，每天早上蹬着我的小自行车时总觉得有千斤重，可在这样压抑的初三，我却越来越轻快，甚至哼起了小调。
　　郁桓有着与他智商不成正比的整理能力，老师讲着讲着让我们拿出一张“解放前”的试卷，他一定是找不到的，我已经能够不假思索地把自己的卷子分享给他。
　　最近我们不约而同地学会了通过铅笔在试卷上传纸条。
　　我用铅笔在我卷子的左下角写道：今天你去培优班吗？
　　他在他作业册的右下角写：其实不太想。
　　他还在后面画了一个笑脸，我抬起头和他相视一笑。
　　不过我们最后还是去了，计谋被茹姐知道，逃课的心思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培优班中途下课，我从b班的教室里溜到a班，用我的语文作业和郁桓的化学作业进行“交易”。
　　大概是觉得做了亏本的买卖，郁桓最近也开始抄起了我的语文作业。
　　拿走他的化学作业，正准备离开，他喊住了我：“李唐……”
　　“啥？”
　　“你觉得，李世民怎么样？”
　　“挺好呀，他改革三省六部，还开创了贞观之治，是个好皇帝。”
　　他把头低下，眼神暗了暗，“嗯，确实这样，你快去上课吧！”
　　我莫名其妙地扫了他一眼：学神怎么突然抽问我的历史题，看起来还不太满意？
　　不过我没有多想，转身回到教室抄我的化学作业……
　　这天傍晚，我和茹姐还有睿睿一起去上厕所，睿睿说：“糖糖，我觉得你和嬛嬛还挺搭的。”
　　和郁桓关系好的同学喜欢叫他“嬛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睿睿突然这么说，我愣了一下，“啊，不会吧，学神跟每个人都彬彬有礼的。”
　　“可是我觉得他跟你相处的时候，好像更有人情味了，我以前都没看到过嬛嬛会很开心的笑。”
　　“哈哈，怎么会，可能我足够狗腿吧。再说，学神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的可是阳光开朗大男孩。”
　　“好吧。”睿睿随即又换了其他的话题。
　　我心里却开始思量起来：郁桓和我？怎么会。
　　我一直都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看了很多言情小说，里面的男女主似乎总在经历生死大事后自然而然在了一起。
　　可是，我和郁桓什么都没有经历过，我们只是一对普通的同桌。
　　回到教室，我有些魂不守舍，不小心撞掉了郁桓的铅笔，我急匆匆伸手下去够，没够着，我扭头去看，却没注意郁桓也已低头伸手……
　　“砰！”我俩的头撞在了一起，郁桓闷哼一声，有些委屈地看了我一眼。
　　“对不起对不起。”我惊慌失措，下意识用手摸了摸他的头，男生的头发并未经常修理，长长了便自然而然微微耷拉在头上，有一种软硬混杂的手感，像是在摸一只短毛小狗。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我连忙收回了手，耳朵自燃般产生了一种滚烫感，我不再看他，只是疯狂翻找自己的试卷来掩饰尴尬。
　　令人打瞌睡的政治课，外面的天已黑了个透彻，像帷幕般盖住了所有的景色，白天无聊时候还能看看窗外葱郁的大树和偶尔飞过的小鸟，晚上却只能盯着黑黢黢的方向发呆。
　　我察觉到茹姐在卷子上画画，这张满分50的政治卷她考了48分，似乎对自己的成绩还比较满意，她轻轻在卷子上勾勒出了一个微笑的小人。
　　百无聊赖的我随机也在卷子上开始了创作，很快，一只丑不拉几的小狗出现在我的卷子上，我和茹姐看着嘿嘿地笑。
　　看到郁桓也拿出铅笔在卷子上描画着，我用手背靠靠他的大腿，他把头微倾，我低声问：“喂，你在画什么？”
　　他把卷子伸过来，我一看，是只简笔画的小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