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禾》若泪绒绒冰

1、第 1 章 少女拢起的

　　向花礼拜，向阳盛开。
　　炽热的夏天，躁动的少年。
　　“杨名禾！”物理老师尖锐的声音贯彻了整个教室:“你给我去外面站着听课！”
　　高二五班物理老师吴修连的脾气是出了名的暴躁，人到中年，尖利的嗓音引得一众学生向教室后看去。
　　少年没有穿校服外套，额发微湿，吊儿郎当地在后门口站着，显然是刚打完球回来。
　　他的眉目很张扬，脸上也是混不吝的笑:“吴老师，外面多热啊，我站后面听呗。”
　　班内一阵纷然，不知哪个好事者喊了一句:“杨哥，又去打比赛了啊？”
　　谁人不知，杨名禾高一时就强势入驻了校篮球队，从此经常和高二高三的体育生们出去打比赛，也撑起了一中的门面，破了一中全是书呆子的笑话。
　　杨名禾听见后竟也回了句:“今天倒不是，练习去了。”
　　吴修连瞪了问话的同学一眼，又接着质问杨名禾:“你究竟有没有将老师放在眼里？这样无故旷课可不止是一次...”
　　杨名禾突然长长地啊了一声，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吴修连:“这节是您的课吗？”
　　他的语气疑惑，像是真诚的发问，吴修连正在心里想他或许是个知错的好孩子，就听杨名禾接着道:“那我下回直接等到您下课再来。”
　　全班再次纷闹起来，说笑声不断。前排原本安静算题的女生也被这一出闹得扭过头，向后看去。
　　这一眼，隔着重重人海，竟也能与他对视。杨名禾抿了抿唇，莫名有了几分局促意味。
　　时值酷暑，室外温度的确很高，想必是刚打完球的缘故，他颈侧微红，额上也出了一层汗。林逾静眼睁睁地看着少年的脸上逐渐也染上粉色，不禁诧异:教室里不是开空调了嘛，怎么还那么热？
　　不过只是诧异一瞬，她别过视线，听着教室里收不住的纷闹声，默数几个数，便听到刚才被杨名禾怼得一时词穷的吴修连突然爆发:
　　“无法无天了是吧？！”
　　他将手里的书重重的摔在讲台上，又气道:“杨名禾，下课跟我去办公室找你们班主任！”
　　林逾静浅浅地皱了下眉，她生得乖巧，性子也慢吞吞的，眼睛很亮，望着人的时候总有一种安静的意味，皱眉的时候，越发显得柔怯。
　　同桌陈露看见她的表情，轻轻捣了捣她:“没事儿，老高都习惯了，杨名禾高一就天天旷课。”
　　林逾静点了点头，又听陈露凑过来说:“静静，你以前在九中，有没有听过杨名禾啊？”
　　“我们学校经常和九中打友谊赛呢。”
　　林逾静又摇摇头，又小声说:“我没怎么去看过篮球赛。”
　　那时连生活都是枯燥的两点一线，自然离这样的东西很远。
　　“陈露？！”吴修连突然点到陈露的名字，陈露的笔惊到了地上，她慌忙站起来，林逾静还听到她小声说着:“完蛋，怎么那么惨”
　　吴修连似乎是找到一个软柿子，说话立马跟机关枪似的:“我看你是题都会做了？你同桌才转来两个星期就开始带坏人家上课说话？自己坐在这儿也不想想父母...”
　　林逾静受到波及，也自觉的站了起来，她很少遇到这种被老师劈头盖脸批评的情况，不由得有些羞窘。
　　少女拢起的碎发露出耳朵，此时正微红着。
　　杨名禾只看了一眼便别过头，听着吴修连大有没完没了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烦躁。
　　他将校服外套从桌洞里拽出来，披在身上，打断吴修连的喋喋不休:“吴老师，下课都响了有一会了，还去不去啊”
　　吴修连这才放过两个小姑娘，将书整理了整理，把作业布置下去，骂骂咧咧的出了教室。
　　林逾静甚至听到他嘀咕:“找班主任倒挺积极”
　　——
　　办公室里，高余喝了口茶，随后将茶杯轻放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杨名禾站在他身侧，听到他说:“你吴老师心地挺好，就一点儿...”他顿了顿，向已经被罚站了一节课的少年望过去:“人太爱啰嗦了，你说你下次能不能不逃他的课？”
　　吴修连把人带到办公室后，对着杨名禾和他啰嗦了好久，连对不起父母这些话都扯上了，高余恐怕他过会儿上升国家高度，连忙说自己会给个合理的处置方式，这才将人推脱走了。
　　已经放学了，面前的人不知在发什么呆，对高余说的话都没应。
　　蝉鸣聒噪。
　　杨名禾看着高余桌上电脑的界面，吴修连带他进办公室的时候，高余正在调学籍的事。
　　界面上是林逾静的学籍资料，她上周刚转学过来，自是有很多东西要处理。
　　左上角是她的照片，小姑娘扎着高马尾，她很白，杨名禾听人说，她爸爸是南方人，许是基因继承得好，她整个人都带着一道江南味，与凛冽的北城格格不入。
　　杨名禾又想起她方才回头时看他的那一眼，眼神像是把小钩子，勾得他心尖都痒，不自觉搓了搓指尖。
　　这是他暗恋三年的女孩子，没有与任何人说过。
　　她不经意瞥的那一眼，他脊背都僵直了。
　　“杨名禾？”高余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他将视线艰难的从照片上移开，“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高余接着问:“你打篮球我不管你，不过吴老师这事，你总得给个交代吧。”他停住，似乎格外头疼，吴修连是今年刚从高三下来的老师，执拗古板得可以。可杨名禾这学生又的确不一样，高一的时候就旷课，但除了旷课之外，抽烟喝酒打架早恋一个不沾，久而久之，老师们也都懒得管他了。
　　“这样吧，你写份检讨书，”
　　他想到了好方法，又说:“放学了，你先回家，检讨书后天早上交给我”
　　却见面前的男生听到放学了，飞快地点了点头，又莽撞的跑出了办公室的门。
　　“现在的小孩...回家吃饭那么积极？”
　　——
　　林逾静站在一楼的楼梯下，低头给赵阿姨发信息说会晚些到家的消息。
　　她扎着的头发已经有些松散，碎发留下来，林逾静抬手将碎发挽到耳后，扭头便对上了杨名禾的眼。
　　他在看她，不知看了多久。
　　与杨名禾的篮球技术齐名的，是他那张招人的脸。
　　他眉眼间皆是少年气，眼角微勾，拉出一道弧度，右脸颊中间有颗痣，是招女孩子喜欢的样貌。
　　杨名禾别过眼，他在办公室走神了，没听到放学铃，待反应过来后，就已飞速得跑了过来，不知道她等了多久。
　　他走下台阶，一把拽过她手里今早新领的校服，接着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回家了。”
　　林逾静哦了一声，小跑着追上了他。
　　早就过了放学时间，杨名禾因为去办公室挨训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路上已没有多少人了。
　　马路上一辆辆车疾驰，两个人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最终是杨名禾先开了口，他猛然站住，跟在他后面的林逾静险些撞到他的背。他在校服外套里摸索了两下，掏出来两个不二家棒棒糖，明显是在学校小卖部买的，他将糖递到她面前:“给”
　　很奇怪的举动。
　　林逾静看着糖，却没有伸手去接:“我不吃，谢谢。”
　　她的语气礼貌又疏离。
　　“给你你就拿着。”杨名禾似乎是不耐烦了，将糖硬塞进她手里，又插兜大步向前走:“打篮球时随手买的。”
　　说罢，又停步向她看了一眼，笑道:“拿人手短，小姑娘可别在我妈面前说我逃课的坏话啊？”
　　语气漫不经心，比起询问，更像是调笑。
　　林逾静忽然想起下午课上他调侃吴老师的那一幕，少年也是这般不羁。
　　她点点头，小声道:“我本来就没打算说你坏话”
　　不过终究是收下了那糖。
　　两个人刚进门，就听赵灵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越越回来啦？你妈刚打电话说，事情办的很顺利，她过几个月就回来啦”
　　越越，是林逾静的小名。
　　她应了一声，又见赵灵端着饭菜从厨房里出来，边走边道:“在新学校适应的怎么样？和同学相处的怎么样啊？老师好不好？学习能跟上进度吗？”
　　她问得快，又啰啰嗦嗦一大堆。
　　林逾静忙上前帮忙，她弯了弯唇，笑着回答:“学校挺好的，和老师同学也相处得来，学习进度也能跟上。”
　　赵灵意欲再问，却听一直跟在林逾静身后的杨名禾“啧”了一声:“妈，你问那么多，她怎么回答啊？”
　　赵灵瞪了他一眼，骂道:“臭小子，快去洗手吃饭”
　　餐桌上，杨父因为工作应酬原因没能回来，赵灵一直在给林逾静夹菜:“这次越越来了我们家就好好住，阿姨都多少年没见过你了”
　　赵灵和林逾静的母亲于棠是闺中密友，私交甚好。只不过这些年因于棠工作原因，两人很少聚在一起，先前林逾静一直在九中上学，一中和九中，一个城南，一个城北，赵灵自然是很难见到林逾静的。
　　“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就告诉你名禾哥哥”说罢，夹了菜放到林逾静碗里，看着女孩乖乖低头吃饭的样子，越看越觉得喜欢。
　　杨名禾便不服了，无奈道:“妈，我就替她打架这点用吗？”
　　赵灵瞪了他一眼，道:“你除了给我整那些破事儿，还有什么用？”
　　杨名禾“嘁”了一声，撇撇嘴，刚想说什么，又被他妈堵回来:“你如果学习有越越一半好，我和你爸还用天天操心？”
　　林逾静真是要尴尬死了，真是...现场版别人家的孩子。
　　杨名禾拿起手机，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笑着道:“行了妈，天天在学校被我们老师叨叨就算了，你可别就叨叨我了”
　　他和家里人说话，虽是斗嘴，语气却是温柔着的，他不沉闷，恰恰是这个年纪少年的样子。
　　林逾静在心里想:这样意气风发，真好啊
　　杨名禾吃完饭便上楼了，赵灵拉着林逾静在客厅说话。
　　“赵姨，我妈妈她...”她换了个措辞:“我们还是不能联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