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你》朱晏宴

4、第四章 你可以牵我

　　明年就要高考了。

　　高二的寒假，又是大年初一的下午，不被安排的高中生，家里都有班子排的满满当当的家长。

　　景姝从爷爷的小区慢悠悠走出来，许诣已经等在小区外的广场，小镇还没有禁燃烟花，零星几个小贩初一下午摆着小摊，售卖些掼炮、冷烟花、小鞭炮，挣个节礼。小学的男孩子最爱聚在一起掼掼炮，小时候景姝也和表哥一起玩过。

　　许诣买了几盒，看到景姝走出来，递给她一盒仙女棒。景姝自己家也有，刚想拒绝，看到许诣伸出来的手，指尖微红，指节因为寒冷而突出，显得骨骼分明，一米八的男生，有一双修长好看的手。景姝就不想拒绝了。

　　“白天点这个不好看，得晚上玩。”景姝接过来拿在手上，抱怨道，言语间却带着小女儿的娇意。

　　“就是留给你晚上玩儿，”许诣也笑了，嘴角轻扬，虽然还是少年，给景姝的感觉，却已经不是一个男孩了，男孩子长大后会变成男人，许诣在这一年已经初具男人气概。

　　“我还买了点响炮”，扔地上就会炸，是给小孩儿玩的，景姝从小玩的就是需要擦火的，这种对她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你怎么都买的小孩儿玩的，你自己玩，我才不要。”

　　“不行，你得跟我一起把这袋子都玩了。”

　　“你怎么买这么多啊，居然有这种蝴蝶的，还有蜻蜓，这个会飞的，先玩这个吧。”和熟悉的人在一起，景姝一点也不沉默了，带着许诣去了自家小区后的一条马路，这边是老小区，车辆很少经过，一排排杉木立在小河两边，冬天气质萧索，杉木有点像守卫，高大稳重，景姝很喜欢这边。

　　有许诣在，景姝随意找个石墩坐下，等他一个个点燃烟花。今天是春节，不过多久这里就会长满绿芽，河边柳树会发新枝，沿着河桃李杏春风一家，特别好看。景姝年年都看。

　　许诣现在放飞这些蝴蝶和蜻蜓，景姝就算作来日一起过春天。

　　许诣转头时，就看见景姝盯着自己，也不知道也没有看身后的烟花。

　　这一年的景姝还是很矮，虽然不用坐第一排了，事实上，坐到了第二排。

　　许诣在QQ里知道的时候笑出了声，另一头的景姝还有点长高一厘米的小骄傲，许诣晓得她对身高耿耿于怀，只顺着她，讲恭喜恭喜，继续努力，努力喝牛奶长高吧。

　　再长也不会有自己高，小矮子。

　　就是这样小小的景姝，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中只有自己。许诣突然就觉得今天的天真好看，风也不冷，这一年都这样好天气就好了。走到景姝身边坐下，两个人都不讲话，静静地等烟花燃烧出最后一丝焰火。

　　有风来，扬起景姝耳边碎发，许诣突然发现景姝的头发不是黑色，是一种自然的深棕，发顶在光下有种青色，发尾完全可以算橘棕色了，阳光下飘起的发丝闪着金色的光。风停了，一缕头发停在了景姝脸上，许诣伸出手指替她轻轻挽到耳后。

　　景姝转过头看向他的眼睛，直视眼睛。后来的她十足的勇敢，坦诚而热烈，但那时她还很嫩，不过也迟钝，反应慢，不会很快有情绪放在脸上。

　　许诣被那目光灼烧着，嘴喏了喏，讲出口的话却变成：“烟花放完了，还剩点响炮，你都放了吧。”

　　景姝瞪了他一眼，从袋子里拿出好几盒响炮一起拆了，手指因为一直在户外待着已经变得冰凉，拆包装纸时都不灵活，景姝气不过，拆完的几盒炮一起砸到他脚下。劈里啪啦一阵响。有好几个没响的，景姝一个个捡起来，用力再扔过去。看许诣想动又不敢动的样子，景姝忍不住笑了。

　　景姝是一个世俗的孩子，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她很清楚，这是社会的规定，景姝不想做特立独行的人，但人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

　　人啊人，即便理智可以约束自己的行为，但那些暗暗生根发芽的情愫，丝丝扣扣绕在心头，人对自己的感情毫无办法。

　　两个人收拾好一地狼藉，又去景姝家车库洗手，小镇实在是太小，景姝自己家，爷爷家，外公姨妈家，分布在主要的三个小区里，都是十分钟左右的脚程就能到。许诣大概已经知道景姝日常的活动范围，但却并不介意遇到景姝的邻居，或是看顾过她的长辈。

　　和隔壁爷爷打过招呼，道声新年好，锁上门，景姝又带许诣走向新修建的中学校区，新年之后景姝上过的小学初中就要合校搬迁到新教室里。小学曾经也是许诣的母校。景姝想带他去看看。

　　两个人走在冬日的暖阳里，也像是走在春风里。

　　许诣时不时问她几句话，调侃她文科成绩太好而物理成绩太烂，居然有在重点班但物理不及格的人。景姝可以语数外进大榜前五十，五门总分连榜都没有。

　　跟熟人在一起，景姝很能讲，景姝嘴他，“反正我是文科生，物理不算总分的。倒是你，进榜没有”。

　　没有。
　　景姝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找补。

　　“我就是看不懂受力分析啊，那些力的方向，力矩，我真的不懂，每次都错。在那边太受打击了，永远有人数理化满分。”

　　原本也是初中前三，到了市直高中，群英荟萃，景姝就只有文科成绩能打了。想到这个，真的很有挫败感。

　　“诶，没事，反正最后只有三门总分，而且你史政闭着眼睛都能A，”许诣发现不妙，自揭短处“我是真讨厌背书，背完小四门总算解放了。”

　　“而且你语文那么好，从没见过你这种语文分值能比肩人家数学的人。”许诣也算是好学生了，却没有景姝这般在某一科大放异彩。

　　“多读书！写随笔！”景姝回道，“让你不好好读必读书目，从小就看小人书。自作自受。”

　　不是真的生气，却有了气呼呼的语气。装出来的，说的话自己都不知道对不对。

　　“好了好了，你厉害。”许诣不再逗她，景姝从小就容易较真，人家和她开玩笑总是会当真，分不清真真假假，全当真话。

　　空气安静了下来，景姝没有再回他，许诣也没有开口。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拖长，四点多了，又快要分开了。小镇吃饭早，五点半之前景姝家就已经围着桌子摆饭了。

　　拖拖拉拉，走上回程。下一次新年，高三生是出不来的，大年三十过完，初一晚上就会返校上晚自习。

　　景姝心里想着两个人的未来，不敢轻易要一个约定，虽然很想很想，到一个地方去，到一起去。

　　许诣默默走着，手从羽绒服口袋中拿出来，垂落到两人之间。怯怯地，想要做些什么。

　　景姝突然就开心起来了，憋出想笑的冲动，算了，不想那么多。

　　“许诣，你要不要牵我的手。”景姝就这样问了。
　　也在心里想，许诣，你要不要牵起我的手，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奔个前程。

　　景姝稚嫩的面庞在夕阳下泛着好看的粉色，许诣顿了两秒，大手就已经握住了那冰凉的皮肤，走了几步，又不甘心地换了个姿势，十指紧扣。

　　景姝不去看他，自顾自对着远方的小树和小河绽放一个大大的笑脸。他的手好暖。

　　“你手好凉啊，”许诣突然说话。

　　“对啊，我一到冬天手脚冰凉。你帮我暖手好啦。”景姝很快回答，“一会儿换一边，另一只手也帮我暖一下。”

　　许诣被噎住的样子，没话了，算了，斗不过她，反正一直是手下败将。

　　紧紧攥着景姝的手，许诣觉得走路走得更热了。走到一半真的调换了两人的位置，牵起了景姝另一只手，同样十指相扣。

　　晚上到家，景姝拿出了许诣留下的仙女棒，到阳台上点燃，心里也开满了烟花。虽然不爱吃糖，但知道，这种甜一定比糖甜。甜死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