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水族馆(2)   那条海 ...

  •   那条海妖正撑着双臂坐在最高的木箱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岑序。
      惊心动魄的美貌扑面而来。
      他躺在床上那会还想过,这种妖怪生活在深海里,长得会不会不太符合人类的审美?但幻想种果然是幻想种,现实告诉他答案了。
      先入眼的是那条夺目的尾巴,垂下来有人那么高,鳞片在月光下褪去锋利,笼上一层模糊的轻纱,尾鳍像舞姬手里的扇子,扇面湖蓝,尾尖又透明,时不时摆动一下。
      再往上,鱼尾和下腹衔接的地方,岑序看见它在呼吸,胸口很微弱地一起一伏,锁骨上挂着装饰,是某些罕见的贝类串着珍珠做成的项链。
      不知道为什么,这条小链子狠狠地戳中了岑序的萌点,一直到0336凑过来,他都还没缓过神。
      “宿主...它一直在看你!”
      0336不一惊一乍简直不会说话,岑序无语地白了它一眼。
      他不能轻举妄动。
      那个倒霉蛋的体温应该还没凉透,他可不想步对方的后尘,太蠢。
      在攻略对象沉重如有实质的目光中,岑序弯起眼睛露出无害的笑,慢慢把双手举了起来。
      不管什么物种,这是表达自己无恶意最好的方式。
      他本来就长得年轻而清秀,这样一示弱看起来更温顺。
      海妖歪头了。
      0336无声尖叫,飞快钻进了岑序的后领。
      它的眼眸是浅浅的金色,像夕阳洒在海面上的余晖,波光粼粼,这样认真地看过来,岑序居然觉得它应当是友好的。
      “我叫尤特。”他轻声道,依旧不敢靠近。
      它的尾鳍往自己这边勾了勾,像是在示意他再过来点,听不清。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岑序内心大喊。
      它又勾了勾,幅度更大,并且看上去有不耐烦的迹象。
      不要!他绝望地闭上眼睛。我要死了,0336,我什么遗言都没有,只希望你能把我的尸体带回病床上,告诉我爸妈我走得很安详...
      身体不受控制地迈出步子,岑序猛地睁开眼,跟近在咫尺的塞壬对上视线。
      对方有着湿漉漉的睫毛,凑近了传来一股混合着海水淡淡腥味的甜腻气息,像某种香水的花果尾调,已经不浓了,但比前中调更有记忆点。
      惊悚到这种程度,岑序已经在等死了。
      但这个人的胆子总是不合时宜地开始壮大。不甘心只见一面就饮恨西北,岑序鼓足勇气凑上去。
      贴了一下它冰凉的脸。
      然后。他和衣服里的0336一齐被击飞了出去,一人一系统撞晕在角落。
      大概是第二天早上,岑序被某个不知名船员摇醒了。
      对方被这场景吓得差点尿裤子,叫醒他后尽责地跑出去,把船长水手长一干人全喊了过来。
      一群人再度聚集在一起,把货舱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医生!这是发生了什么?”瓦利萨震惊道。
      岑序的脑袋还在隐隐作痛,眼睛一眨就想到了能圆过去的借口,他虚弱地扶着船板站起来,叹出一口气。
      “莱因,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再老实不过的人,唉...我昨天看他鬼鬼祟祟往这边走,就跟着一起过来了,谁知道...”
      谁知道。
      碎了一地的埃蒙德·莱因和鱼筐里没有人敢凑近的海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医生不肯再细说了。
      他似乎受到了很大的精神创伤,接下来好几天都浑浑噩噩的,船员们都很同情他。
      以前从来没有人抓到过这种怪物,谁都不知道它的杀伤力居然有这么大。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对货舱里的情形绝口不提,但开始做着相同的噩梦,碎块,血泊和盯着门口的头颅。
      一时间,整艘船上笼罩着看不见的阴云,那种沉重的氛围压在所有水手的肩上。
      但船长是浑然不在意的,他下定了决心要把它带回去,而且指明上次那个无视他命令的人去给海妖定时送吃的,这简直是把那个可怜的家伙往死路上推。
      大家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只是一想到有这么个恐怖的东西跟自己处在同一个空间,不由得后背发凉。于是他们在心里安慰自己,只要别靠近那里,怎么样都好说。
      但那个负责喂食的船员亨利,可是倒了大霉了。
      第一天,他战战兢兢地打开门,把一大盘码得整齐的鱼片飞快地递进去。有生的有熟的,厨师不知道哪种更得海妖的欢心,因此体贴地都准备了。
      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亨利还是被自己的想象吓得不轻,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的系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兆头,起码没有落得前面那个糊涂虫的下场。
      于是第二天,亨利给自己打气,往货舱里边小心地看了一眼。
      那个鱼筐里传来细微的水声,但是什么都瞧不清楚。
      他不敢多留,依旧是把一盘鱼片飞快地推进去,结果听见清脆的一声响。昨天的盘子亨利没有胆子来收,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吃了没有,他鼓起勇气偏了偏脑袋去看,还是满的,估计一口没动。
      难道海妖不吃鱼?
      他好奇地往鱼筐那边投去视线,却看见一双有着尖锐指甲的苍白爪子缓缓伸了出来,猛地握住了木板边缘。
      现在船员们都知道了,给海妖喂食的亨利回来之后立刻换了一身衣服,大概是被吓得尿了裤子。
      他们明面上嘲笑对方的胆子小,背地里则暗暗庆幸这个岗位没丢到自己头上。
      那个厨房里帮工的老头罗伯特,最近因为睡不着总是来找岑序说话,偶尔聊聊他在陆地上的稀奇见闻。
      “睡眠不足?”岑序结合了一下最近船上的风言风语,“会不会是受到惊吓了。”
      老头含糊地应了一声,接着喝了口桌上的水,砸吧砸吧嘴。
      船上的淡水都用木桶装着密封在舱里,打开的喝不了几天桶沿就会长满绿苔,于是厨师会往里边倒一点啤酒,一是保质,二是消毒。
      岑序还是喝不惯,这种东西,说是水但带着发酵的酸味,说是酒又太过寡淡,尝着不伦不类。
      “最近有吃什么其他的吗?”
      话音一落他就后悔了。船上每天的饮食供给都是规定的,老头做的是厨房帮工,甚至没有权利给自己找点别的吃的换换口味。
      “你知道的,医生,象鼻虫夹心的硬饼干,口感还可以,一点点啤酒...”无非就是这些。
      罗伯特似乎觉得这样的日子很正常,他在这飘摇不定的海上,有点东西果腹已经相当不错了。
      至于到岸后,他可以拿着酬金去潇洒一下,在某个酒馆不醉不归,租个看得过去的房间狠狠睡几觉。
      岑序沉默了一会,在自己的木箱里找了一大块黑面包出来,往里翻翻,居然还有一桶葡萄酒。
      “都带走吧,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就当是感谢你给我的那杯啤酒。”
      目睹跟他爷爷一样年纪的罗伯特这种境况,岑序实在是不太好受。
      于是这个晚上他也失眠了。
      透过窗看见外边的大海,墨黑的水面像无底深渊,起伏的浪尖是怪兽的獠牙,狰狞恐怖,整艘船就这样无依无靠地颠簸在其上,人类的胆子有时候真是大。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段在病床上的日子,由消毒水气味和雪白墙壁构成的每一分每一秒。
      开始是咳嗽,这种突如其来的症状影响到了他的生活,上课,吃饭甚至睡觉,喉咙里无时无刻不在发痒。
      紧接着,胸腔也隐隐作痛,每次呼吸都像在健身房里举杠铃。本来想熬到周末再去医院看看,结果岑序猝不及防地在宿舍晕倒了,室友们把他送到医院,检查出来居然是癌,甚至已经到了晚期。
      拿到确诊单的时候他甚至还在疑惑。是不是搞错了?
      不抽烟不喝酒,生活作息在同龄人里算很健康的,也没什么不良爱好,总之,命运就是这样愚弄了他。
      家里人常常来看他,面上都不敢显露什么悲伤情绪。岑序明白的,于是自己也每天都在笑。
      但夜深人静时,从身体内部传来的隐痛磨得他实在睡不着,就只能像现在这样看着窗外。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0336听不懂这些,用圆滚滚的身体贴贴岑序的侧脸,以此来达到安慰的目的。
      “没关系的宿主,我们的开头比其他人都要好!它只是把我们打晕了,但是还没有打死!”
      唉。岑序伤感不起来了。
      静谧的夜里,他裹着衣服出了房间。
      海上实在是冷,水手们睡觉的地方传来阵阵鼾声,时不时有浪拍在船板上,它就这样摇摇晃晃地航行着,大概还有两个月才到目的地。
      货舱的门果然是锁着的,钥匙只会在瓦萨利或者那个喂食的身上,其他人视它为烫手山芋。
      岑序试探着敲了敲。
      里面响起什么东西出水的声音,哗啦,他等了会,接着就没有听见动静了。
      找到前几天的那条细缝,他谨慎地把眼睛凑过去,这时居然覆过来一双爪子,把这条缝隙给挡住了。它肯定是故意的。
      熟悉的香气隔着门板透过来,那条海妖应该跟他一样,正贴在这单薄的木门上。
      岑序脑海中闪过莱因的死状和它锁骨上那条小项链,一时间不知道该进还是退,咬咬牙,又曲起手指敲了短促的三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