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剑山河》孤蓬秋雨

2、古卷 就在这时，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滩即将完全消失的黑液中央，一点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亮起。光芒只有米粒大小，却带着一种妖异的吸引力。它缓缓飘起，仿佛受到无形牵引，径直朝着沈澹风飞来。
　　沈澹风想躲，身体却因为脱力和震惊而动弹不得。
　　那点红光瞬间没入他的胸口。
　　“呃！”
　　一股暖流，不，是热流，猛地在他体内炸开！并不痛苦，反而像是一针强效兴奋剂，瞬间驱散了疲惫和寒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热流迅速流遍四肢百骸，肌肉纤维仿佛被注入新的活力，骨骼传来轻微的噼啪声，连刚才奔跑时拉伤的腿部肌肉，疼痛也迅速减轻、消失。
　　力量感。
　　清晰无误的力量感，从身体深处涌出。虽然增幅不大，远谈不上超凡，但比起之前那个亚健康、跑几步就喘的办公室职员身体，已然是天壤之别。
　　这就是……“汲命”？
　　古卷带来的信息碎片般闪过脑海。击杀秘境中的异常，掠夺其特质，强化己身。
　　没等他细细体会这变化，周围的空间再次开始扭曲、波动。石廊、浓雾、腥臭的空气……一切都在褪色、淡化。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沈澹风眼前一黑。
　　后背撞上坚硬冰凉的东西。
　　是墙壁。楼道墙壁。
　　头顶的声控灯因为刚才的动静亮着，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熟悉的霉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涌入鼻腔。雨声从楼外传来，淅淅沥沥。
　　他回来了。
　　沈澹风瘫坐在地上，背靠墙壁，剧烈喘息。右手掌心，那本漆黑古卷依旧安静地“躺”着，只是封面似乎比之前更幽暗了一些。身上的衣服干爽，没有淋雨的痕迹，也没有沾染任何黑液。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短暂而惊悚的噩梦。
　　但体内涌动的、实实在在增强的力量感，以及胸口残留的、那点红光没入时的微热触感，都在冷酷地宣告：那不是梦。
　　他抬起手，握了握拳。指节发出清晰的脆响，手臂肌肉的轮廓似乎也结实了一点点。这不是错觉。
　　沈澹风慢慢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但支撑身体毫无问题。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古卷，眼神复杂。恐惧、后怕、茫然，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对力量的悸动。
　　这东西，是机遇，更是诅咒。
　　他小心翼翼地将古卷从掌心“揭”下来——这次很容易，它不再粘连。但当他试图将其扔在地上或塞进垃圾桶时，那种无形的吸力再次出现，书仿佛有生命般，轻轻一颤，又贴回了他的手掌。
　　甩不掉了。
　　沈澹风苦笑。他脱下外套，将古卷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塞进公文包最里层。拉上拉链，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压在包底，也压在他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衬衫，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然后才迈步上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踏在现实与虚幻的边界上。
　　回到那间狭小的出租屋，反锁房门。他将公文包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去查看古卷，而是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窗外，夜雨未停。对面楼栋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一切如常，安静得近乎死寂。
　　但沈澹风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能听到更远处细微的、水管里水流的声音；能看清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滑落的清晰轨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在这沉沉的雨夜之下，城市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正传来极其微弱、仿佛玻璃将裂未裂时的……“滋啦”声。
　　那是空间不堪重负的声音。
　　是现实正在被侵蚀的声音。
　　他放下窗帘，转身看向桌上那个普通的黑色公文包。里面装着改变他命运，也可能吞噬他灵魂的东西。
　　“持卷者，命系于渊。”
　　他低声重复着不知从何处浮现在脑海的句子，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首劫将至，心灯勿灭。”
　　劫从何来？心灯又是什么？
　　没有答案。只有窗外无尽的雨声，和体内那股陌生的、蠢蠢欲动的热流。
　　长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