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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神医 ...

  •   陆怀在第三天的傍晚,终于赶回来了,也带回来了一个人。

      “娘子......”陆怀这一趟,显然极不容易,沾染了一身的风尘,见到她就要行礼。

      “辛苦了......”陆见微一把扶住了他,心下感慨,陆怀自打来到她身边,一直都是这般的沉稳可靠。

      陆见微这才看向他身后的人,大约二十四五岁,穿着时下流行的胡人装束,头戴花色浑脱帽,脚踩乌皮六合靴,革带束腰,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这传说中的姜神医,竟然是一个女子,虽然着了男装,但那眉眼却是骗不了人的。

      陆见微只是惊讶了一瞬,就拱手行礼,“见过姜神医。”

      “小娘子,你和那卫石头是何关系?”姜若谷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朗声笑问道。

      卫石头,是说卫珩吗?看其称呼,两人显然很是熟悉。陆见微心思转了转,如实回道,“一面之缘。”

      “啧啧啧……”姜若谷围着陆见微转了几圈,抬手就要摸她的脸,却被陆怀横剑挡住。

      “你这登徒子,想要对我家娘子做什么?”陆怀如同那炸毛的猫,顿时冷眉倒竖。

      姜若谷差点气笑了,原来这世间除了卫珩那臭石头,这眼前还有一根木头。

      两人同行了一路,这家伙竟然没发现她是女子,真是有够蠢笨的。

      陆见微将陆怀的剑鞘推开,沉声道,“陆怀,不得对姜神医无礼。”

      陆怀冷哼了一声,抱剑站在一旁,但还是严防死守,生怕这人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陆怀,你一路奔波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陆见微扶额轻叹,轻声吩咐道。

      “娘子,我......他......”陆怀显然很是不情愿,但也习惯了对陆见微言听计从,一扭头忿忿出了房间。

      “杏儿,今日里新做的杨梅饮子,让厨房留一份,顺道给陆护卫也送一份。”陆见微喊了一声守在外间的杏儿,交代道。

      交代完之后,陆见微转身盈盈一笑,“姜神医,我那护卫憨直了些,你多担待。”

      姜若谷摇头失笑,随即想起了正事,问道,“病人在哪里?”

      “姜神医且随我来,受伤的,是我阿兄。”

      陆见微引着她去了慎思苑,见到躺在床上的陆谨言,姜若谷立即挽起袖子,为其探脉。

      “这伤,有几日了?”

      “五日。”阿兄回府三日,加上路上受伤之后又行了两日,恰好是五日。

      “你这兄长还真是命大,若是换做旁人,只怕早就一命呜呼了,他竟能吊着一口气,撑了这么久。”

      姜若谷说完,再次探脉,却是疑惑皱了皱眉。

      “你兄长此前,可曾服食过什么东西?”

      陆见微心下一跳,但面上却丝毫不显,淡淡道,“是我师门秘药。”

      “那这药,真是灵药啊,竟能保这将死之人一缕生机,绵延不息。”姜若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从包裹里掏出银针。

      柳儿打了水进来,和陆见微一起候在一旁,给姜若谷打下手。

      天气炎热,姜若谷亦是满头大汗,柳儿在一旁给她殷勤摇着扇子。

      这姜若谷果然不愧是神医,一套针法行云流水,等到收针,陆谨言已然呼吸有力了一些,不再是前几日那气若游丝的模样。

      见姜若谷收手,柳儿忙拿着帕子给她净手,又取来了纸笔。

      姜若谷不禁多看了几眼这圆乎乎的小婢女,真是个伶俐的小丫头。

      姜若谷抬笔写下了药方,然后交给了陆见微。

      陆见微刚将方子收起来,杏儿就端着杨梅冷饮进来了。

      陆见微笑着招呼姜若谷,“姜神医辛苦了,天气炎热,此物可解暑,还望姜神医不要嫌弃。”

      姜若谷端起杨梅饮子,一饮而尽,大呼痛快。

      抬手擦了擦嘴角,姜若谷笑着道,“你不问问你兄长如何了?”

      “既然姜神医能坦然坐在这里,说明我阿兄的病,姜神医已是成竹在胸,幼娘自然相信姜神医的能耐。”

      这大热的天,这小娘子却始终不见一丝汗珠,仿佛那膘国的寒玉,让人见之心静。

      这小娘子真能沉得住气,姜若谷扯了下嘴角,“今日先行一次针,固本守源,看看明日的情况,再行施针。”

      “如此,就有劳姜神医多多费心了。”陆见微说着,又拱手施了一礼。

      “陆娘子,不必如此。”

      姜若谷抬手制止了她,然后盯着她看了片刻,缓缓道,“我有一问题,还望娘子为我解惑。”

      “姜神医但说无妨。”陆见微微微垂眸,温和而平静。

      “你那师门秘药,可否让我看一看?”姜若谷试探着问道,见她始终波澜不惊,心下也有些打鼓。

      “可以。”陆见微落落大方的态度,倒是让姜若谷一时自惭形愧。

      陆见微正要起身去取那装药的瓷瓶,却被姜若谷一把按住,“哎,陆娘子,算了,既是师门秘药,想来是不能轻易示人的,我实在是唐突了。”

      “既是姜神医想看,幼娘违背师命又何妨。”陆见微如水的眸子炯炯望着她,姜若谷心下愧疚更甚。

      这小娘子如此坦然,是不是她想多了,姜若谷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不用了,陆娘子,真不用了。”

      陆见微垂首,长长的睫毛眨了眨,掩去幽深的眸子。

      “对了,你和卫石头,也就是卫珩,怎么认识的?”姜若谷连忙转换话题,打算把这事儿揭过去。

      陆见微抬起头,想了想道,“我爷娘突然亡故,府里报了官,卫少卿恰是主理案子的官员。”

      想到一进府就见到的满堂白,姜若谷顿时觉得自己似乎又说错话了,只好干巴巴说了一句,“陆娘子节哀。”

      “无妨,幼娘有一问题,想请教姜神医,不知这世上可有毫无征兆的心悸,导致人忽然就没了。”

      姜若谷被问得愣了一下,想了片刻才回道,“我学医将近二十载,博览医书,也见过不少的病人。凡是患者,生病之时,必有先兆,只是显与隐的区别。”

      “如此,幼娘受教了。”陆见微又施了一礼,“姜神医,我已命人收拾了厢房,你可先在府中住下。”

      “会不会打扰了啊……”姜若谷扭捏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不妨事的,姜神医在府里住着,一来方便,二来安心。”

      杏儿引着姜若谷去房间休息,柳儿忙捂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娘子,刚刚吓死我了,那姜大夫若是非要看你说的师门秘药怎么办?”

      “她不会的。这姜大夫,既有神医之名,自然有自己的骄矜。”陆见微反手将茶碗叩在桌子上,手指轻敲,莞尔一笑,“而且,若她真要看,我手里确有秘药啊。”

      也是啊,柳儿愣了一下,她还以为娘子要把那蛊虫拿出来给人看呢,要知道这巫蛊之术在本朝可是明令禁止的,万一被人发现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陆见微将姜若谷开的方子看了看,才递给了柳儿,叮嘱道,“去抓药,你亲自去。”

      柳儿二话不说,拿着方子就出了门,直奔坊市里最大的药铺。

      姜若谷被杏儿带到了客房,也觉得疲累,歪在塌上倒头就睡。

      等她睁眼一看,天色已经黑了,有下人来请她用晚饭,席间也只是草草吃了一些。

      回了房间,刚刚沐浴完,正擦着头发,就听到敲门声,“姜神医歇下了吗?”

      姜若谷疑惑打开了门,来人正是陆见微,一身素衣,浅笑盈盈,提着一个食盒。

      陆见微扫了一眼姜若谷,眸色微闪,赤足散发,倒是不讲究。

      陆见微进了门,放下手里的食盒,将一盘翠绿的食物推到了姜若谷的面前,“因在孝期,家中忌荤腥,我看晚上姜神医吃得不多,想来是饭菜不合胃口。这是柳儿做的槐叶冷淘,姜神医尝尝看。”

      这吃食看上去很是诱人,姜若谷此前从未见过,一时食指大动。

      “多谢陆娘子,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陆见微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吃着槐叶冷淘,忽然开口道,“姜神医,不是大晋人吧?”

      姜若谷手一顿,她怎么看出来的,且不说她的官话早就说得很流利了,此外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别的什么,她都努力向大晋人靠拢了啊。

      陆见微低头看了一眼姜若谷不自觉蜷曲的赤脚,了然一笑,“我听说南诏国,因地处南方,夏季湿热,是以南诏女子在家中常常赤足。”

      姜若谷低头瞅了一眼,下意识地将长裙盖住了双脚,但还是不死心被人看透,挣扎道,“我这是刚刚洗过澡,还没来得及穿鞋。”

      陆见微勾唇一笑,又看了看已经一点不剩的槐叶冷淘,慢悠悠地道,“姜神医,这槐叶冷淘,可合胃口?”

      姜若谷满足地点了点头,这吃食实在是极合她的胃口。

      “南诏人,喜食生冷之物......”

      姜若谷差点从椅子上仰过去,她也太可怕了,这心细如发的推断能力,不去大理寺入职真是亏才了。

      “我真服了,你和卫珩,怕不是一家人吧?”姜若谷无奈捂脸,这小娘子给她的感觉,仿佛在面对卫珩,真是没有一点秘密可言。

      陆见微浅浅一笑,“姜神医说笑了,师父给幼娘取名见微,不过是希望我能见微知著,臻于至善。”

      “南诏离长安天高地远,姜神医怎么会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呢?”

      “哎,”听到这里,姜若谷懒洋洋地往桌上一趴,“这都要怪那个青莲居士!”

      青莲居士的名号,陆见微人虽然时时不在长安,却早已听过他的大名,但与他何干呢?

      “谁让他没事写什么‘长安白日照春空,绿杨结烟垂袅风’,我读了之后,就对这长安心生向往,一路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来了这里。”姜若谷不禁想起了自己当初头脑发热的往事,满是怨念。

      “我好不容易来了长安,结果人生地不熟的,钱也没多少了,连个馆驿都住不起。”

      “那个时候,还遇上一个蛮不讲理的人,污蔑我是小偷,我官话不流利,真是有理说不清,差点就被投入大狱。”

      “所以,是那时,遇到了卫少卿......”

      陆见微随意插了一句,让姜若谷瞬间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卫珩告诉你的?”

      “我猜的。”

      “你厉害!”姜若谷不禁竖起了大拇指,不得不佩服。

      “那个时候,卫珩还不是少卿,就是个小小的司直,还好他替我还了清白,要不然现在我人都不知道在哪呢。”

      “所以,姜神医也入职大理寺了吧。”

      此话一出,姜若谷瞬间眼睛瞪得更圆了,你怎么又知道?她身上难道写着大理寺几个字吗?

      其实几日前,卫珩就给她写信,让她回长安,说是博阳侯和夫人死得蹊跷,让她回来帮着看一看。但彼时天气炎热,她在清河镇躲懒,结果陆怀拿着他的玉符找到了她。

      卫珩的意思是,让她以医者的身份住在陆府,暗地里搜查线索,不要暴露了。

      这还藏什么啊,全都被人看穿了,姜若谷顿时觉得无比挫败。

      啊,她果然不喜欢聪明人,有卫珩一个就够了,这又来一个,真要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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