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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变 ...

  •   等到陆见微从灵堂里出来,院子里竟是站了不少人。

      秀姨娘被陆怀赶出来后,在院子里哭天抢地的喊着,让今日来吊唁的人,可都听了去。

      见她出来,明里暗里,各色的目光都有,很多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及笄后的侯府嫡女。

      未下葬竟开了爷娘的棺,这陆家娘子,未免太过于离经叛道了,到底是从小未在爷娘身边教养,不知纲常礼法为何物。

      秀姨娘被婆子扶着,嘤嘤低泣,见她出来,立时指着她的鼻子怒骂道,“陆见微,你这冷心烂肺的,掀了侯爷和夫人的棺,这下你满意了?你爷娘在天之灵,见你如此不孝,该如何安息?”

      “秀姨娘,你这般指责,又是从何说起?幼娘在赶回来的路上,曾得爷娘托梦,遗憾未得见幼娘最后一面,幼娘每每想起此事,心中就痛苦不已。此番无奈之举,也只是希望爷娘了却遗憾,得以瞑目。”陆见微一时脸色惨白,大大的杏眼无辜地望着秀姨娘。

      “秀姨娘,幼娘知道,你是最敬重我爷娘之人,想来也不愿他们九泉之下不得安息吧?”

      女子声声悲泣,仿若院中落下的六月雪,让人心下顿生怜惜。

      秀姨娘进府之时,陆见微早已离开侯府,是以二人并无交集。秀姨娘第一次见到这位侯府的嫡女,还是之前她及笄之时。

      及笄之礼一过,这小丫头就又不见人了,她竟不知这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竟是这般牙尖嘴利。

      这个小贱人,这下倒成她的不是了?秀姨娘一时被她堵得心口滞涩,只觉得眼前发黑,气得差点晕过去。

      眼尖的柳儿一把扶住了她,装模作样地喊了一声,“啊呀,秀姨娘,你身子还好吧......”

      “柳儿,秀姨娘接连几日操劳府里的事情,身子定是受不住,你还不赶紧扶她回去休息。”陆见微很是体贴地道。

      该死的,这蛮丫头好大的力气。秀姨娘想要挣开柳儿,却发现这小丫鬟很有技巧地将她禁锢住,让她根本使不出力气。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秀姨娘被柳儿挟持着离开了。

      博阳侯陆远,乃是袭爵,其人并无大才,只在太常寺任了一个闲散官,和真正的权贵之家自然没法比。

      且博阳侯为官之时,并非长袖善舞之人,和朝中的官员,交情好的也不多。

      是以,今日里除了太常寺的同僚,朝中的其他官员并不算多,有的甚至只是谴了下人前来祭拜。

      陆见微在刘嬷嬷陪同下换了一身孝服,直挺挺站在灵堂前迎客,陆墉给她低声介绍着宾客的身份。

      陆见微始终大方得体,给来的宾客一一见礼,然后让下人招呼他们吊唁过后或离开,或休息。

      等到人陆陆续续离去,刘嬷嬷搀着她正要去休息,陆见微却忽然感觉眼前一黑,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不由抬头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男人,一身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二十来岁的模样,五官深邃,轻抿的嘴角带着几分寒意。

      陆见微垂眸细看,这人的虎口有厚茧,看来是习武之人。刚刚靠近,她却未能第一时间听到脚步声,看来武功还不低。

      这人是谁?

      刘嬷嬷看到来人也惊了一下,颤声道,“卫......卫少卿......”

      刘嬷嬷这是怎么了?见活阎王了?

      陆见微却不知,那日年轻人来府上,带着一众差役,一脸煞气,在府里仔仔细细搜了一遍,而他们这些伺候在侯爷和夫人身边的,更是被严厉拷问过,一时吓坏了不少人。

      “陆娘子,不知你开棺验尸,可有发现,能否和本官说一说,看本官可是判了一笔糊涂账?”男人忽然凑近,声音里都带着几分寒气。

      陆见微立时明白了来人的身份,大理寺少卿———卫珩,不成想却这般年轻。

      想到这里,陆见微抬起头来,杏眼微睁,盈盈而立,“卫少卿,不知我爷娘,是因何而死?”

      这小娘子身上好香,卫珩凑得近了,就能嗅到一缕淡淡的寒梅香。

      卫珩失神了一瞬,又快速清醒了过来。

      他在做什么?

      “大夫说,侯爷和夫人乃是突发心悸去世......”卫珩神色如常,沉声回道。

      这个人,竟是掌查刑狱的大理寺少卿,陆见微嘴角噙着笑,眸子却冷了下来。

      “今日是我侯府迎客吊唁之日,幼娘还有事要忙,恕不能奉陪。刘嬷嬷,送卫少卿离开。”

      陆见微忽然冷了脸,卫珩也不生气,只是眸色微闪,这女子果然发现了什么。

      “事情发生之后,本官是第一个到现场的府外人,难道陆娘子不想知道,当时本官可曾查到了什么?”

      这个人很聪明,知晓如何拿捏她的软肋,陆见微当然想知道事情发生之时的现场情况,但她并不想从这个人的口中听到。

      见他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陆见微所有的耐性告罄,连续而来的糟糕情绪瞬间流泻而出。

      “卫少卿作为审理案件的官员,告知我这苦主所有的一切,难道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且少卿何以就断定,我爷娘是意外身亡,而非被人所害?”

      “我且问少卿,我爷娘身体向来康健,亦无旧疾,何来突然心悸?”

      “我再问少卿,我爷娘身上一无外伤,二无内伤,到底是因何而死?”

      “我三问少卿,未曾验尸,贸然定论,平日里都是这般空口断案的吗?”

      女子连声诘问,言语锋利,灵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唯有烛火轻轻摇曳着。

      嚯,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小娘子,这会是三岁不能言的痴儿?卫珩的眼中尽是审视。

      女子脸色苍白,靠着婆子的搀扶,才能勉强维持着站立,却倔强地昂着头,仿佛孤立霜雪的寒梅,卫珩一时无言。

      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今日本官只为吊唁而来,陆娘子若想知晓更多,改日我再登门详谈。”

      见这人的态度突然软了下来,陆见微满身的寒霜也融化了许多,毕竟她还想从他口中知晓一些事情,得罪了他,也不太明智。

      今日的确不是详谈的好时机,想到这里,陆见微福了福身子,语气顿时温和了许多,“如此,幼娘恭候少卿大驾。”

      如花一般容颜娇美的女子,收起了满身的刺,温言软语,如何不堪怜呢?

      冷情若卫珩,也难免动了几分恻隐之心,叹息了一声。

      卫珩正要告辞离开,却见那管家匆匆走了进来,对着女子低语了什么。

      只见那女子也顾不得其他,提起裙摆,如一阵风从他眼前飘过,只留下了一缕寒梅香。

      女子甫一进府,就冷静地开棺验尸,三言两语化解了阿耶妾室的刁难,得体地应付来往官员,那张俏脸始终平静无波,此时却失了稳重,是何人让她如此?卫珩一时有些好奇。

      原是陆墉来报,她的兄长陆谨言回来了,陆见微低落的情绪,难得有了一些喜色。

      陆谨言比她年长九岁,她幼时不曾开口说话的日子里,兄长总是耐心引导她。她幼时离府之时,兄长还大哭了一场。后来兄长去了军中,她在四风谷,也总是会时不时收到他的信。兄妹二人虽然不曾时时在一起,但感情却从未疏远过。

      她急忙奔出了府,就见到那高头大马上,端坐着一个英气的青年,眼眸明亮,风尘仆仆也难掩其风华。

      “阿兄......”陆见微乍见亲人,一时红了眼眶,柔柔唤了一声。

      “幼娘......”上一次见到陆见微,还是去岁年节之时,陆谨言见到女子,粲然一笑。

      陆谨言正欲下马,却感觉胸口一痛,已是直挺挺栽下马来,溅起一地尘土,口中吐血不止。

      “阿兄!”陆见微被骇了一跳,几乎是跌坐在陆谨言面前。

      跟着陆谨言一起回来的两个亲兵也吓了一跳,“都尉!”

      糟糕的事情一件接一件,陆见微一时心乱如麻,但她还是勉力镇定下来,让人将陆谨言抬进府里,一边吩咐下人去寻大夫来。

      将陆谨言安置在房间里,她抬手探了探脉,发现他一时进气少出气多,俨然危在旦夕。

      大夫很快就被请来了,一番查看之后,已是连连摇头。

      “世子受伤太重,未能及时医治,再加上连日颠簸,请恕老夫无能为力。”

      陆见微候在一旁,手心几乎掐出血来,她已经失去爷娘了,她不能再失去兄长。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大夫看着女子一身孝服,盈盈垂泪,也是心中不忍,想了想道,“老夫是没办法了,但若是能寻到妙手神医姜若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姜若谷的大名,陆见微曾偶然听人说起过,一手银针使得出神入化,可医死人肉白骨。

      “不知这姜神医现在何处?”

      “清河镇......”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陆见微侧目,竟是卫珩。

      这人怎么还没走?陆见微蹙眉,但还是柔了声音道,“卫少卿所言当真?”

      “我为何要骗你?”卫珩抱臂而立,眸色沉沉。

      陆见微被噎了一下,但还是唤来了陆怀,“拿着我的名帖,带上几个人,速去清河镇寻姜神医。无论什么代价,一定要把人请来。”

      陆怀转身就要走,却被卫珩叫住,“等一下......”

      “你家娘子的名帖恐怕不好使,带上这个......”卫珩解下腰间的玉符,随手递给了陆怀。

      这人,为何要帮她,陆见微不禁侧目,但还是点头示意陆怀收下。

      等到陆怀离去,陆见微轻移莲步,对着卫珩盈盈一拜,“卫少卿,幼娘此前多有失礼之处,还望见谅。此番,多谢少卿大人慷慨相助。”

      卫珩微微错开身子,凌厉的眉眼皱成一团,语气仍是冷冷的,“陆娘子不必急着谢我,人救回来再说。”

      这人,一定要说话如此难听吗?陆见微只觉得满腔的感激,立时消亡殆尽。

      “娘子,清河镇离京城百余里,若是顺利,两日即可回返,但世子不一定能撑到那时。”大夫捋了捋胡须,仍是愁容满面。

      “若是以药物,先吊着他的一口气呢?”陆见微问道。

      “若有此种药物,那是最好。”

      “柳儿,先送大夫去外堂休息片刻......”陆见微对着柳儿使了个眼色,吩咐道。

      柳儿立时会意,将其他人都请出了房间,然后将门窗关了个严实。

      房间里,陆见微从袖间取出一个小小的铜球,从中爬出一只蛊虫,吸食了一些她的血液后,那蛊虫才餍足地钻进陆谨言体内。

      柳儿悄无声息溜了进来,扶住脸色惨白的陆见微,担忧地道,“娘子,你......”

      “我没事,只希望这一息蛊,对阿兄能有用。”

      “娘子,你可是最厉害的御蛊师,一定会有用的。”

      “去把大夫请进来。”陆见微理了理衣衫,让自己看上去面色如常。

      大夫进来把完脉之后,连连惊叹,到底是什么灵药,竟真的留存了世子的一缕生气。

      站在门口的卫珩,往里又看了几眼,才转身离开了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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