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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街夜探识真章 ...

  •   沈阶此次来沁昌,停留时日长短难测,特意安排了方便的住处,院外看着平平无奇,庭中一棵银杏盘虬卧龙。此刻金黄扇叶簌簌而下,纸窗剪着烛光,他推开门,果然,屋内闻声迎出两人,拱手道:“阁主。”
      这两人一高一矮,一长一幼,身着相似的墨绿衣衫,给人感觉却截然不同——左边那个年纪大的高个子身材健硕,魁梧无比;一旁的少年郎君唇红齿白,活脱脱一个小白脸。

      今天这么听话?沈阶意味深长瞥他们一眼,人既然按时抵达,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开口询问到:“晏家那边怎么样了?”

      柳驭暂不松口,但眼下晏家的情形……又能给他几日时间?

      “回阁主,”高的那个面上看着沉稳些,恭谨答到,“周汝邀晏家家主本月末在留衣阁商谈药谷事宜。”

      弥山那场火后一年发现了处此前未现世的山谷,里面草药众多,但一直缺个管事儿的,要是交给了晏家未必不可,问题在于……他周汝有这个给的权力么?
      宫主之位尚无定论,周汝就这么空口提前将好处许出去,又把人请到他那里,就差拿剑抵着那家主的脖子助他登上宫主之位了。

      如此……沈阶扬眉,这老菩萨给草药是真舍得假舍得他不知道,但晏家吃不吃这一套却难说。晏家家主何许人也?从他与周汝争锋开始便激流勇退明哲保身,就算周汝扬言事成之后把沈阶占着的缚寒阁阁主一位留给晏家,他们恐怕也不会动心。

      沈阶年轻,和几家家主乃至周汝并不同辈。他明白晏家家主其人,周汝只会更加了解,这其中的问题他能看出来,周汝就一定也知道,那他把地方定在留衣阁……必然另有目的。
      还有什么办法能拉拢晏家?火烧眉毛的时候,沈阶又记起那副淡然如水的眉眼了。柳驭此人,孔昭告诉他,可交亦可用,至于怎么交、交到哪种地步、该如何去用,一字未提。按理被孔昭如此评价的,不该是无名之辈,可是他从未在江湖上听说过柳驭这号人物,对柳驭知之甚少,想对方改变主意更是难上加难。

      沈阶思考时喜欢用拇指摩挲佩剑剑柄的繁复纹路,这次习惯性伸手摸向腰间却抓了个空——佩剑太过显眼,此行隐秘未带。

      思路断开,他给了个眼神让手下继续说。

      那大高个会意,低声道:“今早收到消息,周韫被那边急召回穹音宫了。”
      沈阶眸光一动,薄薄的眼皮压出道褶:“周韫……”

      周韫非周汝亲生女儿,是三四岁是被捡回来的,近年总被外派,很少出现在穹音宫,沈阶与她多年未见,下面的人也难以探听到她的消息,如今把人叫回来,莫不是想塞进晏家吧?晏家主脉可没有未婚配的男丁。
      原本只是玩笑,电光火石间,方才脑中断开的织网仿佛被什么东西重新粘连在一起,沈阶抬眉,嘴角缓慢勾出一个似有似无的弧度:“你觉得,晏家主那个弟弟,娶续弦有几成可能?”
      晏家家主有一弟,和妻子是青梅竹马,年少夫妻,伉俪情深,成为穹音宫一段佳话,不过晏二夫人在他们女儿年幼时便不幸病逝了。

      那大高个闻言莫名道:“他心念亡妻十多年,连女儿都不管不顾交给大哥在养,倘若传言中他与晏二夫人的情谊都是真的,那他怎么可能再娶其他女人回去,除非是二夫人又活过来——”
      说到这里,他骤然卡住,不可思议地对上自家阁主泛着寒意的眸光。

      如果,周韫能和当年的晏二夫人有七分神似呢?

      易容能改变的东西有很多,纵使无法和那个人完全用一张脸、无法演出一样的性格、无法让晏家相信这个数年不露于人前的女人和晏二夫人有如此巧合……
      但只要赢得晏家那一刻的动摇,局面就全然不同了。

      一直未说话的小白脸看着两人之间的波涛汹涌,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默默提醒到:“眼下离晏家赴约已然不足十日了……阁主,我们做何打算?”
      沈阶也想知道该作何打算,他总不能跑去晏家大门口喊你们不许去吧。说到底还是他爹死太早他又太年轻,和这些家主们都没什么交情,倘若他早生个十年八年的,兴许现在还能名正言顺递拜帖喝个茶,如今只能寄希望于老宫主孔昭留给他的那个人了。
      即使柳驭今日才回绝过他,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算了,多去拜会几次总能有进展,万一好男也怕缠郎呢。

      “继续看着晏家,有任何异动,立刻告诉我。”撂下这句话,沈阶脚下借力一踏,瞬息飞上屋檐,踩着瓦片几步便消失在夜色中。

      缚寒阁的规矩,阁主没有交代的事无需多管。
      小白脸似乎对阁主来无影去无踪的行事风格见怪不怪,眼瞅人走了,立马嬉笑道:“白哥,你赌输了,这次阁主可没骂你。”
      大高个一脸无语:“赢了赌注,听起来你还有些遗憾。行了,看阁主的模样,白日里去玉京舍找那个叫柳驭的人,恐怕谈得不是很顺利。”

      “我猜他应当态度不错,只将阁主的请求不痛不痒挡回来而已,若是阁主觉得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现在便不会再去找他。”小白脸言之凿凿。

      “只盼这次能松口,他不愿帮忙,眼下燃眉之急如何能解?”大高个发愁,摇头道,“要我看不如让阁主试美人计算了,说不定有奇效。”

      小白脸悍然出掌:“白哥!走前梅叔特意叮嘱我们看好阁主的!”

      高个子哈哈大笑,使巧卸力,顺势把小孩近乎圈到怀里挠了个痒:“你莫要闹,小孩子家家懂什么,阁主今年二十有一,终身大事还没有着落呢,我瞧从未对哪个女子有过兴趣,没准是有断袖之癖?”

      “至少比你天天去逛花楼好。”小白脸眼神幽怨。
      大高个心虚地咳几声:“好了好了,你我还有任务在身,不得再玩笑。”

      夜已深,宵禁时间,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出现两个蒙面客,正朝某个方向飞奔而去。
      月下一道身影掠过,速度快如雷霆,几息之间就追上,挟风竖掌直直劈向两人!
      其中一个还未看清来者就瘫倒在地,另一个险险避过,看着同伴身下逐渐漫开的鲜血目眦欲裂,不禁蹒跚着后退数步:“你是何人!!为何深夜在此!”

      柳驭默然不语,低眉一瞥,脚尖踢出个什么东西重重击在那人膝盖上,在对方应声跪倒后两指并拢急逼向脖颈。

      蒙面客捂膝惨叫时,从怀中飞出三枚银针,闪着寒芒朝柳驭破空而去——
      “小心!”

      沈阶立于屋檐,衣袂在夜风中猎猎翻飞,袖箭一发扎入蒙面客后心,当场毙命。

      他跃下房檐,捡起掉落在地的银针——只有两根——沈阶猛然抬头:“你被这东西扎中了?!”
      柳驭目光变了又变,最终停留在疑惑,但还是没问什么,只抬手给他看两指间夹着的东西。

      沈阶从自己袖中掏出一个小瓶:“那针上有毒,不知道你沾上没有,这是解药。”

      柳驭依旧无言,借着月光看了他一会,收下了那瓶药。

      其实缚寒阁日日吵闹,沈阶有时都不知道这些人哪来那么多话要说,经常跑去千梅先生那里躲清闲。
      现在他和柳驭大眼瞪小眼,最终还是他败下阵来:“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比如,你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知道这针有毒,还随身携带解药。

      夜风吹的沈阶额前发丝凌乱,左边衣袖趁主人不注意悄悄卷了个边。
      柳驭垂眸莞尔,看着倒地之人后背上的短箭由衷赞道:“准头不错。”

      那是自然,他三岁开始随孔昭习武,能握剑后第二个摸的就是孔昭找人给他做的弓……不对现在好像不是要说这个。
      沈阶一时摸不准这人的意思,半天憋出一句:“多谢。还有吗?”

      柳驭又恢复了先前那种……带着一丝疑惑的表情,:“方才我与他们交手,阁主急什么?”

      沈阶皱眉,低头查看蒙面客,除去他那枚袖箭,两人都无丝毫皮外伤,但第一个耳鼻口皆有鲜血漫出,第二个膝盖骨断裂仅仅是一粒小石子所致。
      这样深不可测的内力,自然无需他人多余的担心。
      如此说来,对方认得出留衣阁之人,知道对方会用毒针使出杏花雨也不稀奇。

      柳驭见他反应,更加惊讶:“阁主似乎对我了解不多,却执着于说服我,这又是为何?”
      沈阶直率非常,毫不吝啬夸奖:“因为老宫主告诉我,你可以。”

      孔昭么?
      柳驭本以为自己会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对方苍老黯淡的眼神,可这声老宫主唤起的却是记忆最深最远地的花香。

      现在沈阶身上也有这股味道,混在风中钻入鼻腔,每一丝都在叫嚣着远离他。

      “仅此而已?”柳驭问。

      “仅此而已。”沈阶颔首。

      柳驭转身只留背影:“我不欲知晓你们穹音宫的人缘何出现在此,你也不必试探今夜我所做的目的。至于其他,如果还是晏家的事,那便请阁主跟我来吧。”

      这是能谈的意思?怎么突然能谈了?这人看着好相与,怎么脾气如此古怪?
      沈阶忙跟上去:“不知深夜是否打扰先生?”
      柳驭回眸,鬓角发丝随风飘舞:“阁主一箭之恩,柳某不会不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长街夜探识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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