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何处有香丘

9、最后一次 这天中

　　这天中午，34岁的林小炜好不容易得半天闲，她拎着沉甸甸的菜正走在回家的路上，脚下的柏油路仿佛要被太阳烤化，每一块碎石都反射着太阳那白炽耀眼的光。
　　林小炜不觉有些头晕，也许是这两天太过劳累了，她想，不过没关系，再走过这一小段，就可以美美回家吹空调了。
　　踏入电梯，空调送来的一阵冰凉使林小炜的头晕减轻不少，可就是在下电梯的那一瞬，她突然感觉眼前闪过一瞬白光，然后，她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人烟稀少的，亮着几盏微弱灯光的街道。
　　一样的咖啡店，一样的石墩子，还有，一样的人……
　　“好久不见。”对面的人先开了口， “虽然我不知道你那边过去了多久，但从你的反应来看，应该过去很久了吧。”
　　“是，我那时候好像刚上高一吧？15岁，我今年都34了”林小炜扯了扯嘴角，低头苦笑道。
　　“那，应该结婚了吧？”
　　“哪有，从高中一路卷到工作，都这岁数了还没熬出头，哪儿顾得上结婚啊。”
　　“哦……”李彦长叹一声，抬手看看手表，“还有十五分钟，”
　　“我为什么会又回到这儿？”林小炜没等李彦说完，便抢先说到。
　　“嗯……总有一些原因吧。但是我可以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彦被这么一问，愣了一愣，随即不自然地扭了扭腕上的手表，然后说到:“欠了债，总归都是要还的。”他说完后微微一笑，像是终于要释怀什么。
　　毕竟这么长时间没见，林小炜对李彦一直抱有陌生和距离感。她也低头看看表，“还有十来分钟，说说吧，你要怎么做。”
　　李彦轻笑一声，心下暗想果然是长大了，话变得又少又精，“总之，”他开口道，“不能再让人家替我……”
　　“替你什么？”
　　“嗯……不能再让人家白白惨死了吧。”
　　两人都沉默了很久，忽然，林小炜向李彦走进了些，说到:“你去过街对面吗？我还没有去过。趁这会儿我们去那边走走吧。”
　　李彦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突然抬了起来，“好。”他应声道。

　　林小炜没再说话，径直向马路上走去，走了两步感觉李彦好像没跟上来，于是回头望他，“怎么不动？”
　　“来了。”李彦低声道，林小炜只见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听到声音，于是露出疑惑的表情。
　　就在此时，一辆没开车灯的大货车直直地冲着林小炜驶来。
　　她挥挥手让李彦先别过来，然后自己拔腿就跑，可奈何她还是没有跑过货车，就在她以为她就要命结于此的时候，突然感觉背后有一双温热的手向她的后背猛推了一把，她摔出去很远，起码躲过了货车。
　　她快速支起身子回头看，只见李彦已经倒在血泊中，那俩货车也撞向了街边的树上。
　　林小炜赶忙从包里翻出手机，十分不熟练地按着按键，给120拨打了电话。
　　沉着冷静地与接线人员沟通过后，她轻抚过李彦那柔顺的头发，又替他轻抚去脸颊上的血污，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喷涌而出，滚烫的泪珠似掉线的珍珠一样大颗大颗往下落。
　　李彦艰难地抬起手，将还挂在林小炜脸上的泪珠拭去，“对不起……”
　　林小炜摇头，“没关系的，你这种程度的还可以抢救，我朋友就救过一个，你再撑一小会儿，你别说话了，医生马上就来了。”她边强忍着呜咽边说着。
　　“没必要了，”他艰难道，“你可以回归正常的生活了，我的债……还完了。”说完，他缓缓闭上双眼，眉头紧蹙，但嘴上还是露出了释怀的微笑。
　　“你别睡，我求求你了你就撑一会儿，你别睡……”林小炜紧握着他的手，呜咽道。
　　救护车来了，李彦手心的最后一点温热也消失了。
　　他们将李彦抬上担架，林小炜也跟了过去，她拨通了李彦妈妈的号码，将这件事通知了她。
　　医院安静的走廊里，只剩李彦父母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