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铃铛》Melaxy

2、小铃铛

　　第二章小铃铛
　　第二天早上，阿瘸醒了，环视一周，火堆早就熄灭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不在。
　　他把腿上的布条和稻草扎紧点，然后就抓着柱子，爬起来，调动大腿肌肉，往前挪动几步，把那两根特制拐杖抓在手里，撑住腰身，背上一个破烂布袋，就这么出了破屋。
　　雪停了，街上到处是扫雪的人，他们戴着厚厚的棉帽，低着头，手脚利落地把雪扫到一边，想着要快点把摊档支起来。
　　这群人里，数卖馒头和包子王大土最热情，不一会儿他摊位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白雪下的青砖黑泥地露了出来，摆上几张木头桌子、椅子，支起块白布，掀起锅盖，热气腾腾的包子馒头，诱人极了。
　　有老顾客来了，一瞅，打趣道:“老王啊，咋做了这么多笼？有大客户啊？”
　　王大土从堆叠到高过他身高的蒸笼背后出来，胖乎乎的脸，顿时挤成一团，“嘿！那可不！今天可是圣上的登基大典！”
　　“啊？圣上的登基大典和你这卖包子馒头的有多大干系？莫不成你老王的馒头好吃到连圣上也要尝几口?”老顾客挠挠头，不解道。
　　有人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王大土推一下那个人，说:“圣上登基可是要路过咱们这条青龙街的！哪个人不贪个热闹？看皇上登基，一个人能遇上几次?铁定十里八荒的人都会凑过来，看完热闹会怎么样？猜猜看。”老顾客摇摇头。
　　王大土笑着说:“热闹看完了，肚子也饿了呗！肚子饿了，就都来买我的包子馒头吃了！那我不得多做点，到时候会不够卖啊！”
　　老顾客听后，直呼王大土的高招妙啊。
　　当王大土和老顾客“高谈阔论”的时候，阿瘸柱着拐杖过来了，王大土远远看见了，嘴角挑起轻蔑的笑。
　　“又要过夜的？”王大土说的大声，引过来周围人的目光，可他眼前的断腿青年丝毫不觉难堪。
　　阿瘸从胸口处掏出四枚铜钱，说，“要馒头，两个过夜的，一个新出炉的，拿油纸包好。”
　　“哼，要求真多。”王大土冷笑着，把铜钱收好，按要求包了馒头递给他，就在他以为这个瘸子要离开了的时候，冷不丁听到一句，“今天登基的是哪位王爷?”
　　王大土愣了一下，本想骂他多事，可看见那双冷冽的眼睛，骂人的话吞了回去，不由得回想起他之前想坑他钱的时候，这家伙疯狗一样地咬他的肉，答道:“睿王，被贬雁北的那位。”
　　然后，那个瘸子似乎笑了一声。
　　睿王啊，瑞王……这个耻辱伴随着你一生，不是吗？
　　阿瘸柱着拐杖走远了，他好像失了神，连撞到官兵都不觉，往常来说，他都会避让，怕惹上麻烦。
　　当然，今天是登基大典，皇天之下的头等大事，自然不会是普通的情况。若是平常，官兵肯定会狠狠揍上他一顿，撒了气才离开，可今日的官兵很是急切，似乎有千件事加身，只是辱骂了他一下就离开了。
　　青龙街上的商铺摊档好像和王大土“心有灵犀”，都早早地扫了雪，摆出了比往常更多的物件，希望能多赚些。
　　阿瘸是被一阵叮铃叮铃的声音招回了神的，那是一串串的铃铛，在初晨的阳光下，泛起一圈圈的柔光，铜色古朴，声音清脆悦耳。
　　多于行乞的人来说，这是最没用的东西，可是阿瘸却被这无用的小东西迷住了。
　　“这个铃铛，多少？”
　　摊主似乎有些惊讶一个乞丐会买铃铛，说:“小的，十文一个。大的，十五文一个。”
　　阿瘸摸了摸布袋子，只剩十枚铜钱了，他嘴角抿了起来，暗暗问道:“能否便宜些?”
　　摊主摆摆手，指了指远处一个靶子，和地上几枚飞镖，说到:“投飞镖，飞镖中了靶心不落下，那便是可以五文钱领走！可你嘛，我大发慈悲，若你中靶了，一文钱领走！”说完，他大笑着，显然是不相信眼前这个断腿乞丐能中靶。
　　阿瘸抓起地上的一枚飞镖，细细查看着，镖尖是钝，若没有足够的力气，根本扎不进结实的草靶子，而那镖杆比较长，准确度会降低，难以正中靶心。
　　显然这个摊主用了小计策，想让扔飞镖的人都中不了靶。
　　阿瘸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飞镖，却迟迟不出手，摊主有些不耐烦，刚想谩骂起来，哪知这时青龙街来了一队官兵，为首的一声喝令:“圣上有令，今日乃登基大典，青龙街日常嘈杂，恐令天神不喜，现令所有商铺摊档关门谢客，违令者，重罚之！”
　　这一声喝令似乎给所有人泼了冷水，冰天雪地里的热情被浇没了，空留寒气。顿时，青龙街乱作一团，哪怕他们心中有任何不满和怨愤都只能藏到肚子里去，皇天之下，岂敢抬头！
　　那个摊主手忙脚乱地收摊，转过身去一看，哪里还有那个瘸子的身影，只见草靶子的靶心上直直地扎着一个飞镖，那个小小的铜铃铛不见了，被一枚铜钱取代……
　　小哑巴年纪小，走不了太远，只走了三条街，破碗里刚够九枚铜钱和四块石头时，就有十几个官兵来了，她害怕这些人，他们手上的大刀亮闪闪的，能轻易砍下一个人的手臂。
　　小哑巴小心地躲到了墙角，她听到卖馒头的王师傅亏了好多钱，听到官兵的大声斥责，听到百姓的唉声叹气，慢慢地青龙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了，她只好回了破屋。
　　回到破屋，小哑巴看见了阿瘸，顿时笑了起来。
　　她也不明白这种情绪是什么，总之看到阿瘸在，她觉得很安心——对！安心。
　　阿瘸今日没有乞讨到多少钱，他早早回来了，在屋里生了火，暖暖的火，驱散了小哑巴身上的寒冷。
　　小哑巴看见阿瘸的手出现了一个亮闪闪的东西，煞是好看。
　　阿瘸看见小哑巴亮晶晶的大眼睛像是黏在了铃铛上，他不觉地微笑起来，招了招手，让小哑巴过来。
　　那个小巧玲珑的铃铛就被系在了小哑巴的脚踝处，她一动，小铃铛便叮铃叮铃响个不停，煞是好听。
　　“今日便是你的生辰，可好？”阿瘸说着，还指了指她的小铃铛，“这是我送你的生辰贺礼。”
　　小哑巴点点头，她一出生便被遗弃，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是何时，现在有一个人帮她定了生辰八字，还送了她人生第一份礼物。
　　小哑巴的嘴张得大大的，“啊啊。”谢谢。
　　阿瘸听懂了。
　　今日是新皇登基的日子，普天之下最好的日子。
　　他盯着小哑巴的眼睛，那里面是他不曾有的纯真，他说，“你要拼命活着，好好活着，无论谁践踏你、侮辱你、舍弃你、伤害你，你都要活下来，让那些可恶的人付出代价……”
　　说着说着，他的眼神越来越空洞，似乎陷进了过往深深的回忆中 ，血色的地板，黑色的牢狱，明黄的衣服……一桩桩，一件件，他怎可忘记！
　　突然，一只温暖的小手抚上了他的脸，阿瘸突然清醒过来，直直盯着小哑巴的眼睛，那里有关心，真的好久没感受过这种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