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在剑阁的日子(1) 你既来了这 ...

  •   方知风是个不会照顾孩子的人,他自己也是摸爬滚打长大的,一门心思只扑在剑术一道上。宁屿舟比较委婉地提醒了一下,“您看这孩子的衣服是不是不太合身?”

      “剑阁没有适合他的衣服,我已传话给门主,他就来了。”

      话音刚落,门主便飞剑而来。望门山门主宋浔,成熟稳重,为人高洁。一落地,宋浔便看到了池子边的林不念,他有些复杂地看向了方知风,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开口。
      “知风,这孩子不是你的吧?”

      宁屿舟不怀好意地笑了。方知风睨了这位无良好友,颇为头疼地回答:“门主,他真的是我路上捡回来了的。”

      宋浔听闻后,也不再纠结,郑重发问,“你打算怎么安置。”

      “少阁主,林不念。”

      宋浔和宁屿舟都吓一跳。“剑阁从未立过少阁主。你这样做,恐引争议。”宁屿舟严肃地对着这个看似霜雪实际随性的好友。“宁宗主所言极是极是。”宋浔附和。

      方知风不以为然。“不就是个孩子,怜他身世坎坷,既然与我有缘,那我便养着他。一个孩子而已,我方知风养不起吗?对此有成见者,可与我一剑高下。”

      剑修者好胜好斗,方知风已百年未出剑,本以为已不再是少时狂妄性格,如今一瞧,还是老样子,一点儿没变。一切不过是因剑阁阁主的名头压太过,让他变成如今沉厚寡言、冷心冷情的假模样。

      宋浔不再有意见,表示望门山众人无异议、一切听阁主指示。他把带的新衣服递给方知风,便回门中去。宁屿舟瞧了瞧,发现没自己啥事儿,也打道回府,一眨眼便翻过了几个山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论是宁屿舟在的时候还是宋浔来了,林不念都只安静地坐着,乖巧极了,完全没有这个年纪的淘气劲。方知风摸了摸林不念的头,“走吧,我带你去你住的房间。”

      走过几个回廊,方知风推开门,门内典雅古朴,却没有人气。“这个房间很多年没人住了。剑阁人少,我未曾收徒,师父飞升后,只剩我们师兄弟二人,还有一师叔,如今不知下落。我师弟下山,不日便归。你便能见到他。”

      “你在这里住下,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说。我让宋浔添置一下。你的衣服我给你放进柜子里。”

      林不念只点头,一言不发。方知风蹲下身,与他视线平齐。“你既来了这里,便有了我。别害怕。”

      方知风看着林不念的眼眶通红,还倔强的不肯落泪,有些好笑,这才几岁啊。他抱了抱林不念,拍拍他的后背,姿势不太熟练,有些僵硬地传达安抚。

      林不念感受到来自方知风的温暖,鼻尖萦绕着远山松柏的味道。没来由的疲惫淹没了他,泪水打湿了方知风的衣服。林不念想,他终于安全了。

      是夜,月照一天白。方知风坐在屋顶,晚风吹起他的衣袂。他望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不念推开窗,正对着一棵苍苍松柏,雪压枝桠,却依旧挺立。没来由的,林不念想到了方知风,霜雪之姿,孤直如松,是红尘中不可得的向往。

      风飘进窗内,林不念衣襟上沾了点雪,贴着脖子,他被冻得一个激灵,连着打了个喷嚏,哆哆嗦嗦地伸手,想去关窗户。

      眨眼间,有一白影从天而降,立在他面前。月光在方知风身后,铺了一地皓影,连头顶的玉冠都透着几分霜白,让人不敢逼视。
      唯有屋内的烛火,却清晰地描摹出他的眉骨、鼻梁、嘴唇,是造物主的得意之作。

      林不念怔怔地看着,一时间没能回过神。方知风的手搭在窗棂上,看着林不念目光凝滞,心想,这孩子之前看着挺机灵,怎么一到剑阁就显出几分呆傻,难道是水土不服?

      方知风开口,“山上常年覆雪,你年纪小,小心别冻坏了。”说罢,想替林不念拢好衣襟。林不念似如梦初醒,却不敢让方知风亲自动手,立马胡乱地拉紧衣领。方知风见状也没有多言,想着他初来乍到,有些拘谨很正常。“你早些休息,明早带你学基本心法。大道三千,却万变不离其宗。”方知风交代着。

      林不念不敢抬头,轻声说“好。多谢阁主。”

      方知风颔首,便离开了。
      林不念抬头,月光凌凌,再不见人影。

      第二日,殿内素炉焚香。方知风盘腿坐着,神色肃穆,对面正是林不念。方知风开口:“你修行晚,我先教你练气心决。闭目凝神,冥亡杂念。使神御气,使气归神,神凝气结,如此循环往复。我将助你打通全身经络,这过程会有些疼痛,你可否扛得住?”

      林不念闭目,坚定地点头。他感受到体内虽有灵气在流走,但有些滞涩。方知风双指合一在林不念眉间一点,霸道的灵气注入体内,硬生生地撕开经络,灼热且疼痛。林不念煎熬地皱紧眉头,却一声不吭,

      是个硬气的。方知风想着,还有些天赋。

      不知过了多久,林不念额头布满冷汗,他感觉到灵气流转变得畅通无阻,身体变得轻盈,连丹田都有些温暖。

      方知风收手,“今后,你便好好修行。这本《若水决》或对你有帮助。”

      林不念睁开眼,双眸熠熠生辉,“谢谢阁主。”

      方知风颔首,便离开了。林不念继续修行。

      过了几个时辰,林不念肚子叫了几声,好饿啊,手指不自觉地揉着衣角。他想起以前藏在寺庙中,被小僧人抓住,也是因为太饿了,没忍住去偷拿吃食。
      他当时害怕极了,怕被赶出去,他就再也找不到能遮风避雨的地方。
      也是那日,他学会了恨,恨无情扔下自己的母亲,恨人性凉薄,恨世道艰苦,更恨为什么没有人护他、爱他。

      撕下了听话乖巧的面具,他变得暴虐、狠戾。林不念激烈地反抗,撕咬,捶打抓住他的人,他想逃离,却被僧人强行拎到主持面前。
      年老的主持端坐在佛像前,佛像破败,暗淡无光。僧人大声控诉着他犯下的过错。
      他只能恶狠狠地盯着,内心却极度惶恐不安,不知道是因为面对指责和将被驱逐的未来,还是因为自己变成这副罪恶的模样。

      主持没有说话,宽大的手温柔地抚过他头顶。如今兵荒马乱,生已不易。我佛慈悲,能渡一人便是一人。

      后来,他拥有了一个热乎的粟饼。粟饼很好吃,麦香四溢,是他那段时间吃到的最好吃的东西。他一边哭,一边狼吞虎咽着,失去了所以的仪态。

      母亲总是与他说,大雅君子,克己复礼。我的孩子这么好看,这么懂事,日后定会成为一位如竹如玉的君子。
      母亲,我终究没能成为你心目中的君子。
      我已然面目全非。您就当您的孩子死在了您的抛弃中,我也当您死在了那场逃亡里。自此,我无父无母,孑然一身。

      林不念晃晃脑袋,不想再沉溺于往事,他想着还是去找点吃的才是最要紧的。

      可是,他推开门,走过几个回廊后,陷入了沉默。他迷路了。

      思索片刻后,林不念大声喊:“方知风,方知风。”稚嫩的嗓音在空中回荡。几息后,方知风便出现了面前。“没大没小,竟敢直呼我姓名。”方知风弯下腰,对着小不点说,素白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我迷路了,请问膳堂在何处?”方知风才恍然大悟,他辟谷久矣,阁中人皆元婴之上,吃饭已是久远的事情了。

      “竟是我忘了。走,我带你去门中吃饭。听南书说,味道还不错。”说罢,便抱起林不念,一个飞身,来到了望山门派内。

      正值饭点,膳堂处人声鼎沸,门中弟子统一着天青色门服,少年意气风发,望过去,朗朗如耀日。

      有些眼尖的弟子看到了百年难得一见的阁主方知舟,都面露惊色。
      “阁主!那不是阁主吗?”
      “阁主怎么来了?啊!好多年没见到阁主了!这剑压还是那么恐怖。”
      “哎呀!阁主怎么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孩子!好漂亮的孩子!”

      方知风听着大家的重点从自己转成了林不念,叹了口气,有点后悔,应该让宋浔打包一份送来。

      可是来都来了,方知风也不是个扭捏的人,放下林不念,牵着他的手走进膳堂内。

      “你喜欢哪个,便吃那个。”方知风开口。
      林不念有些害羞,太多人的注视,即便大家只是透露着好奇,惊异,但是他已经不太适应了。

      方知风见状,便抓了一个弟子问,“哪个比较好吃?”
      弟子惶恐着、颤抖着,爆出了几个菜名。方知风点点头,照着打了菜。

      林不念看着摆在面前的饭菜,有荤有素,色泽诱人,恍惚间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生在钟鸣鼎食之家的小少爷。方知风开口,“吃吧,应该挺好吃的,比我当年好看多了。”

      林不念敛下眉眼,看不出情绪。他拿起筷子,速度不慢,但是肩背笔直,姿态优雅。方知风眯了眯眼,这个孩子受到过极好的教养,怎么后来就沦为乞丐呢?

      阳光灿烂,洒在林不念纤长的睫毛上,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像一只漂亮的蝴蝶。
      方知风天马行空地想象着。

      后来,林不念就再也没去过望山门膳堂吃饭。宋浔派人按时送饭来剑阁,林不念便开启了在剑阁的修行日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