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莫见》顾小希

35、第 33 章

　　顾家三人俱是一怔。江湖中人往往将随身兵器看的比身家性命还要重要，是以常将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话挂在嘴边，若是在交手的时候被对方夺下了兵器，即便之后归还，这梁子只怕也已经结下了。故而哪怕是至交好友，也不会轻易的提出借剑这样的要求。

　　顾七借了喝茶的功夫，并未立刻回答，一时间颇有些拿不定主意。听说这莫云莫见二人是从山中出来，一向不在江湖走动，若说不清楚这江湖规矩，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此刻却不能以规矩拒之，就怕莫云借剑是虚，实则，是在试探他们的态度和底线。

　　“汐儿桐儿。”顾七转念了片刻便打定了主意，他在江湖上成名二十余载，总不能让对方笑话了去，即便是有什么图谋，凭着顾家这扬名已久的鞭法，也定叫他们讨不了好。顾七慢慢搁下茶杯，令道：“既是师兄要看，你们便将剑解下，借给师兄一观。”

　　“是。”二人应了，起身抽出腰间长剑递上，莫云轻轻一笑，当先取了紫玉，莫见便也接过妖魅作势看了起来。

　　顾七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身子似乎是极为放松的斜靠在椅背上，眼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二人。就见莫云先是轻轻的皱了皱眉头，随即又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一旁的莫见，将妖魅也取到手中，左右交换了几次，突然露出恍然的神色来。

　　顾七心里一紧，不由的将手撑在书桌上，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莫云。一旁的希桐自是早就按捺不住，见自家爹爹没有开口的意思，忍不住问道：“师兄可是发现了什么？”

　　莫云嗯了一声，回手将剑递回，见二人接了，又沉吟了半晌，问道：“师父当年对这剑可有什么说法？”

　　“师父只说这是铸剑大师塞夏子一生中铸的最后两把剑，若是善加使用，便能有奇妙之处，至于如何善加使用，又有何奇妙之处，师父并未告知。”这回答话的是寒汐，他将手轻轻的搭上剑柄，又缓缓的顺着剑身滑下，心中却隐约有些沮丧。这双剑是神兵无疑，单凭他能伸能缩无坚不摧的属性，也比寻常的兵器强上几分，何况是大师塞夏子的收山之作，更是非同寻常。

　　本来以他们的功夫，再配上一把利剑，江湖上也鲜有敌手了。可是师父留下的话，就像一个诱惑，习武之人平生所追求的不过两点，上乘的武学，上乘的兵器，据说武功到了一定的境界，飞花摘叶皆可伤人，无招胜有招，那自然能对这两点不屑一顾，可是在这之前，手上空有一把利器，却无法将它真正的威力发挥出来，对剑的主人来说，无疑是万分苦恼的。

　　他们和顾七参详了多年，就连这剑是何种材料都不得而知，更别说什么特别的用处了。顾七成名已久，自问见多识广，这么多年来却始终猜不透这剑的奥妙所在，长久下来，这件事已经在他心中凝成了一个结。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这位塞夏子大师，在铸成这两把剑的时候，就已经过世了。”莫云声音里似乎有些惋惜。

　　“过世了？”顾七惊讶道：“杨兄只道这两把剑是塞大师最后的作品，老夫还以为塞大师不过是金盆洗手，却不料……可惜，可惜。”顾七也是连连叹息。

　　寒汐和希桐尚小，还不能完全认识到这塞夏子的名声，顾七却是清楚。他手中的鞭子就是出自塞夏子之手，现在江湖上能排的上兵器谱的武器，几乎也全是塞夏子的作品。

　　“家师和这塞夏子大师有些因缘，大师临终时托家师在江湖上寻找有缘人成为这剑的主人，想必二位师弟，就是家师所选的有缘人了。”莫云缓缓道。

　　“既是如此……”顾七迟疑了片刻，还是问道：“杨兄当时为何不自己留着这剑，或者，传给二位贤侄呢。”

　　“师父这么做，是因为这剑的主人，需是心意相通的……双生之子。”莫云顿了顿，师父当年确实是这样交代的，可是直到见到这剑和剑的主人，莫云便知道事实并非如此，那时在草灯的店中，也隐隐的提过几句，却不知他们是不是听得明白。莫云看向莫见，那样的缘故，倒也不是此刻能够说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顾七点点头，又道：“如此倒是便宜了这两个小子，却不知这剑有何不同之处？”他倒也明白过来，这两柄剑只怕是耗尽了大师心血，这才让这一代奇匠早早仙世了吧。

　　“师父曾经说过，这剑生平只认一主，其他人若是强行使用，只怕会落得个被反噬的下场。”莫云叹息道：“剑有剑灵，这个中妙处，只有剑的主人才有可能明白了。”

　　顾七皱眉，这话听来确有道理，似乎是挑不出什么毛病，可莫云方才的模样，分明是发现了什么，这会却推的一干二净，想来他们的态度仍旧是有所保留的。顾七偏偏头，望向莫云下首的莫见，试探道：“不知莫见贤侄可看出了什么？”

　　“莫见的看法和家兄一样。”莫见微微前倾，望向顾七答了一句，便又靠回椅背，再不说话。

　　顾七明白这是问不出什么了，朗声笑道：“既是如此，也只有靠汐儿桐儿自己参悟了。老夫心愿已了，今后的江湖，始终还是年轻人的天下。”说着又似想到了什么，道：“还有一事，老夫自问也有些见识，却始终参不透这剑用的是何种材料，不知贤侄是否知晓？”

　　“连庄主都无法知晓的事，莫云不过后生晚辈，又怎会有这等见识。”莫云突然谦虚起来，随即又似不经意道：“不过江湖上能人异士颇多，能出的了一个塞夏子，难免不会出现第二个。”

　　“贤侄言之有理。”顾七点头赞同。之前并不知道这剑有什么奥妙，自然不想横生枝节，可如今杨逍不知去向，莫云又已经说的明白，那么戚顾山庄少庄主的随身兵器，也是露面的时候了，这些年那鸡公堡潜伏在江南的人，虽谈不上对山庄有什么影响，可顾七卧榻之侧，容不得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几人又闲谈了几句，莫云便起身告辞，顾七作势挽留了一会，眼见天色已经不早了，便也不再强求。一面吩咐寒汐和希桐送送师兄，一面道：“老夫尚有事在身，就不送贤侄了。”

　　“庄主留步。”莫云早已见得门外小厮，知道这是内院二夫人的人，眼见顾七朝着那院子的方向走去，心中失笑，看不出这顾七一本正经，倒还有些儿女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