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幸运这件事》维璃叶

2、第2章 柳幸看着眼

　　柳幸看着眼前的男生，恍恍惚惚地没有真实感，梦境怎么会变成现实呢？

　　男生见柳幸拖拖拉拉，态度含糊，心里怒火高炽，手掌用力收紧，手背青筋暴起。

　　手腕的疼痛让柳幸的头脑反倒清明起来，她用力扭动手腕，甩开了对方的钳制。

　　柳幸看看对方手里的“巨大”损失，平静地说：“我们撞到一起了，至少我有一半责任，”她赶在对方反驳之前接着说：“你我的运动路线交叉，而我低头查路线时没有停下脚步，没有发现你对我原定移动方向的干扰，所以没有及时躲开你对我的撞击，所以我负担一半责任。”

　　男生对她翻个白眼，嘀咕：“不仅土还是书呆子，这是要做物理题么。”但听说她愿意赔，神色还是缓和了一些，金额的多少还是可以扯皮的嘛。

　　没想柳幸接着说：“按照责任分，损失我愿意赔一半，但是对这个钱数我不同意。”

　　男生的眉毛又立起来：“什么意思？！你说我讹你？！你这土包子懂什么？！我这是限量版的手机壳！LU的！你懂什么叫LU吗？”

　　柳幸点点头：“我确实不懂，但是手机壳的表面受损，但手机壳的作用是保护手机，这个主要功能没有丧失，现在损伤的是次要的观赏功能，我们按照百分之二十计算，受损面积占整体的——”

　　她的手指在手机上绕了一圈，笃定地说：“给你多算点，——百分之五吧！”

　　“两者相乘，等于百分之一。这个手机壳价格——”她心里估算了一下，耳机8600元，一个手机壳再贵应该不会超过耳机的一半。

　　“手机壳最贵不超过3000元，那就是30元。”

　　“同理推算耳机的损失，耳机价格8600元，观赏功能远低于使用功能，按照百分之十五计算，损伤面积顶多百分之五，8600乘以百分之十五，再乘以百分之五，损失64.5元。”

　　“两者加起来94.5元，我赔你100元，不用找零了。多的钱算作我的歉意。”

　　男生直愣愣地望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柳幸耐心地望着他，看他久久没有动静，好心地从书包里掏出来笔和本子。在本子上把刚才说的数字清清楚楚的列出了两个表格给对方看。

　　男生被柳幸嘴里吐出的一个又一个数字砸得晕头转向，强忍着打开手机里的计算器这个略显丢脸的动作，他梗着脖子：“你！你算的不对！！”

　　“哪里不对？”柳幸摆出一副等待学生提问的好老师模样。

　　男生支支吾吾，他被这个不显眼的土包子的估算惊着了，手机壳确实是2800多，对还没进入社会的学生来说这么贵的手机壳已经是天价了，所以他经常拿着显摆，今天被摔了才恼羞成怒，狮子大开口，一半也带着吓唬这个土包子的心思。

　　没想到这个貌不惊人的土包子能猜得这么准，他一下就心虚了。

　　讲理感觉有点讲不过，他干脆耍横：“我这么贵的东西摔坏了，你就赔一百块钱？！想得美！”

　　其实柳幸一百块钱也不舍得，但是今天的事一看就不可能善了，她决定还是退让一下去解决：“哦，那你说你要多少？要合理才行，乱说没有意义，我想你也不想一整天就跟我在这里纠缠吧？”

　　“什么……纠……纠缠？”男生白皙的耳根染上了一层粉红，结结巴巴地说：“你一个女的有没有点矜持，乱用什么词？！”

　　柳幸在老家一直说方言，现在说普通话确实有点不太自然，她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哦，好吧。那说回正题吧？”

　　男生已经气势全无，不甘心摔坏的东西，又说不出什么道理，那些价格计算什么的，在面前女生举着的纸面前显得十分苍白无力。

　　“你……你赔我300！一口价！”男生咬牙，再还价我就把东西给你，你给我全价赔！

　　“行。”柳幸点点头，表情平静，看不出情绪。她以前就被同学们说最擅长这一招，不管心里多慌张，面上表情丝毫不显，非常笃定。靠这个绝技，她在课堂上骗过了老师无数次。

　　男生怀疑地眼光在她脸上逡巡。真的行？三百块对这穷鬼应该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吧？他恶意地想：这女的又黄又瘦，估计一顿饭连三块钱的东西都吃不起！

　　柳幸低头唰唰的在本子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他。

　　男生把耳机套在脖子上，接过来纸条来看，下一秒就瞪大了眼睛：“欠条？！”看到最后一行喊的更大声了：“还要一个月才还！？”

　　柳幸说：“对，我先给你打个欠条，等月底我家给我生活费了立刻还你。放心，我不会赖账的。看我的录取通知书，我是财经大学的。”她翻出录取通知书给对方看。

　　男生被她的骚操作惊呆了，麻木地扫了一眼录取通知书。

　　柳幸抽回录取通知书，放回书包就弯腰提起地上的行李，转身时被拉住了书包带子。

　　“你！你给我站住！”男生气急败坏：“你就是想赖账！”

　　柳幸叹气，想溜走的计划失败了。她努力恢复了一下表情，回身看着他：“怎么？！有什么问题？”

　　男生冷笑：“装傻是不是？！你这通知书上就一个专业，一个名字。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会计系十个班，难道我要一个班一个班的去找你！？”

　　柳幸心里暗暗吃惊，她之前觉得这个男生年轻，估计是学生，自己容易蒙混过关，没想到他挺精明，对财经大学的情况也熟悉，这下就难办了。

　　“那是我想的不周到了，还没报道，以为会计系就是班级名称呢。”柳幸诚恳地解释道。

　　男生怀疑地看看她，抓着她书包带的手保持不动：“你留个手机号给我。”

　　这时候说自己没有手机好像来不及，柳幸内心暗暗叹气，再讲价也不合适了，她慢吞吞地报手机号码。

　　男生在自己手机上输入号码，拨出去，听着手机传来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脸黑了。

　　柳幸顶着男生恶狠狠的目光很愧疚地说：“不好意思……手机号码我新买的，还没背熟。”

　　男生臭着脸命令道：“把你手机拿出来！”

　　柳幸刚掏出手机就被夺过去，男生看着手里边角掉漆的手机，嫌弃地皱眉，手机一摁侧面的菜单键就进入了界面，居然连密码都没设！他眉头皱的更紧了，不会是个假手机吧？

　　他把手机翻来翻去看了两遍，划了两下界面，手机里app很少，看着像没用过一样，他又怀疑地打量两眼对面的女生，看柳幸还是一脸无辜的表情，才低头打开电话界面，拨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听见手机响了才摁断。

　　他在自己手机存好了新号码，在柳幸的手机里也存上了自己的号码，注上姓名——“债主沈运知”，接着又命令柳幸：“录取通知书拿出来！”把柳幸的录取通知书拍了照。边拍边说：“你最好月底就还我！不然我拿着欠条去找你们班老师！”

　　男生把欠条怼过来，凶巴巴地说：“在前面补上我的名字，写清欠沈运知的。”还抢过柳幸的笔和本子，在扉页上龙飞凤舞地把名字写出来做示范。

　　柳幸慢腾腾地照做，心里叫苦：“完了，这下三百块钱的债务背定了。”

　　沈运知看着柳幸写好的欠条，收好手机和录取通知书，她平静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想想还没着落的学费，还没到学校又欠人三百块，柳幸的眼圈红了。

　　原来那个梦是个噩梦！她抿着嘴，忍住心里的酸涩，埋头提起行李，转身准备大步走开。

　　背后的男生又拉住了她的书包：“喂！那个柳什么，你往哪儿走呢！？财经大学在这边！”

　　柳幸低着头，转过身，大步往前走。

　　男生喂喂地追上她，却只看见她不断落下的眼泪，他顿时消了声。

　　跟着走了一段，男生期期艾艾地说：“你……”摸着手机壳上新的凹坑，又心疼起来，到底说不出不用赔这样的话。

　　两人默不作声地走着，柳幸快步走着，恨不得甩掉旁边这个倒霉鬼，可惜手里行李太多，加上男生也跟着她加快脚步，直到男生说：“学校到了！”两人还是保持着一步之遥。

　　柳幸停下脚步，打量着学校的大门。
　　大门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金碧辉煌，她刚接到录取通知书时，村里人议论纷纷，觉得财经大学一定都是有钱人读书的地方，那学校大门一定是镶着金边的。

　　现实里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大门，两个门柱中间有汽车不断开进去，左边的门柱上面竖着镶着“金城财经大学”六个字。旁边是人行入口，有学生结伴三三两两地进出，也有带着行李的新生跟着家长往里走，显得热闹非凡。

　　她看了一会儿，跟着那些拿行李的学生往里走。一进校门，就看见一个宽阔的校园大道，路边两列大树，高耸到天空里望不到树梢。树下排着一溜儿桌子，桌子后面非常显眼地挂着各个学院和专业的名称。

　　柳幸找了找自己的专业，往商学院金融系的桌子走过去。桌子后面坐着两个学生，她交了录取通知书，对方登记了名字和专业，递给她一张盖着红章的表格，让她到表格上写的位置办理其他手续。

　　柳幸正低头看表格，听见面前的一个男生笑着对身后招呼道：“哎，沈运知！我的大少爷！什么事让您老移驾了，昨天是谁赌咒发誓说不给学生会当牛做马的？”

　　柳幸没有抬头，她现在一听这个名字就头脑发胀，有种要踢飞这人的冲动。

　　沈运知撇了一眼柳幸，大咧咧的说：“那肯定要来检查检查牛马们工作，看你们卖力不卖力！”他做了个鬼脸：“不认真把你们的实践分都扣光！”

　　男生骂道：“把你这狗能耐的！”

　　桌子后面的几个学生都哈哈地笑起来。

　　柳幸顾不上理会这帮男生怪诞的友谊表达方式，只紧盯着表格上的第一项——缴费。

　　书包夹层里有薄薄的一叠钞票，那是出门前父亲摔在桌子上的，跟着是他的冷嘲热讽：“老子就这么多，你有骨气就别要，自己想法挣去。”

　　柳幸自认为是个守财奴，读书时候母亲偷偷塞给她的几毛钱都细细地存起来，钱再少也不嫌少，她安安静静的把桌上地上散落的几张钞票收起来，谁跟钱过不去呢？

　　其实她早就想好了，哪怕父亲一分钱不给，她也要去上大学。

　　就像高中时那样，寒暑假柳幸就去镇上去县城打工，什么脏活儿累活儿都干过，即使这样还常常凑不够学费，剩下的总要欠到快期末才能从家里要来钱还上。班主任每天花样催缴，她凭借着超厚脸皮这个强大技能，硬把高中三年读完了。

　　她还记得班主任一边催一边叹气，到高三最后一学期，家里一直不给钱，学校下了通知单，再不缴齐就要退学，班主任不忍心了掏腰包垫上的。

　　所以高考完的暑假，她打工的钱一半要还老师的钱，剩下的就显得更微薄，加上家里给的那一点，离缴齐还差不少。

　　柳幸摸了摸衣服内袋里薄薄的一沓钞票，鼓起勇气走到桌子后面一个忙忙碌碌组织报道的中年人身边：“老师。”

　　那位老师语气很亲切，说话带着点口音：“同学你好，有什么事吗？”

　　柳幸用力攥住手里的纸：“老师，我学费还没……”

　　老师耐心地等了几秒，看她为难的模样，明白了几分：“哦，行，你跟我来这边办个助学贷款登记就可以了。”

　　柳幸局促尴尬的神色一松，眼睛重新亮起来。

　　报道老师带她去了旁边一个冷落空闲的位置，桌子后面是个无所事事，低头玩手机的女生，报道老师喊她：“李洁，你把这位同学的贷款登记手续办一下。”

　　女生开心地答应一声，拿出两张空白表格递给柳幸，热情地给她讲解填法，那个管报道的老师点点头，转身逡巡一圈，找到一个站在树荫下的闲人：“沈运知！过来！”

　　沈运知跟两个同学正在东拉西扯的闲聊，被老师打断，不情不愿地蹭过来。

　　老师说：“你带这位新同学去办一下手续，按照报道表的顺序把校服、生活用品都领完，送她去宿舍。”

　　沈运知懒洋洋地皱起鼻子：“张老师！今天的活动我没报名~~~”

　　老师对相貌优越的学生总是要多几分耐心：“行啦，这位同学还有行李，又没有家长，你给她帮帮忙，我记实践分的时候把你添上，行了吧？整天偷懒可不行，小心大四没有实践分毕不了业！”

　　柳幸赶紧说：“老师，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张老师温和地对她笑笑：“没事，沈运知同学很乐意帮助同学的，你放心使唤他就行。”说完对沈运知丢了一个威胁的眼神。

　　沈运知扁扁嘴，伸手提起了柳幸那土得要命的旅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