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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断指十字架(上) 你应该相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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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固定在每月十四号的清晨看望他。
在我进去之前,接待我的狱警对我说,“沈警官,你弟弟还是老样子,完全不开口讲话。你也多劝劝他。”我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一边往里走,脑子里一边还想着上周日发生的案子,不由得放缓了步子,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就是他啊,最近破了几个大案连获嘉奖那个二级警司?还这么年轻,真看不出来啊。”
“那能是一般人吗?半年前把亲弟弟送到这来了,判了死刑,缓期两年呢。”
“大义灭亲啊。”
“虽然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居然冷血到把亲兄弟送到监狱……”
“嘘,小声点,当心人家听到……”
我看着玻璃那边的亲人,唯一的亲人。
不记得家里哪个长辈说过,沈家兄弟,哥哥衍安聪慧内敛,将来必成大器。弟弟子虔聪明是聪明,却从来不用在正道上。
“听狱警说你的耳朵又发炎了?好点了吗?”我问他。
他摸了摸耳垂的耳洞,没有回答。
“听说你那个案子最近找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张科长他们还没有放弃追查。”我看着他明显在躲闪的眼睛,“我会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也许是惩罚两个字触动了他,他小心翼翼地望了我一眼,我几乎以为他要开口说些什么,电话铃打断了这样的静谧。
“我是,后楼街杨树巷17号,我马上到。”我合上电话,看着他的眼睛,“你应该相信我的。”
这句话我在他面前重复了很多遍:“你应该相信我的,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二十分钟后,我赶到了案发现场。验尸官已经先我一步在检查尸体。死者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有着过于白皙的肤色和肥胖的身躯。此时他正仰面躺在客厅的地板上,胸口给开了个暗红色的洞。
“早上好,小莫”我有气无力地说,“有结果了吗?”
“早上好,沈警官”娇小的验尸官头都懒得抬,“根据尸体的腐败程度死亡时间应该是昨晚上七点至九点,你看这里,看到这处枪伤了吗?初步判断是枪击致死,但是你看他的脖子和面容又呈现出窒息的特征,还有这个……”她抬起死者的左手,本来应该有中指与食指的地方呈现出两个可怕的断口,像是被锋利的刀具给齐齐切下。
“详细的情况要等解剖后才出来,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她开始收拾东西,“那么,你们有什么高见?”
“昨天晚上七点至九点,凶手真是早睡早起。”王双鲤在一旁开玩笑。见我瞪他,连忙正色道,“死者叫郑关明,男,43岁,在本市从事娱乐行业,说通俗点就是一个产业大一点的皮条客。从富茗道到跃马西街都是他的势力范围。老大,你说会不会是这些娱乐产业的大哥们争地盘搞暗杀?”
“那么,找到子弹了吗?还有这些个失踪的手指头呢?”我问。
“呃,还没呢。”王双鲤说,“我刚才已经找了一遍了,都还没找到。”
“啊,有可能……”小莫突然想到了什么,冲我一笑“来,给我帮把手。”
我们合力把死者肥厚的身躯翻过来,地上的血污中显露出一个黄铜色的金属块。这是一颗点三八口径的子弹。子弹压在尸体下说明凶手是在死者倒在地上后对地射击的。拍照之后我用镊子小心地夹起它,装入证物袋中。做完这些,我避开做过记号的脚印,慢慢在房间里查看。环顾四周,这个房间呈现出一种微妙的混乱,真的很难分辨是房主本身就如此邋遢还是还是洗劫一空的结果。突然额头有一种微痒的触感,像是进入久未打扫的房间,被空气里细小的蛛丝粘上的感觉。我伸手触碰,是一根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透明的线,如果不是我身高接近一米九真的很难发现。在空气中中摸索,能感觉出这里有两股相交的线,而它们的四个端点向天花板延伸。抬头仰望,客厅天花板上是一盏镶嵌彩色玻璃吊灯,灯做成一朵花的形状,每一个花瓣都是一种颜色,让人想起那个古老的童话——七色花。此时每一瓣花都亮着,花心呈现出一种暗琥珀色。
“这个灯一直是开着在吗?”我问已经给发现现场的报童做过笔录的杜宣海。
“是的。”他回答。
我找到对应客厅吊灯的开关,扫过指纹粉,上面竟然干干净净什么痕迹也没有。
“你们不介意我多开一盏灯吧”我按下开关,灯灭了,再重新打开。绚丽的花瓣又重获生机,琥珀色的花心也亮了起来,使得整个现场弥漫了一股浪漫温馨的气氛。
“啊,这是什么?”一直没说话的张昔文教授突然指着琥珀色光泽中间的淡淡的阴影问,“花心怎么会有一个十字架?怎么好像有点歪歪斜斜的?”他那语调平淡的声音远远的,“那些西方人撒谎的时候,暗自比一个十字,就是用……食指和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