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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寄住 2 ...

  •   才上完三天的网课,柳亦儒就盼着放假了,展望一下,还有两年的苦哈哈的生活,心想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旁人都说过了这几年就轻松了,许骞也这样说,可他总不信。
      看,许骞一个211大学的,一个多么优秀的别人家的孩子,不还是为着各种各样的事忙到和自己一个点睡?
      想到这,柳亦儒又泄了气,对许骞说:“上学累,不上学也累。你说咱们天天学这学那的,为着什么呀。”
      许骞说等他长大了就知道了。被柳亦儒左耳进右耳出了。
      第二天一大早,柳亦儒起床打卡,发现手机下面压着个纸条:
      给亦儒:
      孩子,我要求你读书用功,
      不是因为我要你跟别人比成绩,
      而是因为,我希望你
      将来会拥有选择的权利,
      选择有意义、有时间的工作,
      而不是被迫谋生。
      当你的工作在你心中有意义,
      你就有成就感。
      当你的工作给你时间,
      不剥夺你的生活,
      你就有尊严。
      成就感和尊严,
      给你快乐!
      —龙应台。
      一字一句,写的很好看。

      柳亦儒记得,他学校也有这段话,就在教学楼侧壁。
      不过没多少人驻足看上几眼,课余时间根本没多少,有人买完饭走在路上吃,慢慢悠悠的,这些字才有幸与人邂逅。
      这还真是他第一次把这些话一字不差的看完。
      都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许骞虽然也很年轻,但耐不住他阅历比自己丰富,柳亦儒看着这纸条恍惚了好久。
      恍惚,也很迷茫,都云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可这条路太苦了,结果会让自己满意吗?生在高考最难的省份,生在全省教育水平最差的市,父母都把目标给他订到清华北大,动不动就拿这说事。别说清华北大了,身边能考上双一流的都少的可怜。
      考上了又能怎样,自己连想做什么都不知道,好像最大的目标就是考上大学,旁人也都告诉你,这就是你的任务。
      柳亦儒叹了口气,翻开书,无精打采的读起来。
      他不喜欢学习,若是有人管着,情况还会好点,若是自己一个人……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劝自己坚持下去。
      浑浑噩噩的撑到了周日,每天都是看着晨曦徐徐拉开了帷幕,街上是静谧的。伴着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与满目星辰同眠。
      许骞看着柳亦儒失落了大半周,只当他是被自己逼迫的了。
      周日,天边东方之即白,柳亦儒从噩梦中醒来,起初的惊悸渐渐淡去,只余清醒。他想再补个觉,但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柳亦儒看着手机显示的4点多,犹豫了一会儿,选择起床。
      头疼的厉害,柳亦儒的脚步虚浮,滑了一跤,撞到了桌子,动静很大,把许骞惊醒了。
      许骞披了件衣服起来,问他怎么了。
      柳亦儒脑子浑,不想答,就坐在地上,跟许骞大眼瞪小眼。
      许骞走近,蹲下来,检查柳亦儒有没有受伤。
      “许哥。”柳亦儒忽然喊了一声。
      许骞看着他,等他发话。
      柳亦儒抿了抿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我烦不烦啊?”
      “嗯?”许骞愣了一下,又笑了起来,刚醒来的时的声线低哑着:“怎么会这么觉得?”
      柳亦儒没再答。沉默了须弥,许骞慢慢品出不对劲:“是我平时里给你的压力太大了?”
      柳亦儒摇了摇头,又问:“你怎么能耐下性子给我讲课呢,你明明事情也有这么多。”
      许骞一晒,“咱们两家不都是这样吗,你姐姐也给我补过课—都忘了?”
      没忘,可他也不是这个意思。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复,柳亦儒话也不想说了,借着许骞肩膀站起来,又回房间里去了。
      坐在床上,继续发呆。许骞让他别想太多,再睡会儿觉,看着柳亦儒的状态实在不对,就留下来陪他。待柳亦儒终于有了睡意,才转身离开。
      许是闹了这么久,许骞倒没喊他,让他睡到了九点。

      买的网课开课了,柳亦儒刚起,许骞就把手机递了过来。
      “你真是够了。”柳亦儒义愤填膺,想着这课可不便宜,又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边吃饭边上课的感觉差极了,他差点没把碗打翻。
      许骞暗地里观察了几次,看着柳亦儒生龙活虎的,便放下心来。
      金钱的力量很神奇,柳亦儒觉得这一年都找不到比今天听课更认真的时候,尽管他听的云里雾里,也不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老师废话不少,柳亦儒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许骞也还没做饭,等着柳亦儒。夏日的午后闷热,晴空万里,打开窗子,热浪扑来,骄阳灼烤着大地,空气都是懒洋洋的。门口的杂草抵不住太阳的曝晒,叶子卷成了细条。
      见柳亦儒上完课了,许骞放下书,问:“想吃什么?”
      柳亦儒非常认真:“我想点外卖。”
      许骞:“你能不能出去另说,人家能进来吗?”
      “唉。”柳亦儒很是沮丧,“家里还有什么吃的吗?一周的饭都重样,真的会吃厌。”
      那也没办法,储备告急,他们这个小县城,一个三线城市的发展水平,二线城市的人口数量,一线城市的消费水平。根本没办法每家每户都生活必需品供应充足。
      许骞挣扎了一下,倒是让他找到了半箱临期的泡面。
      许骞犹豫了一会儿,问柳亦儒:“吃不吃?”
      废话,肯定吃。柳亦儒现在见着泡面跟见着金条似的,两眼放光。
      许是饿的太久了,柳亦儒狼吞虎咽,又将许骞泡好放凉的茶一饮而尽,许骞忽然垂头哑笑起来,让氲的茶气遮住眼底的笑意,微启的薄唇却染了一抹温柔。
      “你怎么……都多大了。”许骞眼口光华流转,他的手指在碧色茶盏上拂弄,目光却流连在他身上。
      柳亦儒瞪了他一眼:“16了,不行吗。”
      “行……”许骞终于忍不住了,笑得倒在沙发上,“你这样,别人还以为我虐待小孩呢。”
      柳亦儒:“你知道的我不爱说脏话。”
      “我也不爱,”许骞假装没有听到那话里的意思,去屋里拿了两本书,问柳亦儒,“看书吗?”
      柳亦儒实在不想与学习两个字再有任何牵连了,于是疯狂点头。
      谁知许骞给他递上了一本《乡土中国》。
      柳亦儒翻了两页,果断放弃:“太深奥了,不是我的凡夫俗子所能看懂的。”
      “对你语文有好处。”许骞解释道。
      柳亦儒根本不买账:“我不要,我不想看这本书。”
      看许骞没有回应,自顾自的看起了书。柳亦儒气了,眉凝纠结,语气里透漏了一丝烦躁:“干嘛什么都要和提分联系在一起。”
      “你高中期间,不就是争分考大学的吗?”许骞试图劝解柳亦儒,“现在都不让你写作业了……”
      “是!我知道。但是我好不容易才挨到了放假,好不容易挨到了周末,”柳亦儒还想再说什么,可是嗓子像是被什么梗住,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他不想让人发现自己的难过,于是紧抿着嘴,胡乱的在桌上找起了茶杯。
      “好了好了,我们不看书了,”许骞想到了柳亦儒今早的意外,试图哄他,将他手中的书收了回来。
      许骞放书的空档,柳亦儒揉了揉眼角,心想自己怎么这么脆弱。明明在学校在家里好像什么都无所谓。
      在家里的话,他当然不敢这样,不管他喜不喜欢。如果他的爸爸妈妈给了给他买了各种华而不实奇奇怪怪的教辅资料,不管愿不愿意,他都得坚持写下去。
      相对之下,徐骞好像还惯着他些。
      许骞当真陪他玩起了游戏。
      本来想着玩会儿电子游戏,但是好巧不巧,柳亦儒在手机刚买回来时,就傻了吧唧的搞了个实名认证。
      现在游戏限制越来越多,他一个卑微的未成年,连游戏都点不开。
      无奈之下,两人翻腾出来象棋,居然就这么玩了一下午。
      晚间刚吃完饭,天空不作美,柳亦儒神奇的体会到什么叫做夏天的天气,如同猴子的脸,说变就变。
      雨下的绝情,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味道。夕阳缓缓落下,与着漂泊大雨构着一番别样的景致。阴云低沉,密密麻麻的小楼浸泡在橘黄色的光线中。雾气迷蒙,远处不知谁家的孩子正在从窗户向外探看。
      天依旧闷热,但是景色都还不错,不过柳亦儒没心情关心这些,他洗的衣服忘了收了,现在被雨蹉跎的,湿了个透。
      “哥,我借你件衣服吧。”柳亦儒看着自己的衣服,惆怅的说。
      许骞给柳亦儒找了件比较小的衣服,柳亦儒换上,仍松松垮垮的。
      就这样,柳亦儒啪叽着脱鞋,提着裤子,摇摇摆摆的晃进自己的房间里。

      网课上到周五,那一天老师道着恭喜,讲课的语气都欢快了不少。
      柳亦儒终于觉得松了一口气,即便是还有课要上,也觉得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心想我在高一终于结束。不管是浑浑噩噩,羞愧挣扎,还是摆烂躺平。
      高中已经过去三分之一了。
      柳亦儒的爸妈顺势打来电话告诫他,剩下两周也不要松懈,把自己落下的补回来。期望值还很高,想着开学考,他怎么不得考个五六百?
      柳亦儒心说我可不敢给自己挖坑。一面嗯嗯呵呵地应对。
      许骞的监督确实比他爸妈有用的多。至少徐骞不会说一不二。他的一身反骨没用上多少,倒还算是配合。
      一个月过去了,学校那边又紧急发来通知,说疫情情况仍然严峻,先在家里再上一段时间的自习,如果开学时间仍然待定,那就继续上网课。
      这个一段时间的自习就是一天。
      班级群里把校领导骂了个遍,说这可真会算时间。班长看着还附和了几句。
      刚上一周的网课,不知怎的传来了分班与提前开学的谣言。眼看着谣言愈演愈烈,班主任下场发话,说分班是不可能的。
      谁知第二天中午,全市通知开学,两天后报道。
      程景明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柳亦儒完全可以听到他话里的哀怨。
      “我服了,不知道谁造的遥,他是不是有病?”
      “什么情况?跟咱们提前开学有关系?”
      天大的关系。隔壁学校的某个兄台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在网上乱传要开学的谣言。你说它传吧,关键是传得挺离谱。老师都信了,惊动了他们学校的领导层。校长听说后天开学,就赶紧报告给了教育局。教育局联合各学校的校长,觉得这谣言传的还挺是那么回事,就把谣言变成真的了。
      各学校纷纷下达通知,后天开学。
      “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这下好了。这个真是‘这盛世,如他所愿’了。”程景明窝了一肚子气,“你现在到网上上看看去,哪里都是在骂他,有的人甚至举报去了。”
      举报的结果当然是没结果,后天开学,板上钉钉。并且又添了一条,全员住宿。
      柳亦儒也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开的学。他把这件事分享给徐骞,许骞笑的前仰后合。
      “这还真是‘假亦真时真亦假,真亦假时假亦真’啊”许骞感叹了一句,又问:“那你们明天还上课吗?”
      “上啊,一直上到开学前一天,我们学校的老师哪有那么仁慈?”
      开学前一天,又发生了意外。
      本来学校想着,一组老师带一班,一直带到高三,谁知道他们哪里搞来的数据,说很多学生想要打散重组,居然在开学前一天的下午紧急通知,高二要重新分班。
      柳亦儒彻底无语了。看他同学的反应,骂的还挺厉害。
      小区里还没有完全解封,活动仍然受限。这意味着,柳亦儒要在缺少物质的情况下,艰难的活过一个月。
      还要把东西自己一个人扛过去。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高二换了一个新的校区,他在陌生的地方瞎转,好不容易找到了分班情况表。
      新分的班里没有几个他认识的,程景明也没能和自己一个班。其实有以前的同学,但也不太熟。柳亦儒又转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班在哪。
      班长和自己一个班。一个娇弱的小女生,责任心很强,看见柳亦儒,就和他说了具体的情况,又把宿舍的位置指给了他。
      柳亦儒感激不尽,快到晌午了,可算是把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
      柳亦儒累得腰疼,出了一身的汗,找到了自己的班级,却发现桌子椅子根本不够。
      还得搬。
      更要命的是,第二天就要开始考试。
      这简直就是要把人逼疯的节奏。
      整天根本没有复习的时间。下午要打扫卫生,晚上竞选班干部。折腾晚自习放学,都快10点了。
      刚来到这所高中的时候,柳亦儒还很积极,在竞选班干部的时候,落了选,但他仍不死心,两个月后的文理分科,他再一次竞选,谋得一个课代表的职务,累的够呛,还天天受气。后来受到挑唆,被迫辞职。就再也不想管这些事了。
      来到这个班,他不怎么说话。也不与人主动打招呼。
      考试的卷子好像是又重新出的。与假期时间学的颇有关联。柳亦儒写得倒还算是得心应手。
      卷子是自己学校改的,按照他们学校的速度,当天考完试,晚自习放学前成绩就能出来。
      柳亦儒出奇考的不错。
      或者说,假期里大家都没有好好学,但是他被许骞看着,学习效率出奇的高。
      看着他位居第二名的成绩,其实与第1名有很大的差距,其实与后面的同学基本上拉不开差距,但他以往的同学还是非常震惊。
      有人以为他是抄的,有人说大概是在假期里好好学了。
      柳亦儒心如止水,没太大的反应。震惊之余,还更大的压力。
      要知道,他们学校的成绩都是会发给家长的。
      果不其然,老爸老妈当天就打来电话。柳亦儒一个劲的解释自己带的老年机不敢太张扬,让咱们缓缓情绪,别太激动。
      “哎,我之前就和你说,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你看这不就是,以前还没有考过这么高呢。”钱妈兴高采烈,“果然在假期里花的功夫没有白费啊……”
      柳爸也鼓励柳亦儒:“你看这不是轻轻松松就拿了个第二吗?距第一名还有多大的差距,什么时候拿个第一回来?”
      柳亦儒心说有很大的差距,别人是实力,自己是运气。
      倒没有说出口,他还不想随便打击老爸老妈的自信。
      分班之后的排位就按照这次的成绩。他考虑了良久,最终选择从边角坐到中间。
      新同桌很内向,但学习很刻苦。他们两个坐一起半天,同桌总是在埋头学习。硬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直到上课老师提问问题,他才知道同桌叫王文灼。
      班里人看柳亦儒有一种滤镜,总认为他学习很好。让他压力更大了。

      “不是,我是寻求帮助的,你笑话我干什么?”柳亦儒趁着课间,躲到厕所里,偷偷的给许骞打电话。
      “怎么看来,你这个开局还可以?”许骞笑意不减。
      “可以,太可以了,现在我感觉就有一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老师没一个我认识的,找我谈话谈的倒不少。”
      “谈什么?”许骞问。
      “学习目标学习方法什么的,或者说有哪里不懂,到上课的时候再多提提。我想告诉他,我哪里都不懂。”
      “应该不会了吧?你毕竟狂补了一个月。”
      “比不上人家认真学一年的。”柳亦儒非常诚实。
      “着什么急?慢慢来。你们现在学的级别和高一没有特别大的关联,也不会影响很,大不了,一轮复习的时候再好好补。你现在先把你的基本功弄扎实。”
      “嗯,”柳亦儒小声应到。
      人站在了一个高度,就不想再下来。
      他在乎成绩,这是真话,高一的时候因为贪玩,落下了许多,纵是有不甘心,也被周围的环境慢慢磨平,慢慢的消磨了骨气。
      但是等他到达一个新的高度,接触的不一样的人群,在这个环境的影响下,他学着他们的样子,读书听课写作业,即便是这样,他也觉得自己和他们的差距真的很大。
      他们学习好像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发自内心的。
      这个圈子的人很优秀。他忽然想念起自己初三时的状态。
      习惯真的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的,第一个月,他觉得自己比高一的时候努力的多,但让比不得周围的人。月考的时候,实力就显现了出来。他连班里前10都没占到,只是堪堪拿了个十四。
      这个成绩有多水呢?这么说吧,一个班里将近100个人,这里面有将近1/3的人都是不怎么学习的。
      剩下的人即使学,但真正努力拼命的比这要少。最重要的是一个班里面,能考得上一本的,最多不过十七八个人。
      爸妈打来电话安慰他。许骞也告诉他,他做的已经很好了。
      心里面即使再不甘,能力就到这了。
      剩下的只能慢慢提。
      这一个月柳亦儒活的着实可怜。一天到晚戴着口罩,又闷又热。生活物质极度短缺。因为疫情的原因,周末的休息被取消。他一直盼望着放假,再不放,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下去了。
      挨到了月假,时疫的情况好转了些。家里也不封控了,许骞也该回校了。
      柳亦儒列了一个长长的清单,假期真的是一分钟都没有浪费,下午放学了就赶紧去许骞家,拉着许骞在街上购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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