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复苏》轻子微

2、砸场

　　翌日公司——意库。

　　李意希还没从昨晚的酒会中缓过劲来，双手抱胸慵懒地靠在办公沙发椅上。

　　今儿一早顶着一双乌青的眼圈来公司，就被宋葭拦截：“怎么回事，黑眼圈这么大！”宋葭用手夸张地笔画着。

　　李意希无精打采回答：“失眠了啊。”

　　“快来试试我刚到的遮瑕膏，专门遮盖黑眼圈的。”

　　宋葭最受不了伙伴这张优越脸上的任何瑕疵。像是有强迫症般，但凡李意希脸上冒了颗痘，都要上赶着给他涂抹自己高价代购的祛痘霜。

　　黑眼圈也是她不能忍受之一。

　　直到抹了一层宋葭推荐所谓的遮瑕，才堪堪遮住了眼下的淤青。

　　尽管平日里，他很不耐烦当宋葭的小白鼠，也不喜欢往脸上抹这些黏黏糊糊地东西，但耐不住软磨硬泡，勉强配合她瞎倒腾。

　　他无聊之际，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凑近了些仔细观察，发现眼睛下方仍然一圈淡淡的淤青，于是给宋葭发信息，抱怨道：宋葭，你的遮瑕膏根本遮不住我的黑眼圈。差评！

　　还搞得眼睛黏糊糊的！

　　李意希非常嫌弃地抽了一张湿纸巾，对着眼周搓了搓，想把这层令他不舒服的遮瑕膏擦干净。

　　收到测评后的宋葭立马回复：所以你昨晚到底失眠到什么程度，昂贵的遮瑕膏居然盖不住你的眼圈，你大概是没救了。

　　这简直是秒回啊，宋葭就这么闲吗。

　　他两脚一蹬把办公椅推滚到门口，探头看了一眼隔壁宋葭的办公工位。

　　这一探头却探见了气势汹汹的吴主管。

　　还没来得及调整好姿势正襟危坐，就被意库吴主管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李意希！你和宋葭怎么办事的！给你们费尽心思弄来的高端酒会入场券，是白参加了吗？晚礼服的钱，是白给你们报销了吗？！给你们两费尽辛苦搞来的入场券和行头，都被你们浪费了！ 合作方现在对我们不满意！项目谈不成，你们就等着喝西北风去吧！现在！快！给！我！想个补救方法现在！马上！”

　　李意希立马给宋葭抛个眼色，装惨兮兮的模样说道：“我们也没办法啊，我和宋葭打扮得如此亮眼，可以说是有生之年最隆重地出席了这次晚宴，但对项目合作方来说，根本不奏效，人家压根没正经瞧我们一眼。”

　　宋葭补充道：“不近女色，哦应该说不近美色，毕竟我们两都没入他的眼。”

　　吴主管恨铁不成钢： “皮囊是亮眼了，内里也要跟上啊，好好的一张脸，长脑袋上真是摆设，真是浪费啊浪费！”

　　李意希悠悠的语气轻飘飘地吹向吴主管，似怼非怼自嘲道：“没办法，就算是僵尸来吃我的脑子也很失望，打开一看，空空如也。”

　　宋葭忍不住噗呲一笑，笑过之余也来助阵，用极尽魅惑又带点委屈的声音：“老吴，你不知道那个项目方代表白鹤文，不近女色也罢，而且还不近人情呢，就连李意希他这个老同学的面子都不给，就算意希卖了这张老脸也不管用啊，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什么，你和他是老同学？” 吴主管好似嗅到了一线商机，立马软下老脸，放下身段，语气也变得柔和哄着李意希： “小祖宗啊你赶紧再去去找他，叙叙旧套套近乎，说不定聊开了他一念旧情一个心软，就签下了呢！”

　　李意希已经不想再和白鹤文这人扯上半毛钱关系了，哪怕是顶着得罪上司，忤逆上司的命令，他也再不想和他有什么关联。于是他随意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走之前吴主管下了命令：“都上点心！这是公司重点项目，没拿下来，你们下个季度奖金全部泡汤，就等着喝西北风去吧！”

　　一晃到了周五，就这么晃晃悠悠一周就快结束了。李意希这边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毕竟，项目泡汤了就泡汤了呗，下季度奖金没了就没了呗，我李意希又不差这点钱！

　　毕竟，谁要拉下老脸去卖笑陪聊啊！

　　今天的李意希依然穿搭得很亮眼，眼眶下的黑眼圈已经褪去，于是自我感觉更加良好。

　　无需修饰的好皮肤日光下白得几近透明。发梢带着点卷曲的幅度随意散开，后颈处喷的草木香似有若无。

　　上衣是一件米黄色的休闲衬衫，一半塞在腰间，一半随意垂落。搭配了一条休闲中裤，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笔直的小腿。中筒袜下面一双休闲皮质鞋，时尚少年感扑面而来。

　　鼻梁上架着金丝圆镜框，虽然是没有度数的平光镜。

　　奈何李意希天生视力好，即使有段时间忙得连续多日熬夜画图，也对他视力也没有半分影响。

　　不过这到处开屏的小孔雀又哪里会放弃任何一丝装b的机会呢！

　　即使是没有度数的平光眼镜，架在他精致的鼻梁上，也增添了十二分的精致斯文败类感。

　　李意希招人喜欢的好性格此时发挥的淋漓尽致。办公室里就没有他搭不上话的同事。很快和同事们热络地聊成一片。

　　他身影穿梭在各个办公区域，热情地和同事攀谈。

　　同事A: “哎意希，今天的穿搭很靓。”
　　李意希： “谢谢，你也是。”

　　礼貌而敷衍的回答。

　　同事B: “眼光真不错，不愧是意库出来的，审美真棒！”

　　李意希： “还得感谢意库培养出来这么棒的审美。”

　　这马屁拍得上升到了公司层面，连自己都佩服到不得不感叹一句，格局真大。

　　“意希真招女孩子喜欢啊。”

　　李意希：男女通吃，谢谢。

　　不过这句话只能在心里嘀咕一番，没好意思说出口，他只能回以礼貌而不失风度的微笑。

　　终于熬到下班了，快乐的周末终于来了啊！

　　李意希背上他的休闲风挎包，皮鞋哒哒哒跳跃在地板上发出愉悦的声响，蓬松的发丝随着他一路小跑在空中雀跃飞扬。

　　一分钟后，工作群微信提示音响起。有同事@他。

　　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点开手机。果然。

　　快乐还没满1分钟，就被一盆冷水泼得透心凉。

　　吴主管@他：李意希，今晚七点，约了项目合作方代表白鹤文，云景餐厅208号包间，早点来，别迟到！

　　妈的能不能放过我愉快的周五晚上？！

　　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奔腾。毁我美妙的周五之夜就算了！还要约见白鹤文？！这不是堂而皇之地逼着自己拉下这块老脸，众目睽睽之下同他攀交情，求他签合约吗？！

　　我李意希就算了同他有交情，早在八百年前就撕破脸了！

　　他压住火气，立马私聊吴主管：什么意思？！我都没答应去见他，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吴主管回复：不然呢！等着项目凉凉，然后一起被部门炒鱿鱼吗？

　　李意希文字继续输入：我和他又不熟！

　　继续输入：就算以前认识，现在也完全没交集了好吧？！

　　面对李意希轰炸式输入，吴主管老半天也没回复自己，大概也自知抗议无效，于是放弃无效抵抗。

　　他自暴自弃地继续输入：好！要我去可以，你别后悔！我可不会低声下气求情的！

　　话虽然说的很硬气。但是！一秒破功。

　　算了算了。转念一想，何必跟钱过不去呢。
　　那不如就去卖个老脸，求个情？

　　毕竟，以前装个逼示个弱低声下气一顿操作下来，白鹤文也是拿他无可奈何的

　　他以前很是吃这一套。

　　虽然李意希极不情愿去参加晚宴，正准备卡着点进餐厅，但出于礼貌他仍然提前了十分钟到达。

　　然而踏进餐厅的那一刻，四五双眼睛同时扫向他。

　　包括白鹤文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怎么回事？他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腕表，自己分明是提早了十分钟过来的，怎么其他人就都到齐了？

　　就这么卷的吗？！

　　他脸有些红，甚至感到有丝羞耻，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是求人办事的那一方，反而姗姗来迟，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意希来了啊，坐这儿吧。”作为饭局的操办方吴主管，替李意希将白鹤文身侧的椅子拉了拉，示意他坐在白鹤文旁边。

　　白鹤文还是那副精英模样，穿的是正装，头发一丝不苟地往后梳，显得他稳重又贵气。

　　好在今天自己穿搭也不赖，不像上次那样穿正装完全没有施展的余地。这套衣服可是被很多同事夸赞过的，青春又时尚，很符合年轻设计师的形象。

　　只见白鹤文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用目光示意李意希坐自己旁边。

　　由于椅子挨得很近，李意希又悄悄拉开了些，和白鹤文保持着不近不远恰到好处的距离。

　　至少夹菜时不会碰到胳膊的那种！要提前避免一切尴尬！

　　但此时李意希坐在白鹤文身侧，极度不自然，无论哪个姿势都感到异常别扭。他不断调整自己的坐姿，想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一点。

　　以往的饭桌上，李意希都算得上是活跃氛围的气氛派代表，这一回却像一个不知如何动嘴说话的木头人，呆滞在一旁静静听其他人客套寒暄。

　　反观白鹤文，没有一丝不自在，从容地和餐桌上的人聊地不亦乐乎。

　　他余光偶尔瞥一眼身旁的白鹤文，只见他他举着酒杯和旁人侃侃而谈，谈笑间狭长的眼睛弯成一道弧线，嘴角向上勾起，笑容要多迷人有多迷人。

　　但他好像唯独自动忽略了身边这位旧识。

　　李意希不知哪来的失落。

　　明明做好准备，想要和他搭上话，如今却嘴笨得一句话都不知如何开口。

　　吴主管刻意安排这场饭局，刻意把李意希安排在白鹤文旁边的座位，就是想让这位祖宗好好和白鹤文寒暄几句套套近乎，哪里知道平时嘴巴不饶人的李意希此刻像个自闭症的小孩，闷闷地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他不得不亲自下场，把话题抛向李意希。

　　“鹤文，听说你和意希以前是同学啊？”

　　白鹤文：“我俩一个年级的，高中的时候，意希和我很亲近呢。”

　　不光李意希懵了，吴主管也一头雾水。不是说不熟吗？原来还是好兄弟啊！

　　吴主管这时又嗅到一丝更大的商机，心里负担顿时轻了许多。好兄弟那就好办了，一切都好说。

　　他朝李意希使了个眼色。

　　可惜李意希还在独自发愣，并没有接收到暗示。

　　他不否认那段时间和白鹤文确实走得很亲近。但是，亲近又怎样，最终那段彼此都觉得还不错的时光，终究是一文不值，说放弃就放弃，并不值得拿出来怀念。

　　李意希：“嗯，可惜毕业之后，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就没怎么联系了。”

　　言外之意是，大家都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要再提那些不值钱的感情了！

　　哪知白鹤文不按常理出牌，只是笑笑说：“是，怪我，这么多年没联系，感情确实会生疏许多，意希，以后我们要常来往。”

　　男人酒桌上的说的话，如果当真的话，那一定是傻子了。

　　李意希有自知之明，这不过是酒桌上的客套话，毕竟，白鹤文刻意对自己的疏远，是显而易见的。

　　饭局下半场李意希抽空去了趟洗手间。从洗手间转身出来的瞬间，猝不及防迎面撞上了白鹤文。
　　差点被跌倒！

　　还好白鹤文淡定地扶稳了打了个趔趄的他。幸好没跌倒，不然这也太跌面子了，和高中旧友吃个饭就慌这个样子，这说出去还以为李意希对他有多深的执念一样！

　　“看着点路。”谁知道白鹤文又蹦出一句：“小心点，李意希，别这么心不在焉。”

　　但是，为什么从白鹤文嘴里说出来的话，让人感觉自己对他有很深的执念？！

　　误导，这完全是误导！

　　李意希淡淡地答： “没有，只是不小心。”

　　当然只是不小心！谁能料到你会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洗手间门后面啊！

　　是变态吗？故意吓我吗！

　　只见白鹤文淡定地到洗手台，悠然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啦啦，他在冲洗自己的双手。

　　是一双骨节分明修长的手。

　　李意希愣在原地，大脑又突然宕机。

　　开机重启：如今这儿只有两人，机会难得，机不可失，别忘了今儿是带着任务来的！

　　准备好的话术，硬着头皮也要说出口。

　　白鹤文瞥了一眼镜子里欲言又止的李意希，开口问：“你好像有话要对我说？”

　　他关上了水，空气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见李意希很艰难酸涩地，半天还是没有从齿缝中挤出半个音节，白鹤文便直入主题，挑眉道：“是不是想让我签下合约？”

　　李意希抬眼看向他。
　　果然自己很容易被看穿。

　　和记忆里那个想要服软又拉不下面子的模样相重合。

　　白鹤文甩了甩洗完手后留在手上的水滴，语气揶揄：“那你求我啊，或者，不用求我，像以前一样，随便示个软，卖个乖。你不是最会拿捏我吗？我最见不得你惨兮兮卖乖的样子，你忘了吗？”

　　确实，当年的李意希有求于他时，只要软声软语地叫一声鹤文哥，求他两句，他就心软地什么都可以答应他。

　　屡试不爽。

　　李意希内心腹诽：提起这个做什么。我又不再是当年的李意希了，况且我现在不再会做这种傻事，即便就算是说了这种蠢话，难道你还会像以前那样依着我么？

　　那就试试？试试白鹤文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

　　老脸已经不要了！这么多年，李意希对谁也没这么粘糊过。

　　他支支吾吾：“鹤文哥，你看我的方案哪里做的还不够好，哪里需要改的地方，我都会好好配合你修改。”

　　谁知白鹤文突然转变画风，疾言厉色道：“哪里都不够好。”

　　“让利不够多，项目不够吸引人，主题不够新颖。”

　　“所以李意希，这就是你做出来的方案吗？你真是让我很失望啊。”

　　被这把刀，插得始料不及。

　　李意希万万没想到对话的走向是这样的。

　　毕竟，即便白鹤文不吃他那套，也不至于咄咄逼人，用如此锋利的语言来打击自己的自尊心。

　　他好似还嫌不够，用尖酸刻薄的语言继续补刀：“李意希，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毫无长进，遇到困难不知道改进，只懂得如何低声下气讨好别人求人庇护。”

　　李意希那颗脆弱的自尊心被摔得粉碎。

　　我他妈中了你的邪，我是有病吗？！听了你的话，让我低声下气求你，是好让你反过来羞辱我的吗？！

　　李意希顿时怒火攻心，但还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视他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说：“白鹤文，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原来你高中的时候就看不起我，那又何必假惺惺来帮我补习功课，假惺惺和走的近？”

　　“不过你放心，既然你这么恶心我，我也不会再出现在你的视线了，真是对不起，是我污了你的眼睛。”

　　“从今天开始，我会退出那个项目，签约也好不签约也罢，都随你，反正你都不会再见到我这张恶心的脸。”

　　原来心如死灰是这种感觉，反正已经撕破了脸，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李意希恶狠狠地朝他瞪了一眼，摔门而去。

　　转身过后，强装淡定地脸也不再需要掩饰，气得不行！

　　怒气冲冲地回到酒桌上，也顾不上什么东道主的形象，撂下一句话便拎包走人。

　　“抱歉各位，家里房子着火了，先走一步，回家救火。”

　　在座各位目瞪口呆，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接话。

　　见过肆意妄为的，没见过这么肆意妄为的。

　　吴主管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简直恨不
　　得当场宣布李意希不是意库的员工！

　　我的个小祖宗啊，真是不该把你强行带来，这是在砸场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