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不晚》廿灯

2、第一章 便签

　　夏日初晨的朝阳奔赴万里，带着光大跨步来到车内
　　随着207公交车在两侧绿树之间穿行，阳光也识趣地偶尔露出些光影，像电影的画面，一帧帧放映着夏日的悸动，溢出满满的十七八岁的青春
　　这个夏季，有蝉鸣，有阳光，有清风，还有数不清的暗恋
　　但这个夏天总将会落下帷幕，九月份的风才吹过，吹走万千思绪，染红了枫叶的尾巴，北方的夏末就是这样，夏未离去，秋却先行
　　赵枝将头靠在温子贞的肩上，微微打了声哈欠，车内很安静，只有几个与她们一样去华玖一中上学的学生
　　赵枝小声地向正在走神的温子贞抱怨道：“贞贞，我好困啊！昨晚我爸问我文理科的事了，他见情况对他不妙，就拉着我陪他看《动物世界》，想通过环境来影响我，结果看到一半，他睡着了”赵枝说到这里，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温子贞没有理会赵枝，赵枝见状，抬起头问道：“贞贞，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温子贞回过神来，看了看赵枝，道:“昨晚我出门买东西，回来的时候看见了几个小混混在打架……看动手的那个人很眼熟，好像是我们学校的”温子贞回想着
　　“眼熟？谁啊？”赵枝一脸好奇地问道
　　“记不清了”
　　“那你没事吧？”
　　“我就只是路过，能有什么事？”
　　“万一他看见你了，要找你灭口怎么办……”赵枝说到这里，连忙离温子贞远了些，一本正经道：“不行，我得离你远点，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温子贞听到这里笑了起来
　　刚刚赵枝一脸义正言辞的模样，要是温子贞不了解赵枝，恐怕就信了她的鬼话
　　“对了，你刚刚在说什么，我只听了一点点，断断续续的”
　　“昨晚我爸拉我看了一集《动物世界》的纪录片，然后我用一晚上来治愈我这颗受伤的小心灵”赵枝说着说着便进入了状态，一边抽泣，一边摸着她的心脏，慢慢靠近温子贞
　　温子贞伸手抱了抱赵枝，随后从包里拿出了一包话梅递给赵枝，道：“知道你喜欢吃话梅，昨晚上顺便给你买的”
　　赵枝开心地给温子贞比了个心
　　这时，公交车停了下来，车内的广播响起“华玖一中到了，请下车的……”
　　两人相继下了车，往学校走，转过一个拐角，两人走进林荫小道，这条小道微微向上倾斜，直通不远处的华玖一中
　　华玖一中是Q市最好的一所高中，华玖一中的正对面是华玖中学，华玖中学包括小学和初中，而华玖一中只包括高中
　　华玖一中校门右侧立了个巨大的石头，上面雕刻着“华玖一中”四个大字，还用红漆描了的，左侧是一个小小的保安室，保安室里面的大爷与温子贞很熟，因为温子贞是学生会副会长，早上常常在校门口逮迟到的学生
　　两人刷脸进了校门，温子贞跟保安大爷打了声招呼，便直奔教学楼
　　教学楼一共三层，一楼高三，二楼高二，三楼高一，每个年级各有八个班
　　赵枝和温子贞在一个班，都在二班，二班的班主任是一位中年男性语文老师，姓谢，名故，赵枝亲切地称呼他为蟹老板
　　第一节课都是班主任一些常规讲话，什么校规啊，班规啊什么的，还有安排班内务，第二节课就是领书，发书，打扫卫生，到了第三节课才正式上课
　　一楼的一间办公室内，李主任怒斥着站在他面前的学生，道：“你倒是说说，你们几个人到底是谁先动的手？”李主任是高三的年级主任，也是高三理科A班的班主任，文理科各四个班，以成绩分为ABCD四个等级
　　周乘归站在李主任的面前，他的身后站在三个负伤的人，就是昨天晚上周乘归在巷子里面打的那三个人
　　“他们先动的口，我先动的手”周乘归染着一头粉发，满脸无所谓地道，“主任您这次打算给我个什么处分，我接受”
　　周乘归是理科A班的学生，但却不是一个成绩好的学生
　　周乘归心里清楚，学校不敢开了自己，因为周尽是华玖一中的主要赞助商，而周尽是周乘归的父亲
　　善待好周乘归这人，就是抱好了周尽的大腿
　　“你……我是教不了你了，你自己去跟周总说，要么你走，要么我走”李主任气得脸红，连忙喝了口茶，顺了顺气
　　周乘归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何坚三人见状，有些懵
　　周总？是那个捐了一栋教学楼的那个周总吗……好像惹错人了
　　何坚等人想到这里，互相看了看
　　这时，李主任开口怒道：“还不走？是留着等我给你们泡茶呢？”何坚三人见状，便连忙走出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谢然敲开办公室的门，手里抱着一沓作业
　　“李老师，作业收齐了”谢然边说边往李主任的办公桌走，谢然将手上的那一沓作业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正打算离开时，李主任开口拦下了谢然，语重心长地道：“谢然，你是好学生，老师们也都很看重你，但是……你怎么能一天天地跟着周乘归混在一起呢？”
　　谢然的成绩在年级前五，而周乘归的成绩在年级倒数几名
　　“老师，我和他是朋友，谈什么混不混的，再说了，他并不是您看到的那样子”谢然对李主任的话不满，“昨天晚上是因为何坚他们去周乘归打工的地方找他的麻烦，他这才动手的”
　　“再怎么说，是不是他先动的手”李主任见谢然没有说话，又接着道，“只要是他先动的手，那错就在他……”
　　谢然从李主任的话里明显感受到了他对周乘归的不满，他已经先入为主认为这是周乘归的问题，那谢然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你自己好好想想！”李主任道
　　谢然转身离开办公室，往教学楼外走，这节课是体育课，只不过谢然拿自由活动的时间来交了趟作业，现在谢然倒想去操场跑一跑
　　楼梯转角处，正好遇上了从二楼下来的谢老师，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尾巴，是赵枝
　　赵枝上课睡觉，非常成功地被巡查的蟹老板逮住了
　　谢然见状，向谢老师问了声好
　　“正在上课，你不回教室，往教学楼外走干什么？”谢老师问道
　　谢然向谢老师解释了一番
　　这时，谢老师匆忙地接了个电话，挂断电话后，把正要抬脚离去的谢然叫住，道：“你监督一下她，让她完完整整地地跑两圈！”谢老师边说边将赵枝给拎了出来，谢老师交代完后便急急忙忙地跑上楼
　　谢然抬头看了看站在楼梯上的赵枝，像只小猫乖巧地等待
　　赵枝看向谢然笑了笑，唤了声“学长好”
　　谢然心里正烦躁，所以并没有理会赵枝，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又继续往教学楼外走，赵枝连忙跟了上去，心里打着小算盘：如何收买学长
　　赵枝跟在谢然身后，微风阵阵，倒有了几分凉意，赵枝穿着夏季校服，今早上天气还那么好，怎么到现在就阴了起来，这还没到秋天就已经这么冷了，那到了秋天还了得，赵枝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颤
　　谢然走得有些快，赵枝边走边跑才勉强跟上他，谢然听到了赵枝的脚步声，便也放慢了脚步
　　树叶和着风相互碰撞着，发出沙沙声，蝉鸣鸟鸣紧随其后，不甘示弱
　　赵枝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寂静“学长，你叫什么名字啊？”
　　谢然心颤了一下，微微止步，继而向前走，“谢然”
　　赵枝又继续追问道：“哪个‘然’？”
　　“《逍遥游》里面的‘泠然善也’的然”谢然想了想回答道
　　“我们在公交车上面见过，你经常坐在我后面”赵枝道，“是吧”
　　“嗯”
　　“我叫赵枝，枝叶的枝……学长也要跑步吗？”
　　“跑三圈”
　　“那我……”赵枝欲言又止
　　谢然似乎已经看出了她的意图，便轻声道：“如果你对跑步不感兴趣，可以在一旁坐会儿”
　　……
　　到了操场，谢然便直接跑了起来，赵枝就真的坐在一旁等，还好蟹老板的办公室看不到这边，赵枝想到这里，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
　　赵枝闭着眼，摇晃着双脚，沐浴在阵阵微风之中，风抚起她过肩的发梢，空气中夹杂着桂香
　　今天只有27度，过几天又要升温，升到30多度去
　　谢然的三圈跑地像赵枝的两圈，赵枝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谢然跑完后往操场外走，注意到了跑道旁放的一瓶水，那瓶水下面还压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谢谢谢学长
　　谢然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会这么拗口，想到这里，不禁笑了起来
　　走出操场，便看见周乘归站在树下，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外套斜担在右肩上，一头粉发格外惹眼，谢然见状连忙将便签纸放进包里，像是在藏什么见不得的东西一样，周乘归见到谢然，连忙伸手打了个招呼，谢然走了过去，，两人并肩坐在树阴下
　　周乘归了解谢然，只要他心里烦闷就会跑上几圈
　　“依我看，你这次很可能会被做降级处分”
　　“我不在乎”
　　“那你爸会善罢干休？”谢然一提到周乘归的父亲，周乘归便沉默了，谢然只知道他和他爸不对付，但不清楚原因是什么
　　周乘归没有回答谢然，丢下一句“先走了”便离开了，谢然也回了教室，将那张便签纸夹在物理书里面
　　温子贞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色发神，这时，一头粉发落入了温子贞的眼底，那头粉发十分惹眼，在迎面吹来的风中凌乱，温子贞看得失了神，一时竟忘了时间……
　　这几天，高二都在准备分科考试，所以周乘归的处罚放在考后宣布，这几天，周乘归都没有来学校
　　谢然趁中午休息的时间到外面买了一张贺卡，还是奥特曼的，方行回到座位看到谢然桌子上面的奥特曼贺卡，不禁笑了起来
　　“谢然，你童心未泯啊！”
　　谢然坐在位置上没有说话
　　“你怎么想起来买贺卡了，而且还是奥特曼的……难不成是送给我的？”方行说着说着，便拿起了贺卡仔细观摩
　　谢然见状，连忙从方行手中拿回贺卡，道：“重拾儿时经典不行吗？”
　　方行见状，笑了笑，也没说什么了
　　分科考试的最后一天下着雨，雨是突然下起来的，温子贞没有带伞，但还好赵枝有，两人撑着伞，肩并肩地往校门外走，
　　“一会儿你撑伞走，你下车了还要走一截路，我家离公交车近，等雨小一点，我可以跑回去，反正明天放假，我今天晚上正好要洗头洗澡”赵枝说罢，笑了起来
　　赵枝和温子贞走得算是比较早的，有些人还要留下来打扫卫生……
　　上了车后，两人挑了个近门的地方坐下，雨水打在车窗上，成了一条又一条透明的线，这场雨过后，气温就该升了
　　过了十几分钟，公交车停了下来，赵枝跑下车，躲在公交站牌下面，雨下得又比刚刚大了些，赵枝与温子贞挥手告别，车开走了
　　赵枝站在公交站牌下，看着这场难停的雨，路边的落叶被雨水浸湿，风起，雨丝落在赵枝的腿上，带走盛水的落叶，赵枝的腿不禁往后缩了缩，她别过头，看了看回家的那条路，又看了看手上的表，五点四十了，已近日暮，又加上是雨天，整个天空都是阴沉沉的，街边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雨丝在灯光的照耀下发白
　　这时，又有一辆公交车停了下来，为了避免尴尬，赵枝在心里决定了，还是委屈一下自己多淋一点雨吧
　　赵枝一想到这里，便面向自己回家的那条路，准备冲进雨中，她才抬脚，便被一人的手拉了回来，由于重心不稳，赵枝倒进了那人的怀里，她的后脑勺紧贴着那人的胸口
　　赵枝仰头看见一把黑色的伞撑在自己的头上，她连忙站稳，回头发现撑伞的那人正是谢然
　　赵枝的耳尖不禁染上了红晕，眼底有些惊讶，但还是连忙笑着道谢
　　“谢谢学长”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谢然问道
　　赵枝本想拒绝，但看这雨好像没有要停的意思，便点头答应了
　　到了小区楼下，两人便告别了
　　两天过后，分科成绩已经出来了，赵枝也在网上填好了自己分科的选择，还是文科，赵松知道了这件事后，再气也还是遵循赵枝的选择，毕竟，那也是她自己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这时，赵枝家的门铃响了起来，赵枝起身打开门看，发现是方清，连忙笑着打招呼道：“方阿姨好”
　　赵枝将方清迎进屋内，给她倒了杯水，在房间里面的陆茉听到动静后走了出来，方清趁这时将一张奥特曼卡片递给赵枝“这是我家儿子给你的，说是谢谢你给他那么多糖”
　　赵枝笑着接过贺卡，便回了房间，赵枝坐在梳妆台前，打开那张贺卡，贺卡上的字使用铅笔写的，有些乱，但毕竟是小孩子嘛，能理解……赵枝想到这里不禁笑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赵枝和温子贞坐在公交车上，赵枝把昨天收到的奥特曼贺卡递给温子贞看
　　“枝枝，你还喜欢这个？”温子贞一脸震惊地道
　　赵枝解释道：“这是我妈妈好朋友的儿子送的，给你炫耀一下”赵枝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温子贞打开贺卡一看，里面用铅笔歪七扭八地写着“谢谢姐姐的糖”
　　温子贞看完发表评论道：“他的字我不敢恭维”
　　赵枝拿过贺卡，放回书包里面，道：“小孩子嘛，心意最重要！”
　　坐在两人身后的谢然尴尬地抠出三室两厅，没想到那人竟然是赵枝，早知道就不送贺卡了，谢然心里满是懊悔
　　赵枝收好贺卡后，转移话题道：“对了，安小姐回来了，我昨晚看她的微博IP在我们市……太可恶了，回来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赵枝口中的安小姐，是她们两个的共同好友，之前她因为家里面的原因转学去了其他城市，三人只有放长假的时候才能见几次面
　　温子贞听后，道：“万一是她想给我们一个惊喜呢？”
　　“希望吧”
　　两人走到校门口，边上摆放了一个公告牌，上面是高二分科情况，温子贞和赵枝早就知道了自己在哪个班，谁让温子贞是学生会的副会长呢，虽然最后的结果会有一些变动，但也只是穿插进来人
　　教学楼一楼的一间会议室内，坐着高二和高三的年级主任和各班的班主任，还有一些学校领导，都是来商量周乘归殴打同学的这件事，首先，人是不可能开除的，毕竟他也算是一中的半个金主，其次，人是不可能再呆在高三A班了，所以这块烫手的山芋也就明里暗里地落在了高二A班的身上
　　周梦当然听懂了他们的意思，自觉地应下“那就放我们班吧，正好还有一个位置”
　　周梦是周乘归名义上的姐姐，是周乘归后妈的女儿，跟他没有血缘关系
　　会议结束后，给周乘归记了个大过，还让他写一千字的检讨，下周一交由教务处保管
　　赵枝在文科A班，班主任还是蟹老板
　　温子贞选了理科，被分在了理科A班
　　赵枝混了几节课，混到了一个语文课代表的位置，而温子贞凭借着她自己的能力，还有激情的演讲，成功当上了班长
　　傍晚，黄昏挂在天边，橙得像极了一颗橘子，太阳坠入云间，为云染上色彩，赵枝在理科A班门前等温子贞，她今天被周老师留了下来，说是有什么班内事务要处理让我等一会
　　过了许久，温子贞才从办公室内走出来
　　两人并肩往校门外走，她们的身影被黄昏拉长
　　“小赵，刚刚周老师跟我说，明天我们班上要来个人，是从高三转下来，她安排我和他坐一块，说是带着他一块好好学习……”
　　“羡慕，你们还有同桌，你也知道老谢，生怕两个人坐在一起说话，硬生生得让我们单个坐”赵枝说到这里有些无奈
　　两人前后出了校门，路边的灯光已然亮起，但天还未黑，路口停了辆白色的小轿车，车旁站着一个女生，年龄与温子贞相似，赵枝远看那人的背影有些眼熟，好像是……安雨
　　安雨穿着一件蓝色的连衣裙，外面披了件白色开衫，挺好看的，赵枝有些激动，连忙拍了拍温子贞的肩膀，示意她看，安雨笑着看向两人，快步往两人的方向走来
　　几人抱在了一起
　　因为高考的原因，安雨转回来读高二，徐奕也正好回Q市读书，安雨的父母和徐奕的父母是挚友，为了方便，两人都住在安家老宅，安排了一个司机和保姆来照顾他们
　　安雨带两人上了车
　　“太可恶了，回Q市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赵枝假装抱怨道
　　“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对了，告诉你们一件事，我转到你们学校了”安雨笑着宣布道
　　“真的？”温子贞和赵枝不约而同道
　　“真的！这次回来，我还给你们带了礼物，以后请多多关照噢！”安雨笑了起来
　　赵枝一听到礼物两个字就两眼放光“礼物，什么礼物？”
　　安雨抓过赵枝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笑道：“我怎么大个礼物还没看到吗？”
　　赵枝挣脱开安雨的手，假装不解，摸了摸车门，道：“车啊，不愧是安小姐，送礼都送大件的……”
　　安雨打了打赵枝的手“滚，这车是我的”
　　“现在带你们回家换身衣服，然后带你们去吃饭”安雨继续道
　　安雨从副驾驶拿出了两个包装很精致的盒子，将红色的那个递给温子贞，蓝色的那个递给赵枝，道：“礼物，拿回家再拆啊！不然我会心痛的，毕竟这个可是我包了好久的”
　　赵枝家比温子贞家离学校要近一些，赵枝先下车，车子又继续往前开，安雨猛地一惊醒，道：“噢！我想起了一件事忘记跟你们说了，这次跟我们一起吃饭的还有三个人，一个是徐奕，另外两个人是他的朋友，我也忘了叫什么了……希望枝枝不会穿得太随意”
　　“徐奕？就是你那个竹马？有点小期待噢！”温子贞说到这里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