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灰》则则则

6、第 6 章

　　不知不觉中太阳落了山，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起来，摆摊的商贩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谢小鱼低头数了数碗里的铜板，二十一个，距离人饭子规定的还差九个，若换做往常，她就偷偷去茅房拿藏起来的铜板补齐了。

　　但想着马上都要离开了，她就一个都不想给出去，反正还有林家小姐给的那个香囊。他们蹲守的人肯定也是见到了的，不如给出去讨份安宁。

　　收了收铜板和破碗，谢小鱼就带着小易小曹回了破庙。

　　一跨过破庙门槛，就见到陈旧的蒲团上大剌剌的坐了一个人，满脸横肉，耳垂上挂了一个手心那么大的银环，眉头上还斜了一个刀疤。知道他们有极妙的易容术，现下谢小鱼也分不清是哪一位来了，只好在心里暂且叫他刀疤男。

　　刀疤男见他们回来便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走近些。

　　谢小鱼一边走一边将铜板拿出来，装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道：“爷，今日铜板只讨到了二十一个，但是您看，有这个东西！”说着就把林家小姐给的香囊拿了出来，“这个是将军府小姐看我们几个乞丐可怜，随手扔的香囊，将军府里出的东西定都是好货，您看，这料子多好，上面还有金线！”

　　见刀疤男不做声，谢小鱼不想惹他发怒使得小易小曹一起遭罪，便立刻跪了下来，将铜板和香囊都放在双手，平举着端在他面前，身后的小易小曹见状随即也跟着跪了下来。远看着庙里的三人，就像奴隶在对着主人卑微求饶。

　　而刀疤男对谢小鱼三人下跪的表现十分受用，一把抓过了铜板和香囊：“行，今日爷身上疲惫的很，也不想动手打人。”

　　小曹小易对视了一眼，有些高兴，还未来得及道谢就又听见刀疤男说道：“你们便去打盆水过来把脚给我洗了罢。”两人顿时蔫了气，垂着头默不作声。

　　还是谢小鱼应了声好，才将两人拖到院中井边开始打水。

　　打完水回到破庙里，谢小鱼垂眸沉吟了片刻，冲着刀疤男的方向说了句，“爷，天气也转凉了，井中的水有些刺骨，要不我给您烧点热水，您带火折子了吗？”

　　原本还面无表情的刀疤男刹那间抬头阴狠的盯着她，谢小鱼忍住心中的不安镇定的看回去，此刻周遭的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就是落下一根针也听得见。

　　就这样沉静了约莫十个呼吸，刀疤男突然嗤笑一声：“呵，火折子？”随即便见他打了个响指，指尖猛然跳出了一簇火焰。

　　原来他不是普通人！他是修真人士！这是警告！警告他不要因为得了林家小姐的注意就有别的想法了！谢小鱼心中万般惊愕，瞬间呆愣在了原地。

　　可她已经忍了三年，熬了三年，好不容易攒够了带小易小曹逃走的钱，难道只能就此作罢吗？难道到了这异世界就只能认命，毫无反抗之力？她甚至都未曾测过自己是否有灵根，若是她也能修炼呢？

　　不！不能认命，她已经认命过一次了，这一次她做了这么多努力，将自己拉了起来，她不想放弃！

　　谢小鱼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努力让自己忽视来自刀疤男的目光，从容的走向他点燃的火堆处。

　　不一会儿热好了水，谢小鱼端着水盆若无其事的回到刀疤男坐的地方，准备替他洗脚。

　　刚脱下鞋子，一股强烈的恶臭味扑鼻而来，即使胃里没什么东西，谢小鱼也忍不住呕的一声把眼泪都呛了出来。就连小易小曹都侧了身子往旁躲了躲。

　　刀疤男被他们这副样子引得哈哈大笑，伸着脚就往谢小鱼的脸上使劲碾了碾，“哈哈哈，给爷洗干净，洗不干净就剁一只手！”随即又瞬间变脸咬牙切齿的说道。

　　小易小曹被刀疤男喜怒无常的样子吓得不敢吭声，谢小鱼咬着牙默默的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污渍，心中怒火翻滚。哈，来这异世就当多一条命，大不了就是一死，怎么都赚了！以前没拼到底，现在她不想认命了！她一定要逃出去，总有一天，她要他们全部都去死！

　　三人沉默着为刀疤男洗着脚，换了三盆水之后终于清洗干净了，刀疤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满意的点点头，随后从怀里掏出两个拳头大的馒头扔给了谢小鱼，“今日看在我心情好的份上，免了你们一顿打，明日若再不够数，你们自是知道的！”说完便穿上鞋子离去。

　　看见刀疤男终于走了，小易小曹立刻放松了下来，两人长叹了一口气就开始压着音量骂刀疤男。

　　谢小鱼把馒头分了分就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吃着，隔了一会儿又跑到门边望了望，在她清楚的看见刀疤男已经走远后，便立即折返到火堆旁，选了一根手指粗细的木棍拿起来甩了甩，等它熄灭了之后就蹲在地上磨。

　　小易小曹不明白谢小鱼在做什么，两人对视了一眼，小易询问道：“鱼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们不必知道太多。”谢小鱼头也不抬的回答。

　　两人听后便不敢再多问，也一起蹲了下来默默的看着。

　　木棍终于磨成了谢小鱼想要的样子，她停下手。抬起头看了看旁边陪她一同蹲着的小孩。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她说：“我接下来要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要跟着自己的心来回答我。”

　　小曹小易不知是什么事情，但看到谢小鱼如此严肃的模样，也不禁板着小脸认真的回答：“鱼姐姐，你问。”

　　“我们在这里禁锢了三年，乞讨了三年，忍了三年，也挨了三年的打，但我现在不想忍了，我想走，若是成功，我便带着你们去寻你们的父母，若寻不到，我就带着你们重新生活，不论如何，定会比在这里好千倍万倍！”看着眼前的两人因她说出的话而逐渐急促的呼吸，她知道，他们都想逃离这个地方，“但是，若不成功，我们的结局便是....”

　　“是死！”还没等谢小鱼说完，小易小曹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是死！鱼姐姐我们知道！”小曹见谢小鱼愣住了又急忙补充了一句。

　　“那你们...愿意跟我一起逃吗？我不能保证有十成的把握，但至少我已经攒够了我们出去的钱，若是不愿，也没关系，我先自己试一试，如果成功了我会想办法回来接你们的。”

　　“愿意！”话音刚落就见小易坚定的冲着谢小鱼道，“鱼姐姐我愿意，就算结局是死也没关系，我想逃，我想出去，我想我娘，想我爹，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小易说完便扑向谢小鱼的怀中开始放声哭泣。

　　谢小鱼心疼的抱着小易，抚着她的脊背一下一下的往下顺，待到小易稍缓过来后，又将目光转向小曹：“那你呢，要跟我走吗？”

　　“我也愿意！鱼姐姐，这三年来要是没有你的照顾，只怕我也早就死了。我母亲生我时就难产死了，父亲上山打猎时也死了，人饭子将我捡了过来，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鱼姐姐，你去哪里我便跟着你去哪里！”

　　“好！那我们就一起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