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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阳春降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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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拿回柳公子被小鬼顺走的魂魄,就得先抓小鬼。
抓鬼对姜辞婳来说既不陌生也没什么难度,但问题是花语涧被改了地运,万物的磁场皆失了秩序,于鬼而言是最好的藏匿之地。
要怎么找到这个小鬼,才是最大的问题。
子时已过,又折腾了一整日,姜辞婳想着想着便开始昏昏欲睡起来,最后实在撑不住索性就地一躺,和衣而睡。
郁澜看着墙角处缩成小小一团的姜辞婳,不知想到了什么先是轻啧了一声,随后脱下自己的外衣不太娴熟的往她身上一盖。
月落曦起,姜辞婳就着靠墙的姿势睡了一晚,次日醒来的时候脖颈肩膀一阵酸疼。
“这墙也太硬了。”
揉了揉酸疼的肩膀,姜辞婳打着呵欠往外走,刚好遇上一名暗卫拿着一份干粮和几颗野果子进来。
“姑娘,这是小王爷让我们给你准备的。野外没什么好东西,请您不要介意。”
姜辞婳笑着向对方道了一声谢,看了一圈不见郁澜身影。
“小王爷呢?”
暗卫指了一个方向:“纳兰姑娘闹着不肯在屋里待,小王爷带她往那边散步去了。”
姜辞婳一幅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的暗卫颇为不解。
总觉得这位姑娘好像误会了什么?
吃完暗卫送来的干粮和野果子,姜辞婳依着昨夜的记忆找了一处溪边准备略作洗漱。
刚泼了一捧水到脸上,旁边忽然想起一道人声,听着像是纳兰若的声音,姜辞婳忍不住放松了动作,顺便侧耳吃个瓜。
纳兰若见郁澜今日对自己不冷不热的,忍不住伸手想要如以往般去挽他的手腕撒娇,却被郁澜避开,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阿澜哥哥,你在生我气吗?”
郁澜背靠一棵枯木,听闻这话手中扔抛匕首的动作一顿。
“生气?”
不知想到了什么,郁澜忽然嗤笑出声。
“你会在乎吗?”
纳兰若楚楚可怜的在旁边用力点了点头。
“阿澜哥哥是我最亲近的人,我当然在乎。”
说话间纳兰若又想伸手去挽郁澜,却再次被他避开,顿时小脸一白,眼中立马浮现出了一层水雾。
“阿澜哥哥,是因为那个又脏又丑的小丫头吗?因为我昨夜骂了她,你就不愿理我了?可明明是她朝三暮四,既跟在你身边,又想勾搭柳郎,我才忍不住的。”
这番楚楚可怜的控诉听的姜辞婳瞠目结舌,大为震惊。
吃个瓜怎么还能扯到她身上来?
本来散漫靠在枯木上的郁澜听闻这话,忽然转过头看向纳兰若。
那双平日里素来染有一丝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深邃幽深,烟波深处甚至有冷意跳动,看的纳兰若心中一跳,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安,正想开口说些什么,郁澜却先一步开口道。
“从昨夜到今日,你说的那些话,哪一句是名门闺秀口中该说出来的?”
不等纳兰若辩解,郁澜又一字一句道。
“纳兰若,你的教养呢?”
这一句质问宛若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打在她脸上,让她脸色越发惨白,纤细的身影还有摇摇欲坠之迹,看起来颇为可怜。
咬唇含泪半晌,纳兰若颇为委屈的抽噎道。
“阿澜哥哥,那个小丫头到底修了什么狐媚功夫,竟然把你迷成这样?”
被暗道修了狐媚功夫的某人听的再度咂舌,正思量着要不要出个声为自己正正名,忽然水中窜出一物,直扑姜辞婳面门,把一心二用的她吓了一跳,惊呼一声的同时下意识往后避开,但溪边石滑,这一后仰虽然避开了突然从水中跳起来的溪鱼,但姜辞婳也扑通一声滑倒进了溪水中。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旁边的两人,姜辞婳手忙脚乱的从溪水中站起来后,转身就对上了两道神色不一的目光。
姜辞婳神情肃然,举手发誓。
“恰好路过,我什么都没听到。”
话音刚落,一记响雷当空炸裂。
郁澜轻声一啧,姜辞婳面不改色道。
“春日常有空雷。”
郁澜意味深长:“也有可能是谎精在渡劫。”
姜辞婳由衷赞叹:“小王爷真是见多识广。”
纳兰若见两人虽然没什么过多的互动,却有一种自己挤不进去的荒唐感,让她越发委屈和恼怒。
“阿澜哥哥,我想去照顾柳郎。”
换做之前,只要她提及和柳千修在一起,郁澜就会阻拦,但这次只是语气不耐烦道:“那就去吧。”
纳兰若身子一晃,满目的不敢置信,片刻后似是受了天大委屈般,捂着脸跑开了。
姜辞婳见状迟疑道:“纳兰姑娘看起来很伤心,小王爷不跟上去看看?”
郁澜冷笑出声:“跟上去看她和情郎卿卿我我?”
姜辞婳知错就改,诚恳道歉。
“是我思虑不周。”
郁澜一声冷哼,转身就走。
姜辞婳迟疑片刻,正要迈步跟上去,忽然目光被溪水里的一个东西所吸引。
前方走了几步的郁澜久不闻姜辞婳的脚步声,回过头见她若有所思的看着手里拿着的东西,忍不住转身折返。
“哪来的手摇小鼓?”
凑近一看,姜辞婳手里拿着的竟是一个哄小孩儿的物件。
姜辞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在郁澜凑过来的时候顺势把那手摇小鼓往他面前一凑。
“小王爷,这鼓颜色如何?”
郁澜漫不经心道:“瞧着临近十成新。”
话一出口,郁澜猛然意识到不对。
花语涧已经荒芜了十年,为何会有个临近十成新的手摇小鼓出现在这里。
姜辞婳却像是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询问郁澜不过是想进一步确认罢了。
在郁岚逐渐凝重的目光下,姜辞婳微微一笑,语气温和道。
“小王爷,我好像知道该如何找到那小鬼了。”
有郁澜这个财大气粗的主在身边,姜辞婳需要的黄纸和朱砂很快就被人采购好送了过来。
“那小鬼在阳间活的时日应当不长,未生灵智。但受过母亲的疼宠,对婴儿玩耍的物件有所偏爱。要想引它出来,须得用上这些手摇小鼓。”
姜辞婳一边在暗卫们添置来的手摇小鼓上逐一画上符篆,一边解释它的作用。
“长期被养在玉里,又拖着残缺的魂魄,它不会跑太远,等会儿入了花语涧后,你们把这些手摇小鼓逐一放到我说的位置去,然后拿着我给你们的符篆在暗处等着。”
说话间姜辞婳已经给所有手摇小鼓上画上了符篆,又拿出五个符篆,递给她挑出来的五名暗卫。
“午时一到,你们就把这些符覆在眼睛上,片刻后会打开你们的阴阳眼,待我诱骗到小鬼,你们就想办法把我给你们的符往他身上扔。”
想了想姜辞婳又补充道:“开了阴阳眼还会看见其它脏东西,你们身上有我给的符,不用怕他们凑上来。但你们不能主动凑上去,否则易失心智。”
五名暗卫齐齐点头,眼中皆闪烁着蠢蠢欲动的光芒,旁边郁澜颇为不满。
“为什么不让我去?”
姜辞婳冲着他微微一笑:“因为我们要带走柳公子,须得小王爷照看纳兰姑娘。”
郁澜冷冷一笑:“打晕就是。”
姜辞婳大受震惊:“小王爷你怎能这样?”
那可是你的白月光啊!
郁澜闻言,冷笑直接变成了阴翳的笑容。
“我怎样?”
还能怎样,当然是孤寂终身啊!
看在塑料夫妻的情分上,姜辞婳还是决定委婉一劝。
“我观纳兰姑娘印堂微凹,面色白里透青,想来应是常年与汤药作伴。自早上至今时,她一直吵闹不休,若折腾出个好歹来……”
你的白月光岂不就没了!
郁澜:“那我就帮她敛棺入土。”
姜辞婳:“……”
爱是真的爱,恨也是真的恨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姜辞婳也不再多言,但让她意外的是,出发再入花语涧的时候,郁澜却没有跟上的意思。
得,又是一个嘴硬心软的主儿!
一行人到了之前找到柳公子和纳兰若的地方,五名护卫很快前往姜辞婳所说的位置,仅留姜辞婳和柳公子两人在土坑前。
盘腿坐在柳公子身边,姜辞婳弯身挑起他胸口处的玉蟾,喃喃开口道。
“你到底想让我来看什么?或者,你想让我找什么?”
满林寂静,无人回答姜辞婳的低喃,但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能知晓答案。
红日高升,很快就到了正午时分。
不知是不是枯树林立的缘故,饶是到了正午时分,吹过的风依旧染着几许寒意。
姜辞婳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一张符,须臾间,不远处忽有金铃声响起,下一刻,暗卫们受惊的声音也相继响起,但很快又恢复宁静。
姜辞婳不由得感叹郁王府的暗卫们胆子不是一般的大,第一次见鬼竟然就这?
要不要拐几个来做小徒弟?
在姜辞婳认真思考这种可能性的时候,她放在不远处的手摇小鼓忽然移动了一下位置。
对方似乎怕动静太大被姜辞婳发现似的,挪一下停一下。
“这么快就来了?”
姜辞婳饶有兴致的看着那小家伙鬼鬼祟祟的偷东西,直到对方好不容易将其挪到了远处的一棵枯木旁,才将夹在双指间的符往地方一拍,顿时以她为中心到那枯树的距离内,隐隐浮现出一个太极八卦阵。
被骗入阵里的小鬼受到束缚,受惊似的吓得连连尖叫,疯狂的想要往外逃窜,奈何姜辞婳用的是最强的八卦缚鬼阵,别说一个小鬼了,就算是鬼王来了也得被困上片刻。
“小小年纪好的不学,学那些厉鬼吞噬魂魄,不想入轮回,想魂飞魄散是不是?”
也不管那小鬼是否能听懂她的话,姜辞婳进了阵内拎起小鬼就是一顿虎揍。
起初小鬼还拳打脚踢想要挣脱,到后面被揍的狠了,又意识到无法逃离姜辞婳的魔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姜辞婳被它哭得脑仁疼,一巴掌拍在它的屁股上。
“不许哭,不然把你扔给寺里的那些老秃驴。”
佛寺高僧最喜度化,到了手里的鬼魂十之有九都会被带去听经诵善,完了还要日日聆听高僧们的良言劝诫,这等手段,鬼皆闻之色变。
那小鬼虽未开灵智,但鬼的骨子里似乎对佛系高僧都有种莫名的抗拒,听闻姜辞婳这话,吓得立刻收了声,小小一团一哽一抽噎的被姜辞婳拎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