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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Ru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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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快点!…再快点……
不能…被追上!
卡曼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但这个熟悉的难以下咽和耳边自己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总让她不合时宜地胡思乱想——
……上次有过这么激烈的奔跑还是大学体测吧……
……为了拿到奖学金拼了老命的爬过最低分数啊——不对,毕了业之后也有的,实习期最后一天快要迟到的时候也是这么跑的,跑到自己成功打完卡后摊在工位半个小时才能开口说话——那股嗓子充血的窒息感就和现在一模一样!
隐隐萦绕在鼻尖的腥臭味道又在提醒卡曼她刚刚看到的地狱景象,成功地把她乱跑的脑子拉回现实。
啊对,我现在,在逃命啊……
卡曼绕过面前崎岖乱虬的树干,麻木的双眼不停地转动着,试图从眼前的荒野丛林中找出自己的生还之路。
可是,怎么可能呢,我现在在哪呢,下了班回了家,衣服都没换就瘫在了床上,庆祝自己又踹掉了一个傻——公司,再有意识就在这里逃命,脑子里还是刚刚那个绝对不是地球上能生存的巨型怪物享受完战利品意犹未尽的眼神,鼻腔里的血腥味土腥味树木味融合成一个生存警报,双腿当机立断放弃大脑的无能指挥开始转身迈步。
哦对也可能还是在地球的只不过我的地理历史储备不足以判断在哪,也不足以判断背后那个可能是犬科动物素体加上乱七八糟的藤蔓触手合成的巨型怪物是不是地球上存在过的生物。
卡曼越过地面突起的树根,靠着脚上的运动鞋成功着陆地面,她分了个神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不止回家没有换衣服直接飞扑在床上,连脚上的鞋也没换——完蛋了那家公司竟然让我这么邋遢要是让我妈知道不得——
而后面紧追不舍的怪物似乎也察觉到了卡曼从开始的疾奔到现在逐渐僵硬的行为,它的步伐一滞,原地调整体态后猛地扬起前躯,一声呼啸后重重的砸在面前的土地上,以双爪为中心扬起一片尘埃和树叶残片。
要是卡曼目睹全程一定大呼:好有时髦值的大招前摇!
可惜听到异常还没回头查看的卡曼已经被地面震响波及,一个跟头栽倒在树旁。
她伏在地上,试图活动已经达到极限的四肢,能感觉到的只有鼻子下面痒痒的,模糊的意识最后思考出一个结论:该不会是流鼻血脑震荡了吧……
风吹过卡曼的脸庞和头发缠绕在一起,被头发遮盖的视野逐渐清晰,虽然还是对不上焦,但仍能辨认出朝着她慢慢前进的物体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估计也是最后一个东西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思维也跟着视野变清晰了……别是回光返照吧……
卡曼面无表情的盯着它,像是要把它深深记在脑中。
…怎么停了你个loser,怎么不继续靠近了来啊你个废物。
哦,你要开大结束我这个虾米了吗,真辣鸡。
看着前方逐渐聚集起来的蓝光,卡曼扯起了自己的嘴角,连自己无力控制的身体被风托起都不在意,死死盯着面前已然成型的蓝色旋涡和后面怪物狂欢飞舞的藤蔓,感受着自己被无形拉扯地奇妙触感,又一次不合时宜地想:
果然不在地球,还好大学没入党,以及——触手果然是厕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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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失去牵引力被迫再次摔在地面的卡曼脸都皱起来了,她没想到自己的命运竟然如此一波三折,竟然还能发生英雄救人这种烂俗的故事情节,虽然不知道英雄是不是人,能否沟通,但卡曼还是抬起头下意识望向身侧——她还是觉得起码要对客观上救了自己的行为表达尊重和感谢。
……
……
……“啪嗒”一声,一滴鼻血最终顺着卡曼的鼻腔直直钻进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卡曼不知道要拿出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情况,尤其是自己面前确实是个各种意义上的美女……她觉得自己还是要拯救一下。
“啊,我不是…我是之前磕到了鼻子,真的…虽然您真的很好看而且感谢您救了我但是我真的不是只看脸的变态您很强很强我真的只是磕到鼻子了——”
像是刚学会说话一样地磕磕绊绊。她自己都忍受不了。
忽然卡曼被眼前的金属物反光晃得一下闭上了眼,以为美女受不了这种尴尬彩虹屁或者听不懂觉得聒噪打算灭口时,她听到了美女开口。
————很神奇,并不是说美女的声音怎么样,而是卡曼明确知道这不属于她所知的任何一种语言语系,并且她听不懂,但还是第一时间知道了美女的意思——
“异乡人吗?碰一下这个。”
卡曼目光呆滞,扫了一下那边被制住不断挣扎的触手怪物,努力撑起上半身,重新打量起对方。
她单膝蹲下,扭头看着卡曼,眼睫垂下来,目光沉静,就好像那边正在挣扎的怪物绝对不会对她造成威胁,单手反握也稳拿着的剑如是证明着。
…剑…单手?她拿了多久…视线重新聚焦在这人最锋芒外露的武器上,还来不及思索什么,卡曼就被剑柄上的一颗圆珠吸引了视线,可还没等她跟着那人的指示伸手触碰,就像是脑中有根弦被拨动一样,无法忽视的违和感使得她蓦然抬头看向一处。
目光所及之处正是才挣脱束缚要逃跑的怪物。
而在卡曼身侧,那位不知用什么法子制住怪物的女性却不慌不忙地收回剑柄,起身将身上的斗篷盖在了卡曼身上,这才举剑起势,脚踝用力,挥剑冲向怪物。
下意识裹紧斗篷的卡曼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周围已不见绿色植物,满地白霜,心里正暗自嘀咕这怪物把她慌不择路的追到哪里了怎么季节温度都一下子变了,回头就发现那位武力高超的姐姐正神色淡定向自己走来,一手拽藤蔓,拖着怪物围隐隐闪着紫光的尸体,一手腕部一转甩掉剑刃上的粘液,将其收进了腰上的剑袋中。
在看清楚姐姐身上的服饰造型以及腰侧根本无法忽视的搭配武器后,卡曼恍惚地将身上的斗篷裹得更紧了,就算意外被斗篷的毛绒边缘安抚到了也无法阻止她的吐槽之心:
假如这姐姐开口说一句“你**就是**的马斯塔吗?”那将会是一记绝杀……
不过与一睁眼跨越了大半个地球出现在欧洲更离谱的应该是,一睁眼出现在了以欧洲人文地理为背景的不知名疑似人类有超自然能力的世界吧。
亲眼目睹这位姐姐把怪物庞大的尸体拖到自己面前,然后面无表情一挥手将其收到腰间还没巴掌大的皮质小袋中的这个行为后,卡曼动作缓慢地眨了眨眼,低下头用沉默坚定表示,身为社畜的中年老二次元人拒绝说出那个词……即使它非常形象的表达了我的境遇……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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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在蔓西森林碰到闯入冰霜遗址地的人类时,嘉维恩很意外,遗址地恶劣的元素条件贸然进入只有死路一条,尤其是一个稚嫩的异乡人。
虽然嘉维恩经常听到异乡人向来有各种神奇的护身能力,但很显然,面前这位,被寄生萝蔓所控制的低级风狼追杀的异乡人并不在传闻的这一类别中。
但,各类遗址地中尤属冰霜地最为恶劣,有着贪生出名的寄生萝蔓即使追到这里也要吸收她的资质,并且似乎感知能力不错——看到卡曼意识到风狼挣脱囚笼的反应,嘉维恩忽然在想,异乡人是不是都有什么必要的潜质,看来传闻也是有点可信之处的。
处理完寄生萝蔓和风狼的嘉维恩本想让卡曼继续接触剑柄珠,按妈妈的说法,异乡人来到这里只有碰到这个世界的魔力才能真正落地,才能正常沟通交流。
本质上说嘉维恩简单粗暴的一发暖身魔法打到卡曼身上也是合理的,或者她那把存在着各类防护魔法的狄休丝剑体……但是为了安全起见,嘉维恩还是坚定觉得使用剑柄珠比较好。
可惜似乎这位异乡人的身体终于意识到了冰霜遗址地的残酷,她看着地上从无声抓狂到逐渐没了动静最后开始缓慢起伏的斗篷团子,叹了口气。
还记得之前嘉维恩的那个判断吗:她遇到了一位有潜质的异乡人——两个月后,嘉维恩会吃到轻易妄下决断的苦头,至此对今后所有教学行为产生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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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
这是初级药剂室内常出现的声音。
当伟大的赛托斯帝国学院的药剂师学徒们颤颤巍巍地端着终于完成的药剂瓶走向讲评教授时,他们以为终于走到了终点,殊不知这才是开始:药剂室常年受到魔药熏陶的地面早已粘稠如洼地,提前穿好的海砂底长靴也只能勉强行走,若是有谁情绪激昂的大步快走,那便是这药剂瓶被地面侵蚀的前奏——
——可这明明是在高级药剂室!
刚发生如上惨案的桌旁,拉维兹·扬脸色苍白,身旁的助手也吓得不轻,轻声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要知道还未毕业的高级药剂师可是赛托斯学院的命根子,更不用说这位还是家里有爵位的麻烦人物。
拉维兹·扬顾不得周围的问询,也顾不得地上耗费了自己三个月的毕业作品——唔,或者说叫它一滩惨案更为准确。
他拿起手边的记录册就疾步离开,还没等助手疑惑有这等熟练步伐怎么还能绊住脚把药剂摔了,便发现桌面上右上桌角垂直插入的束晶卡还在隐隐亮着银光。
“扬学长!你的卡啊!”
助手哀嚎一声揪下卡就追,瞬时桌面上散布一片的各类草稿纸还有药剂书,甚至还有刚刚那位扬学长遗留的手杖均被收至卡面,原本黯淡无光的束晶卡面快速闪了两下。
可惜也不知道那位着急匆匆连对术者最重要的手杖都没带就走的学长发生了什么事,不然自己突如其来的临时假期还有挺多乐子。
——“大叔你也没看到刚刚过去的那位学长吗?跑得很快,还穿着防护服的?”
——“啊他啊,往门口跑了,也不知道小伙子着急什么,差点撞上刚保养好的蔷薇厅留影机,要不是刚检查完我就在边上准备收好,他能不能毕业都说不准,真的是小年轻……”
追到修习大楼门口也没看到扬学长影子的助手只能把手中的束晶卡塞进门口的遗失处,顺便刷新看了下自己的助手接单,确认这单已经自动结算后她伸了个懒腰。
——不管了,只要学长还记得结算确认,那就没我什么事了。
——话说还挺好奇蔷薇大厅留影和爵位固定姓氏哪个分量更高,一个故去名人无法复刻,一个贡献巨大血脉稀少,唉哟他怎么没直接撞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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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刚出修习大楼就撕毁定位卷轴出现在寝楼后的拉维兹·扬捏着手中的记录册,熟练地翻窗一跃,直奔自己的衣橱,贴上显影卷轴后拉开最上方的抽屉,抽出一个巴掌大的精致宝盒后再次翻窗出去。
他紧闭双唇跑向植物藤后方的河边,干涩的嘴皮让拉维兹更加烦躁,脑中一直闪回刚刚在药剂室收到的秘传信息。
——走!……韦尔济……陛下已经决定……!趁殿下拖住赶快离开学院!去哪都好快躲起来!
尽管有部分消息因为药剂室的密闭接收不良,但既然提到了韦尔济,那一定是最紧急情况。
拉维兹咽了咽口水,烦躁地扒拉了下三个月没搭理过的卷发,他还是第一次大白天从河边偷渡,之前淘材料半夜回来倒是轻轻松松,只能保佑今天普顿大妈还在集市没回来。
刚一上岸他就溜进了密密麻麻的居民区,疯狂在身边撒下迷离药水,受到影响的行人就像无视了拉维兹一样,被撞到也只会冲着其他人发脾气。
像泥鳅一样的冲到遮光巷子里,这才舒了一口气了。
他站稳后举起手中那本一直捏着的记录册,与视线齐平——刚刚渡河连他胸口的领巾都湿透了,这本册子竟然干净如常。
向内输入自己的魔力后,记录册突然纸张翻飞,忽闪着光辉,无数交替缠绕着光束粒子的咒文螺旋飞出,照亮了拉维兹面无表情的脸。
光芒散去,一部厚重古籍的悬在他手心上下浮动,边缘刻印着浮雕,首页似乎印着什么字体。
其中一页纸上的墨迹悬立起,飘至拉维兹对面的红砖墙上,黑色的墨水中能隐约看到丝丝细闪随之流动着,而对应纸上的笔记印记却黯淡了不少。
“最远只能到三万里吗……”拉维兹凝视着墙面微光的墨迹呢喃道。
像是下定了决心,他手部虚空一握,古籍“啪”地一下合上,带出一点微尘。红砖墙上的墨迹排动组合,空中逐渐浮现出一个方形纹饰法阵,正式成型的那一刻,那本古籍也浮现在阵法中央静止。
拉维兹眼皮垂下,咬咬牙手掌用力向封面输送魔力,被时光侵蚀的暗淡浮雕也因为如此仿佛受到了保养,光泽重现。
加上目前能使用的魔力和书中存量才能到三万里,不知道陛下那边对我是什么处理方法,但是家里还有爵位都能如此……那也只能尽力地去逃了。
输送完毕,拉维兹垂下手臂,又用力抹了下脸。
“程序输入成功……”
“将在45秒内传送至指定坐标……”
“未识别坐标,将在40秒内传送至指定距离随机区域。”
方形纹饰法阵的后方,包含着细闪的墨迹开始在墙上如蛇身般灵活重组,透过法阵显现倒计时。
诶唷缇亚古籍这个突然在耳边响的方式真的不能变动吗,这么大的声音啊——
拉维兹皱着脸揉了揉耳朵,趁等待时间把宝盒重新加固封锁,收进手中的缇亚古籍中,低头看到自己的邋遢样子顺手开了古籍的另一个清理魔法。
不得不说,还是缇亚的力度强,感觉都能用来清理房子了。
被清洁完毕打了一个哆嗦的拉维兹木然端详着缇亚古籍,瞄了一眼左臂的药剂残留,抬手一个小清洁术后思索着缇亚是不是该去找人保养保养了,也不知道这种老古董有没有人会搞。
没错,赛托斯帝国学院的高级药剂师拉维兹·扬,作为一名术者,对他最重要的其实不是助手或者大众以为的制式手杖——即使上面被添加了各种增加施法强度的高价水晶——而是从未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这本缇亚古籍,年代不明,制者不明,唯一能确认的,就是很强。
第一次魔法觉醒后这本书就交到他手上辅助施法了,但也因为通过这本古籍修炼,他感知不到任何的元素能量,不过也好,作为药剂师而言,算是因祸得福完美屏蔽掉元素干扰。
“嗡……”
倒计时终止,程序开始,迷离药水最后的使用时效也同样结束,盯着巷口发呆的小女孩突然被角落的白色闪光刺了一下眼,呆滞片刻后她欣喜若狂,疯魔一样跑回街里。
“妈妈我魔法觉醒了!妈妈我能看见了!是白色!妈妈你说我是不是可以长大去教廷……”
“柳赫大妈我看到光魔法了!我要去教廷了哈哈哈哈……”
“丽帕你看我要去教廷了哈哈哈哈我给你说我碰到光精灵了……”
女孩就像拉维兹经常溜出来捡漏材料一样的在集市上穿梭,宣布自己感知到了光魔法,可大家也就笑笑一概而过,也算给辛苦的一天添了些许欢乐。
教廷那帮子控制欲极强的怪物,司娜家的女儿要是真有能力,早就钻出来把人带走了。没搭理女孩的柳赫大妈低头数着刚抢到的面包。
也不知道明天宣讲板会公布什么,元素神大人保佑一定要把税率降下来啊……被分配在角落宣教的干瘦女人裹着袍子在跪地祈祷。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普通寻常的,每天都会发生的,见怪不怪的——
从现在开始与拉维兹·扬这个人,毫不相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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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哥?”
背光处的那人轻松地拔出墙上尸体的匕首,溅出来的血液被阻挡在周身屏障外。
他捏着匕首,回头看了看软在地上的发出声音的人,那人尽管吓得不轻但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本封面满是精美浮雕的书。
柏颂盯着书,还在认真构思如何骗过来为自己所有。
忽然移开视线摇了摇头,柏颂抛了抛手上的匕首,只可惜能量太大了,没办法强取。
“怎么,大哥教你认清世界有多黑暗,怎么像个蠢货一样,”他重新打量着持有宝物又懵懂无知的人,目光略过那一头卷毛,笑了笑,“要不,新名字就叫米洛吧。”
努力直起身,经过遍地横尸的走廊,米洛定了定神。
他站在窗边,目光犹疑,开始怀疑起自己传送后立刻抱住这个明显比自己强的大腿到底是不是个正确决定,听到前方的声音后囫囵点了点头,也不管自己的称呼就这么草率地被决定了。
米洛目光麻木,缓缓昂起头,阳光照在了下颌处,还能看到细小的尘埃。
不管了反正他比我厉害,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起码我还有缇亚保命。
抬起眼皮瞄了眼那边又开始扮上温润面庞的柏颂,米洛长舒一口气,低头跟上前去,走到了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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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教廷督训处出来的时候还是很茫然,看着在她后面进入的修习大楼保管室大叔定了定神,跑到最近的宣讲板,一字不落的找寻着通告。
终于,在今日处刑人员通告和税率波动的边缘,被遮盖住的字样隐隐透出了部分真相:承蒙赛利司陛下洪恩……剥夺爵位…终身……扬……入狱……
……
……我就说!怎么还能拖延尾款的!
……
算了算了,反正学院那些急需毕业典礼扩充形象的外事处比我头疼,不管了不管了继续接单去了。
她翻了个白眼,扭头甩着束晶卡向下一位顾客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