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万谷归倉

1、她的名字

　　18年前

　　房间里传出一阵刺鼻的味道，男人面无血色，奄奄一息，嘴角还挂着血。

　　“砰”

　　“喂，你还好吗？”身旁突然有了人，他看了看那人，困意肆意袭来，男人倒在了一旁。

　　“队长，人找到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已经超过24小时，恐怕救不活了。”身旁的一位年轻人道。

　　嘀呜嘀呜嘀呜……

　　警车来了。

　　“把他带走吧，即使救不了也得给他家人一个交代。”男人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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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

　　男人抓住他的袖口，颤抖道，“别让我死好吗？”

　　他仿佛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声音听起来支离破碎。

　　队长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只是微微点头。

　　虽然希望渺茫，但他还不想让他死，如果他死了，线索就断了。

　　男人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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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长，那个人……”

　　急救室外面的男人眉头紧锁，“他怎么了，你说啊！”他的情绪有些激动。

　　“他……死了。”

　　还是没救活吗？

　　毒包破裂，男人是中毒身亡的。

　　线索断了……

　　他承认，这几年来，自己一直不遗余力地去找到关键证人，原先以为只要找到这个人，X的下落就明了了，可现在，证人已死，现在只能把这个案子暂时搁置下来。

　　“队长。”年轻人提醒道。

　　他已经在这儿坐了两个小时了。

　　内心的失落无法用言语形容，即便他倾尽全力，还是失败了。

　　“你先回去吧，我还想在这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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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王啊，辛苦你了，这件事也不能怪你，是对手太狡猾了。”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正装，微微挺起的啤酒肚看上去一副领导模样。

　　“您这次找我是为了下一个案子吗？”他素来了解这位领导的行事作风，找他定是又有棘手案子需要他来办。

　　“你先看看这个。”中年男人把一个文件夹递给他。

　　是那个死者的档案。

　　上面记载着死者的信息，姓名、性别、年龄、是否婚育……

　　还有家属的联系方式。

　　依照警局的规定，他们不仅需要把案件如实汇报给上级，而且还要告知死者家人。

　　不知道他的家人若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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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嘟嘟嘟……

　　电话接通了，是个女人的声音。

　　“您好，请问您是？”

　　“哦，您好，我是XX警局的队长……不知道女士您能不能来警局一趟，我们有一件事情想通知您一下。”男人一五一十地向女人解释道。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丈夫自从那次出差之后已经有几个月没有回家了，每当女人问起他什么时候回家，男人总说下个月、下个月……久而久之，女人也看淡了男人不回家的事实，也许他是真的很忙吧，又或许他早已厌烦了自己，有了外遇。

　　两人当初因相爱结婚，结婚之后，她却把感情看得很淡，一心扑在事业上。前段时间，女人把怀孕的好消息告诉男人时，电话那头的男人很兴奋，他知道，自己就要当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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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女人来到警局的时候，队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

　　她不敢相信，几天前男人还和自己通话过，她记得他向自己承诺过这个月一定会回来。

　　他明明好好的，怎么会……

　　她伤恸地昏了过去，醒来发现自己趟在医院的病床上。

　　无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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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嗒哒嗒哒……”

　　进来了个身形颀长的男人，他的肤色白皙，容貌俊美，穿着一身西装。

　　女人看了男人一眼，“你怎么来了？”

　　男人顿了顿说道，“警察给我打的电话，说你在医院，我担心你，就过来了。”

　　这几天男人一直有和女人联系，也难怪警察会用女人的手机打给他。

　　“给你带了点东西，先吃点吧。”

　　女人双眼红肿，她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梦魇，内心嘶哑地呐喊着，可惜无济于事。

　　男人在她床边坐下，轻抚着女人单薄的后背，“都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叶锦成，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女人哽咽道。

　　是啊，她现在成了遗孀。肚子里还怀着那个男人的孩子。

　　她需要人照顾。

　　而现在正是她最需要他的时候。

　　叶锦成有老婆，和女人一样，他的老婆现在也怀着孕，而且快生了。

　　两人是大学同学，曾经，他们是情侣关系，不过后来二人和平分手，再后来他们各自成家，因为工作原因，联系到了现在。

　　叶锦成握着女人的手，她的手在冒冷汗，他知道女人的心脏不好，貌似有家族病史。

　　身边没有一个可以照顾她的人。女人是孤儿，生下来就被亲生父母抛弃了，靠着福利院的救济活了下来，不过她很幸运，在福利院遇到了一个无儿无女的老奶奶，她看她懂事，便把自己的巨额遗产留给了女人。

　　女人很上进，靠着自己的努力，她考上了英国的名校，先后认识了叶锦成和那个男人，大学毕业之后，又自己成立了公司，白手起家的她现在风生水起。结婚之后更是把重心放在了事业上，本以为日子会过的越来越好，没想到现在遇到了这种事。

　　自己丈夫怎么死的，她现在还不知道。

　　“我会照顾你，我会照顾你和孩子的，相信我，好吗？”叶锦成看着她，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一句承诺意味着什么，但是他放不下她，她现在很脆弱，他想保护她。

　　他不知道这件事若是被妻子知道了她会怎么想，唐妍若是知道女人是自己的大学前女友，她又会怎么想？

　　他不能告诉她。

　　那，就还是瞒过去吧。他不和女人结婚，他想留在女人身边，照顾她，还有她的孩子。代替那个男人的位置。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对女人还余情未了才会生出这种帮别人养孩子的想法。

　　女人是中德混血，想当年在大学，他可是被女人迷得七荤八素。当年分手也是因为家里阻止，叶锦成的父母觉得女人配不上他，迫不得已两人最后才分开的。不过，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即便两人分手之后又各自成家，他眼中的女人还是那么美，她美得让人心颤。

　　不知道是不是私心作祟的缘故，叶锦成不希望女人再婚。那个男人死了，女人现在怀着孕，她的内心很脆弱，需要人的照顾，而现在正是自己取而代之的好机会。现在他觉得，除了自己，哪个男人都配不上她。

　　叶锦成也不知道当初女人看上那个男的什么了，死得这么惨也是这男的活该，虽然女人不知道，但是叶锦成可是清清楚楚，那男人成天不务正业，真是不知道女人是爱上了这男人的什么？最后选择和这男的在一起，是看上了男人漂亮的皮囊还是图他活好？

　　若是之前父母不阻止他们在一起，现在女人就是他的老婆了，还能轮到这个男人？当初女人结婚，曾特意给叶锦成发邀请函，叶锦成看到后快气得半死，后来没去，最后也只是让人随了份子钱。

　　他答应女人会帮她找出杀害男人的凶手，其实，找到那个人的概率微乎其微，说出这番话也只是为了平复女人的情绪。男人的死也是他自己作死作的。

　　看来上天也觉得他配不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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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老婆生产完之后叶锦成就一心一意陪在女人身边，在他的照顾之下，女人逐渐从悲伤中走了出来，与此同时，她的肚子也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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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样的话，怎么和你老婆交代？”女人问道。

　　“我自有办法，你安心养胎就是了。”男人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微凉，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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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叫什么？”

　　“和你姓，就叫叶烨吧。”女人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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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年后

　　多伦多

　　今年的雪来的如此早，也是自她出生以来下的最大的一次雪。

　　“好大的雪啊，”她戴着耳机，两只手轻贴在家里的落地窗上，现在是晚上10点。

　　外面下着大雪，而她在等一个人，一个她已经5年未见的熟悉的陌生人。

　　今天是她的10岁生日，父亲曾打电话向她承诺今年生日会回来看她。

　　“妈妈，爸爸他今天回来吗？”唐枫撇过头，看着沙发上的妈妈。

　　在她成长的过程中，虽然父亲的存在可有可无，但血浓于水的亲情让她依然渴望能够见到他。

　　“你爸爸他今天应该不回来了。”女人缓缓道。

　　她一直觉得自己对不起唐枫，因为自己的工作性质，经常不在家，孩子成长过程中的绝大多数时间也都是保姆在照顾。

　　“对不起啊枫枫，今年的生日又是妈妈陪你过……”

　　“对了，这是你的生日礼物，妈妈还是说话算话的。”唐妍递给她一个精心包装好的礼盒，里面装着的是jelly cat的小恐龙，摸起来很柔软很舒服。

　　“嗯……”

　　“还有这个，你爸从法国那边寄来的这个，是他给你买的生日礼物。”女人又拿过来一个包裹，递给唐枫。

　　是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

　　虽然是她喜欢的款式，但是她并没有感到多高兴。比起昂贵的礼物，她更想见见他。

　　5年了，所以今年又是要失望了吗？爸爸他是不是忘记我了？可是他还记得每年送我生日礼物……

　　唐妍看了看她，这个孩子不知道又在发什么呆，“快去睡吧，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去学校上课！”说完她便走进卧室，带上了门。

　　客厅只剩她一个人，桌上摆放着蛋糕，她今年还没许愿呢。

　　妈妈总对她说爸爸很忙，可是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五年以来他一直没回来看望过自己和母亲，和他见面也仅仅是通过视频通话，就连她的生日母亲也总是用爸爸工作很忙的借口来搪塞。

　　你们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唐妍，我的事情你少管！”唐枫蹑手蹑脚来到卧室门前，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呵斥。

　　女人缓缓道，“这么多年了，你知道枫枫有多想你吗，她每次都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为什么你就不能回来看看她？”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叶锦成不愿意回来看看自己的这个亲生女儿。

　　“当初可是你提出分居的，既然你不想见我，我为什么又要回去？”男人嗔怒道。

　　女人并没有被男人呵斥声吓到，反而更加平静地说，“你去外面找别的女人就算了，还偷偷有了孩子……”语气中带着一丝责怪，又带着一丝无奈。

　　“婚都离了，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男人反问道。

　　是啊，他们早就不是夫妻了。

　　其实早在三年前父母就分居了，为了让保护唐枫二人当时并没有离婚。

　　一年前唐枫爸爸突然提出离婚，紧接着是财产分割……

　　唐枫独自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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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床头亮着一盏小夜灯。

　　就着微弱的灯光，唐枫拉开窗帘，外面亮起的路灯，衬得雪更加洁白。

　　雪愈下愈大了。

　　她满怀期待，盼着父亲今天回来看她，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母亲其实一直都在骗她，原来他们早就离婚了……也难怪他不回来看自己。

　　唐枫抱着小恐龙，靠在房间的壁炉旁，裹着毯子，睡着了……

　　后来回忆起来，她只记得那天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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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叫唐枫，随母亲姓，妈妈叫唐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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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8年

　　枫叶国际

　　高三（8）班

　　“外面真热啊……唐枫，你说是吧？”

　　“嗯……”唐枫点了点头。

　　簌簌簌簌、簌簌簌簌……

　　那是叶的声音。

　　知了、知了……

　　今天是唐枫待在学校的最后一天，朝窗外望去，校园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

　　她看着窗外，仿佛有心事。所以，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走吧。”叶烨催促道。

　　“嗯。”

　　再见了，我的高中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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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想我们现在还是做朋友比较好，你这样让我有点难以接受。”

　　“所以，你只是把我当朋友是吗？”

　　“是。”

　　“对不起啊，是我冒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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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自从上次叶烨拒绝她之后，她们之间便再无回旋的余地。

　　妈妈最近打电话说下个星期带她回英国，马上她就要收到来自剑桥的录取通知书。在正式成为一名大学生之前的这个暑假，她有很多事可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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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嗡嗡……

　　微信通知

　　是她。

　　自从上次被叶烨拒绝后唐枫就再没有主动与她联系。

　　叶烨：你在干嘛？

　　叶烨：你最近还好吗？上次的事你也别往心里去……

　　唐枫：嗯。

　　叶烨：其实，大学还是在一起上学，你不用那么伤心。只要是一个学校，我们还是可以天天见的。

　　唐枫：我知道，我没有伤心啊。

　　叶烨：真的吗？

　　唐枫：嗯，我只是在想这就要离开了。

　　叶烨：我也是，还挺不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