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难明长夜》shuiy

2、祭祀 旦

　　旦日，展清眺迎来了穿越来的第一件大事——祭祀大典。祭祀大典举行两日。第一日，百官随行至皇室祠堂，戒斋一日祭拜先祖。第二日，他要亲自登上百阶天坛，祭神佑民。祭祀本就是十年一次，虽南忆辰曾说一切从简置办，但这次祭祀是南忆辰建立新朝之后的第一场祭祀，所以大家都格外重视。所以那就更不能掉马了。

　　展清眺懒散散地斜贻在轿子里，轿子里铺了一层柔然的白色兔毛毯，桌子上的香炉里熏着龙涎香，轿子四周又缀着玉铃，下面垂着金丝流苏，随着轿子的移动环佩叮响，悦耳动听。

　　他在轿子里被颠的有些头晕，轻轻撩开轿帘想透透气。帘外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向前进着，窗边的小福子看到珠帘被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掀开，被吓了一跳，随即靠到那只手边上低声问。

　　“陛下您可有什么吩咐？”

　　展清眺摇了摇头，他昨天刚醒来就看见小福子在殿外抖得最厉害，十分显眼，所以记住了他。不知如何入了原主的眼，被派到承乾殿去

　　“......现在几时了？”瞎扯的，他只不过想偷偷看下风景罢了。没想到被逮到了，这皇帝被捂的可真紧实。

　　“回陛下，已过午时，约莫还有两个时辰的路程。”

　　听到这话，展清眺没有说话，眼皮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他眼里什么神色。当然，小太监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这可是对天子不敬。

　　小太福子头顶渐渐溢出冷汗，别看平日里陛下时常笑得明媚灿烂，惹人脸红。但实际相处久了才知道，他们这位陛下性格本来就阴晴不定，有时候都不知道那句话得罪了他，就被撤了职。加上最近发生了这样的事，料谁心情都不会好。

　　“哗——”

　　一阵清脆的环佩声响起，原来是展清眺放下了车帘。

　　“脚程加快，莫耽误了好时辰。”悦耳的声音从轿内传来，小福子顿时松了口气。

　　“奴才明白。”

　　其实只是展清眺震惊于马车行了这么久，还有这么久的路程要走，所以沉默了。

　　等到达行宫，展清眺被月山扶下来的时候，整个人脸色都是苍白的，他觉得他自己再颠会儿就真吐了。

　　穆晓霜作为百官之首，离展清眺站的也近，看见他的脸色，不由得皱了皱眉，压低声音轻声道。

　　“辛苦陛下了，要不陛下先进行宫歇会，您的伤......”

　　展清眺有气无力的看了他一眼，拖的越久越容易掉马。

　　“不必，到了便开始吧，莫让先祖们怪罪。”

　　穆晓霜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躬了躬身，道了句“陛下圣明。“便退到展清眺身旁偏后一点的位置去了，和月山站在一排。

　　月山轻快地朝穆晓霜眨了眨眼，似乎在说：“放心，陛下我看着呢，不会有事的。”穆晓霜这才稍稍缓了缓脸色，冲月山微微笑了一下。

　　展清眺拖着那沉重的让他差点窒息的礼服，上一秒还在心里不断抱怨，下一秒脚步顿在了宗祠的堂门前。

　　展清眺想象中皇室祖堂应该是那种明亮恢宏，大气奢华的，让人看见便心生敬畏。

　　但此时此刻，他从这座宗庙门口望去，里面竟有些黑沉，只有点点烛光发出的微弱光线，冷冷清清，让人看着......就怪难过的。

　　展清眺深吸一口气，抬脚踏过朱红门槛，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里面的灵牌位寥寥无几，在摇摇晃晃的烛光映衬下，更显萧条。展清眺接过香，一一扫过那几个灵牌。

　　溟温祖，溟忠祖，安国夫人，忆贞夫人。

　　展清眺的目光收回，低下了眉眼，俯身跪了下去，后面跟随的人也跟着他一起都跪了下去。

　　展清眺心道：“我不是南忆辰，但您们也别太担心，但我会尽量找到方法让灵魂互换回来的，这三拜，算我替他问候你们老人家了，还请你们不要怪罪”说罢，举着香认真又庄重的拜了三拜，将香立在灵牌前的三足香炉里。

　　展清眺慢慢起身，月山也忙站了起来，想要扶住了展清眺，可是文武百官都在，又不能太过明显，仿佛陛下很虚弱一般。所以只能紧紧的跟着。

　　展清眺瞥了他一眼，看出了他的小心思。“无事，走罢。”

　　接下来便是以穆晓霜为首的百官祭拜了，他连他们的脸都不大认识几个，也更没有兴趣看他们祭拜了，做多错多。而且不知怎的，展清眺总感觉有些失落。

　　暮色慢慢降临，黑夜逐渐压了下来。展清眺坐在行宫里乐的清净......但也只是看着清静，他将什么太监宫女都遣出了门外，也不能随意出门，只要一出去绝对引人注意。

　　展清眺坐在桌前看着史书，他一手斜撑着头，一手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声音在寂静的房里回档的格外清晰清脆。

　　他没有看到大夏朝的记载，正当他起身想要去书柜那边换一本的时候，突然听到一股微弱的剑风声，随即颈上感受到了一丝凉意，展清眺低头一看，一把剑正抵在自己颈前。

　　那剑很锋利，在昏暗的房内散出幽幽寒光，显得冷酷肃杀，不近人情。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窒息。

　　展清眺顿时大脑一片空白，愣在了原地。

　　“南忆辰。”身后传来一阵如鬼魅般低沉的男声，微微有些沙哑。

　　展清眺心一跳，强装镇定问道。

　　“谁？你想怎样？”

　　身后用剑抵着他似乎也愣住了，喃喃地重复他刚刚问的话。

　　“......我是谁？”随即他轻轻嗤笑一声。听不出他是嘲讽还是什么。

　　展清眺感觉环在自己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剑刃离自己的脖子更近了点。

　　展清眺：“......”

　　他今天不会真断送在这了吧，这门外守着的侍卫都是用来充数的吗？！怎么这么大一个活人进来都没人知晓？

　　在这一瞬间，他的求生欲到达了顶峰。他不能死，真的不能死。他的爹娘，他的祖父母都还在大夏等他，真的死了可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展清眺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一般。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南忆辰我叫展清眺，是大夏朝睿安侯展慕安的儿子，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个朝代。我昨天才来到大溟，不知怎的魂穿了南忆辰的身体，所以我真不知道你是谁，如果你们之间真有什么恩怨也得让原主回来再说，免得费劲一番心思还杀错了人，结果你那仇人外面逍遥快活对吧？”

　　展清眺也不等对方什么反应，一口气快速说完，仿佛如释重负一般，长舒一口气。

　　果不其然，对方明显怔住了，沉默了好久方才半信半疑地压低声音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要相信你自己的判断。”

　　据他刚刚的态度好像和原主关系不浅，应该可以判断出来......吧？

　　听到这话，背后的人似乎认真想了会儿，随即推开了他，他的力气非常大，展清眺踉跄了好几步，伤口差点裂开。

　　见展清眺一副疼痛难忍的模样，那人忍不住皱眉问道“身体受伤了？”

　　“身体受伤了”，而不是“你受伤了”展清眺知道他已经信了大半。

　　他抬头看向那人，那人倒生的有一副好皮囊，眼角处微微向上挑，这样一双眼睛笑起来本来是应该明媚耀眼的，可能还有些狡黠。但他五官线条凛冽，散发着凛冽的气息，看上去和他的剑一样锋利危险。让人不禁想到极北的风雪，刺的人深冷又疼。

　　“嗯，我醒来就这样了。听说是被一个刺客刺伤了。”

　　“谁？”

　　“好像叫......寒波澹？”

　　“......”

　　展清眺感觉那人神情似乎有些木。“怎么，你认识？”

　　“......是我。”

　　展清眺“......................”展清眺也木了。

　　寒波澹抱着剑倚在书柜旁，皱着眉看着展清眺，又像是透着他在看另一个人。

　　“我当时正在北疆攻抵狄捷族的侵扰，夺过了他们镆铘，芥弩，霭亚几座城池，正打算回京述职便就收到了皇帝下的诏令，遇寒波澹者，立即抓捕。杀无赦，提头颅来见者重重有赏。”

　　寒波澹说这话时的语气既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透着展清眺质问某一个人，冻人的很。

　　展清眺没有接话，想了想，迎上他的目光。“所以......不是你？”

　　他微微偏开头，似乎不想对上展清眺的目光，闭上了眼“我不知道。”

　　“？”

　　展清眺皱紧了眉，有些艰难地回忆道“五月初三我回京路上小眠了会，再次醒来已是五月初五。”

　　是了，按月山说的，他是五月初四晚上召见了寒波澹，被他所刺伤。

　　“......所以，你缺失了两天记忆？”

　　寒波澹低着头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剑鞘，并不答话。

　　“陛下？陛下您在里面吗？“门外传来了月山的焦急的声音，展清眺被吓了一跳，看了寒波澹一眼，那被看的人根本连动都没动，一点都不慌张的样子。

　　展清眺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回道“何事？”

　　他怎么能担心一个可以在重兵把守下，还能神不知鬼不觉溜进行宫中，拿剑抵着皇上的人。而且不知道怎的，潜意识里告诉他应该相信寒波澹，不光是他刚刚说的话，还有相信他根本就没有刺杀南忆辰。

　　“哦没事，陛下，只是看您许久房里没什么动静，有些担心罢了，万一寒波澹那狗东西又来......当然陛下您放心，他怎么可能进得来？真当我们这些侍卫是吃素的哈哈哈哈哈哈。”

　　展清眺“........”

　　寒波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