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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沈棠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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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春天来的特别早,沈棠依带着自己的婢女允之一同去看花灯。
元宵节,可这河边还是有许多人在放花灯,有人双手合十似在祈祷着什么,有人将心事藏进孔明灯伴着月色飘到天上,祈求神明庇护。
河边杨柳依依,月光下,河面波光粼粼,当沈棠依穿过人群进来时,已经满是漂浮的花灯。
允之看着眼前的景象,在看看神色失落的小姐,突然想起了什么,手附在沈棠依的耳畔,低声说道:“小姐,前面的巷子拐角处有卖孔明灯,您在这等着允之,允之去给你买。”
说完便抬起脚要离开,沈棠之连忙拦住女人的动作摇了摇头。
似是对自家小姐的动作不解,可女人也不敢在说什么,只能略带失落的退了回去。
月色初上,长街开始点起了街灯,沈棠依此次来的目的便是这个。
原本还在买东西的人和卖东西的小贩看见亮起来的街灯都连忙跑到城门下,人很多,不免会撞到,允之担心着他家小姐,可沈棠依却毫不在意,也慢跑着像城门靠近。
“小姐,等等我!”人流量太大,前面奔跑的少女丝毫没有在意后面的追赶的人,继续向前跑着,心中想着那人的模样,嘴角也扬起了笑容。
晚风带着春日的凉意,随着暮色层林浸染。
男人今日着一身月白锦袍,长身玉立,容颜如画,眸光冷傲,说不出的俊逸矜贵。
他随着圣上和皇后慢慢的登上城门,陪着笑脸,到城门上时,眼底终于有了光更多了丝期待。
他抬起头来,只见一个少女披着一袭轻纱般的白衣,犹似神明降临,少年的心不免咚咚作响。
“拜见陛下,拜见皇后。”
众人齐刷刷的跪拜城楼上的大臣和天子,等着男人发话,众人起立,裴延看见那些人们的眼中充满了贪婪,毫无人情的跪拜,真的值得那么多将士们的牺牲吗?
眼不见为净,转眼看见自己心尖尖上的人,不免扬起嘴角,身边的八王爷孟哲恺也是沈棠依的青梅竹马看见老是摆着一张脸的人居然笑了,甚至稀奇的打量到:“裴大人这是看到心仪的女子了?”
原本看着自己好久没有见到的姑娘开心荡漾着呢,结果被突然闯进八卦到达顶峰的情敌打乱了,气堵在心口,奈何当面是王爷,只能咽下去。
他冷冷开口,声音似挟带着寒霜,令人瑟瑟发抖道:“八王爷,好奇心可真重!”
这话看似没什么,可怎么都感觉是在警告他,叫他别管闲事呢,孟哲恺也懒得多想,默默站了回去,这明明已经入了春,咋还有一股冷意。
说罢,回头继续看向她,和煦的注视着。
一系列的话报完之后,终于到了人们最向往的环节,没错,撒钱,有钱就是任性!
皇上和皇后还有各位大臣都在向着下面撒着金币,人们一窝蜂的往前涌,终于可以安静的看会少女了。
沈棠依是将军府嫡女,自然不愁吃穿,也不在乎这些钱币,她慢慢的抬起头,终于看见了男人,连忙挥了挥手。
而此时城楼上的男人也看见了她,也抬手表示回应。
当然这一幕也被裴延看见了,他向着少女的目光看去,刚好就在孟哲恺那边的视角,此时的男人眼里全是他,自然也没有看见身旁的沈将军。
没错,沈棠依是被自家母亲和兄长们拖来的,由于沈政屿沈大将军十日没有归家,便带着任务来看望父亲是否还健在,因为一般这种时候,不免都受点伤,为了怕家人担心每次都躲进宫中,皇后和将军夫人江相宜本就交好,这种事情怎会不知,以前最多也是五六天,可这次却是十日,不免让人担心。
“陛下啊,老臣的闺女来看我了,先失陪一下。”沈政屿在圣上耳边低声说着,听到这话的男人心中升起一丝哀伤,好似戳中了伤心事,点了点头。
沈政屿自然注意到了陛下的情绪,可这一切不都是他决定的吗,现在舍不得的也是他,谁让他是陛下呢。
沉寂的夜空乌云流动,月亮被遮挡住,小巷口没有灯光,夜晚的风夹杂着茉莉花香,弥漫在空气里,沁人心脾。
沈棠依压下心里的恼怒,声音尽量温柔的看着男人道:“老沈,你怎么回事,十日不着家,你可知妈和哥哥姐姐们有多着急!”
沈政屿面色冷静,声音严肃的说道:“晚舟啊,你和那个首辅大人有交集吗?”
为什么会这样问,那就是因为裴延的目光太明显了,意图也十分明显,沈政屿心中知道,这个男人能从一个没有背景的毛头小子当上当今首辅,必定没有表面那么简单,所以这十日他一直在宫中调查,可他却干净的没有一丝痕迹,却没有想到这样让他更怀疑裴延了。
裴延os:我太难了吧!
沈棠依很莫名其妙,裴延自然不陌生,他是朝廷大臣,父亲不免会和他有交集,可怎会突然把他和自己想到一起去。
“前些日子我不是和母亲回江家探亲去了吗,在路上看见被人刺杀的他,我和母亲就把他救了,然后放在府中休息了几日,就这样。”
就这样,那看来两人之间就存在救命的恩情,去江府探亲总共就七日,这儿女之情短短时间应该不可能,那那个裴延赤裸裸的眼神盯着我家闺女,不会是……
沈棠依看着自己父亲,脸色变来变去,不禁问道:“爸,你那十日不会是去学变脸了吧!”
什么玩意,不过沈政屿也懒得搭理她,没有最好,那些个贵族们,最不被看好的便是那裴延,正是因为他看不清,所以可怕。
“晚舟啊,你先回家去吧,告诉你母亲一声,我晚些回去不用等我。”
话还没有说完就跑走了,像是想起来什么天大的事情要即刻去办,沈棠依摇摇头叹了口气,突然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遮挡住了自己。
“裴延!”
男人听到这个名字,似乎很意外,随即脸上继续带着诡异的笑,凑近少女身旁说道:“想起来了没,离开时我说的话。”
是那日在城门分别时,裴延说的一句其实我们小时候就见过,沈晚舟小姐。
晚舟是她的乳名,知晓这个的除了家里人就是皇上皇后还有孟哲恺,至于其他人,沈棠依思考了十几日都没有想到。
看着少女挣扎思考的模样,为何感觉好可爱。
“淮卿,姜淮卿,我以前的名字。”
姜淮卿是裴延的禁忌,他以前在姜家过的还不如一条狗,明明自己也是一个少爷,想到这,不禁捏紧了拳头,可他为了眼前的人愿意再次提起他,放下了吗?不,没有,仇还没有报。
淮卿,怎么这么耳熟。
“你是姜淮卿,姜家的那个小乞丐,姜淮之的弟弟,你怎么改名叫裴延了!”
姜淮之,这个名字裴延记了整整十年,到现在身上还有当时鞭打的痕迹,一条条一道道全是恨意。
虽然心中有太多恨意,可他还是压了下来,对着少女柔声说道:“是的,至于裴延这个答案吗等有机会在告诉你,好了,天色不早了,祈越!送沈二小姐回家!”
突然旁边窜出一个人影,暗卫就是暗卫啊,不过那个后面怎么还有一个人,允之!
她怎么把允之给丢了,完蛋了,这小允之肯定生气了。
“嘿嘿嘿,小允之,没有生气吧,我们回家!”沈棠依小心翼翼的拽着她的衣角,为什么堂堂小姐会害怕一个婢女生气,那就是因为两人一起长大,早已形同手足,甚至比家人陪在她身边的时间还要多。
众人相互告别,裴延深深的望着少女的背影,久久不愿别开视线,直到消失在眼睛触及到的范围之外,才迈开脚步离去。
将军府内,侍卫前来禀报:“二小姐,老爷和老夫人在大堂等您。”
一般有什么大事要商量,除非是不会在大堂开会的,沈棠依连忙跑了过去。
只见府内,沈政屿坐在主位上,旁边乃事大夫人,其余姊妹和姨太太坐在两侧,沈棠依一进来,就看见男人气压低的吓人,不免抖擞了一下。
突然,沈政屿拍了一下桌子,严肃的语气不禁让人害怕。
“棠依啊,你干嘛去了!”
难道是因为刚刚裴延来找他,被父亲看见了,可父亲为什么如此讨厌裴延呢?
沈棠依抬起头,淡淡的开口道:“父亲,你不是都看见了吗,还问我。”
刚刚在转角,刚要离开,沈政屿便看见了一直躲在墙角的裴延,于是他们谈话的那一幕变完完整整的被他竟收眼底,但是两人的对话却没有听清,他知道,裴延肯定晓得自己在偷看。
努力压低自己心中的怒气,开口道:“裴延这个人,身世成谜,并没有表面这般温柔,为父是怕你被他骗了!”
原来父亲担心的是这个
沈棠依松了口气,若无其事的开口说道:“父亲原来是担心这个,裴延就是姜淮卿啊,小时候,你和母亲外出征战,经常把我送到姜伯伯哪里,每次回来,我都和你说的那个小乞丐,您不会忘记了吧。”
姜淮卿!裴延就是姜淮卿!
沈政屿和江相宜互相对视,神色却充满了害怕,姜淮卿这个名字,谁也不会忘记。
十年前,怀柔和大乾的战争一触即发,沈政屿和夫人都是战场上的健将,必定要向前冲锋,那时的沈棠依才五岁,家中其他的阿秭和阿兄都在国子监学习,夫妇俩把年幼的沈棠依送进老友姜国公府内帮忙看照。
而当时的裴延还叫姜淮卿,当时国公夫妇尚未诞有一子嗣,于是变将国公在外和柳娘养的孩子柳延带了回来,也给了柳娘一笔不菲的报酬,对外称是国公夫妇诞下的孩子,取名淮卿。
在姜淮之未出生之前,姜淮卿受众人宠爱,可好景不长,国公夫人被查出有孕了,从那之后,他受尽苦难还有下人的冷眼,明明自己也是国公大人的种,却因为自己母亲的身份和自己父亲所为的深情饱受煎熬,所受的苦只有他自己知晓,他恨国公的懦弱,也恨国公夫人的虚伪。
终于在他饱受了三年祝狗不如的那年,黑暗的生活有了光,五岁的沈棠依闯进了他的生活,至此也让他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和动力,还有仇恨!
少女那时的宽慰和鼓励,在他受下人欺负时的挺身而出,给他带自己偷偷拿出来的饭菜,少年永远都不会忘记少女对他说的一句话。
“淮卿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所以你要好好的,等我!”
他信了,也等了,少女的确也找人救他了,但那时沈棠依手无缚鸡之力,怎能与国公府那么多人斗,于是被抓了,沈将军问她为什么,她的回答却是:“人要讲究信用不是吗,我答应淮卿哥哥一定会救他出去,我就不会失信!”
所以最后,国公夫妇还是放了他,把他扔到野外自生自灭,沈棠依也被禁了足。
所以听到这个名字,沈政屿心里第一想到的就是姜家,不过已经晚了,因为裴延怎么会不知道把自己的身份告诉单纯的沈棠依,凭沈将军的性格怎么可能问不出,可他不怕,因为这次本就是为了搞垮姜家还有得到那束光而来的。
可当女孩真正的再次闯入,裴延觉得复仇也不是那么重要了,他希望没有那些身份,就做个普通人,和自己的女孩安安稳稳的过下去,可堂堂的国公大人的女儿,乾国郡主,若以普通人的身份,一辈子都难以再次见她,以及被世人认可。
在那整整七年,安床苦读,终于当上了被世人尊敬的首辅大人,也用了三年将自己的职位稳固,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找自己心心恋恋的女孩,可她好像忘了自己,只记得以前那个灰暗不堪的自己,裴延有一瞬间觉得,姜淮卿这个身份也没有那么让自己厌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