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出西山天下闻. 秋月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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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棠头戴偏凤绢花如意冠,披黄绉缎五彩绣花镶边长斗蓬站在戏台上，看着下面熙攘的人群，又垂眸扫了眼戏台边关家三少赏的两锭金元宝。她身旁的霸王叫了句:“妃子啊！敌兵四路来攻，快快随孤杀出重围。”
月棠回眸望向霸王，沉声唱道:“哎呀，大王啊！妾身岂肯牵累大王。此番出兵，倘有不利，且退往江东，再图后举。愿以大王腰间宝剑，自刎君前，免得挂念妾身哪！”
“好。”楼内的人起着哄。
月棠接着唱道:“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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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外，戏班班主刘海才内着已经褐色编织的四开衩长袍，外着一件大红色的老爷褂，左右袖上各绣了一个圆形双喜字样，俨然一副威严的富家老爷形象。
刘海才在戏楼外站着，伸长了脖子，似是在盼着谁。这时临面走来一位少年，与四周穿着长袍外褂的人不同。少年身着一身白色闲适英伦西服，玩着手中的怀表，一脸从容的向刘海才走来，身后还跟了两名随从装扮的人。
刘海才快步走到少年面前站定，脸上堆满笑容。弯腰俯首，道:“早知赵家二少要来，小的特地在外头等您呢。”赵淮安皱了皱眉头，半响开口说:“你抬起头来同我讲话，我又不会吃了你。”刘海才方顺从的直起了腰。
赵淮安向戏楼里走去，刘海才趋步跟着。
“里头在演着什么戏？”
“回二少，是咱们的台柱子月棠在里头演着呢，唱的是《霸王别姬》”
“在信里头就听大哥说你这个台柱子唱这个戏文唱的不错，今儿也有幸瞧瞧。”
赵淮安刚走进去就听上头的虞姬说到:“罢！”，赵淮安眉头一挑，侧头向台上望去。只见虞姬执起手中的剑，向脖上横去，绣花斗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秋月棠饰演的虞姬宛若一只明艳的蝴蝶翩然落地。
台下一众的看客都叫着好，将手里的花票全扔上了台。
赵淮安怔怔的看着台上倒地的虞姬。
“二少，二少”一旁的刘海才喊道，边喊还边拿手在赵淮安眼前晃了晃。
赵淮安侧头，垂眸望向他。刘海才嘿嘿一笑:“怎么样？我这台柱子演的还不错吧？这可是小人当年花了六两银子将她买来的，比一般儿的孩子要贵上二两呢，当年我就知道这孩子是个当名角儿的料。”
赵淮安笑了笑，道:“你倒是眼睛毒辣，看上块好料子。”
“您谬赞了。”
赵淮安又道:“现在那角儿有没有人捧？”
“之前唱角儿的都是她师傅，这丫头也是今年才登上角儿台，想来也才红火两三个月。怎么，今儿个赵二少是想捧捧她？那自是再好不过了。”
赵淮安侧头喊了句:“阿竹。”
“诶”他右侧一名随从应声，从怀中掏出两管红纸包的银元递给了刘海才。刘海才赶紧弯腰接到，再抬头时脸上堆满了笑容。
赵淮安又侧头望了望已经拉起了幕帘的戏台。他身侧的刘海才赶紧说道:“哎，赵二爷，我这就带您去后头瞧瞧她去。”说罢便在前头带路，引赵淮安三人往后台走去。
刘海才带领三人走的台后，掀起隔帘，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赵淮安摆了摆手，让后头的随从二人在门外等着后，抬脚便向里走去。
秋月棠在化妆镜前坐着，面上的妆卸干净了，露出了姣好的容貌。赵淮安悄步从秋月棠背后走向她
秋月棠从镜中看见了他。
秋月棠道:“这位先生，您走错了地儿吧，这儿可不是您该来的地方”，声音轻澈空灵，
赵淮安从镜中看她，笑道:“我不过是出去几年罢，秋大家的竟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亏我赵二少还念着你的好，这是令我伤心呢。”
秋月棠听罢转身看向了赵淮安，半响没说话，忽的突然笑了，烛光在她的瞳孔里摇曳身姿。
“看着我是如今戏台子上的风光啊，谁又会知我幼时的百般苦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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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民区吵吵闹闹的，都在抱怨着今年的旱灾，饿死的尸体就随意的丢在路边。两边总会有一些人跪在地上，端着个破碗向路人求一碗水喝或者期待他们施舍一口白粥。
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头拖着一个看着模样莫约四五岁的小姑娘，快步穿过吵闹的街道。小姑娘饿得面黄肌瘦，脸上还挂着泪痕。
小姑娘拽了拽老头牵着她的手，不解的问道:“爷爷我们要去哪儿？不是说出来找吃的吗？”
老头低头看着小姑娘，咬了咬牙说:“我现在带你去找，到了你就知道了。你进了那儿，就不用担心吃不着饭了。”
过了平民区，又穿过两条热闹的街道，老头带着小姑娘来到一个戏班。
老头牵着小姑娘，抬脚就想往里走。
屋外头站着个小厮，看见老人穿的破破烂烂，赶忙拦下了两人。
“诶，你谁呀？来这干嘛的，找谁？”小厮道。
“我找刘老爷，想请他看看我家这姑娘怎样，先生您能否帮忙知会一声。”
小厮上下扫了一眼他，又低头看了眼躲在老头身后的姑娘，不紧不慢道:“行吧，你且在这儿等着，我进里头知会一声。”说完转身就进了大门。
那缩在老头身后的姑娘蓦然出声：“爷爷，你要卖了我吗？”
老头低眉瞅了一眼她，没有出声。
半天，里头走出来个人，头戴一顶红边瓜皮小帽，外穿一件石青马褂，身后还跟着那名小厮。
来的那人就是戏班班主刘海才。
老头瞧见了，赶忙拖着身后的小姑娘向那人走去。
老头弯腰向前面的人“刘老爷，多日不见呐。”
刘海才眯了眯眼，看着面前低头弯腰的那人，又拂了拂袖，半响才说道:“怎么？想好了，打算卖了？”
老头咬了咬牙，直起腰看向面前的刘海才，又将身后的小姑娘拽了出来，推向刘海才，道:“刘老爷，这大旱天气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您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穷苦的农民吧，可怜可怜我这一大家子的。”
刘海才低头看着眼前显得有些面黄肌瘦的小姑娘，挑了挑眉头才张口说:“先前我看她底子不错，那时我就跟你讲，让你把她卖给我来着，你偏不，现在好了，大旱来了吧？”
老头呐呐道:“是，是，您说的对。您看现在还按您先前说的八两银子咋样？”
刘海才抬眸看向面前呐呐不敢出声的老头，冷笑道:“呵，八两？你看看她那样，可有半分先前水灵的模样？我可实话告诉你，先前我是喜欢她，再加上她当时才五岁，我觉得她会乖巧些，才按高价给你出。按我看呐，她现在可就只值六两银子。”
老头张了张嘴，看着面前抿唇望向他的小姑娘。半天，又道:“可刘老爷你看现在这么高的物价，这六两…”
刘海才冷笑一声“你到底卖不卖？我可告诉你，我也就现在有时间来跟你讲价儿。等再过两天，咱这戏班子可就要离开柳城了。到时候你想卖，你都只能往那妓院里头去卖，到时候别说六两了，三两银子人都一定不会收。”
老头咬咬牙“卖，我卖！可您看这银子什么时候…”
刘海才招呼小厮，说了句“六子，把银子结给他”后便进了屋里头。刘海才身旁的小厮走上前头，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六两银子塞给老头，牵着小姑娘就要往里走。
小姑娘被六子拽一个趔趄，力气又没六子大，只能被六子拖着往屋里走，可又不甘心，只能回头向老头哭喊道:“爷爷，爷爷救我。不要卖我，带我回去我会乖乖的。爷爷…”
老头站在屋外，看着被拖进去的小女孩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揣了揣怀里的银子转身就走了。
戏园大门重重阖上，似是对贫苦的农民的一种不屑与嘲弄。
戏园外头又重新归为平静，戏园大门正对的那条街熙熙攘攘，来往的皆是一些有钱的小姐少爷或是出来为大户人家采买的丫鬟侍从，他们的那种闲适丝毫不因大旱的到来改变丝毫，只有贫民区才会透出一种对旱灾的绝望。
贫贱和富贵中间就隔了条街道，两旁的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人能够跨越阶级。前者是不能，后者是不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月出西山天下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