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太子妃》逾期星河

4、成为太子妃

　　刚走进书房，皇帝表叔便从如山的奏折中抬起头来。
　　先帝在时西北不太平，前朝余孽又屡屡作乱，是以国库空虚，财政告急。
　　及至当今皇上登基，改年号景和，休养生息，轻徭薄赋，大兴科举，如今百姓安居乐业，国库充盈，经济繁荣，文化兼容并包，隐隐有盛世之兆。
　　眼前这个正值壮年的男人高鼻深目，眉目间挺拔俊朗，不怒自威。
　　毕竟在十年前，皇帝表叔宋泽尚为太子时，带兵深入北狄，亲自取下北狄首领首级，又在北狄易风俗，兴教化，北狄民众从此心悦诚服，心甘情愿奉大酆为主。
　　杀伐果决，却又领略民心，强权战争，却又怀柔附远，这是眼前人的攻略与心计。
　　思及此，我手微微有些颤抖，但脑海里此行的目的还是迫使我抬起了头，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面对峙。
　　没有想象中的严肃与威严，只有表叔在面对表侄女的慈爱与和蔼。
　　「表叔今天找你不过是想同你聊聊家长里短的事，月涌莫要拘礼。朕记得你小时候虽然在一群孩子中间看着娴静文雅，可一到太后和朕面前，就跟那山上的猴儿一般爱动爱跳，你呀，性子确是活泼的。」
　　「皇上说笑了，臣女年幼不懂事，倒是为太后和您平添了不少麻烦。」
　　不是表叔，是皇上。
　　「月涌前几日及笄了吧。你阿爹阿娘忠肝义胆，为国捐躯，虽然之后不能伴着你，但你放心，微之和望舒这份拳拳爱国之心会被整个大酆朝的子民记住。朕会给足他们和江家应有的身份地位。」
　　微之是我爹爹，望舒是我娘亲。
　　「只是江家如今只你和你弟弟二人，没人替你做主。许多世家又觊觎江家的名望，想要吞江家入腹。朕和太后恐你受委屈，却又在宫中，难免有遗漏，不能护你周全，想着为你寻一个好夫家。太后这几天为了你的事殚精竭虑，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了。思来想去太后还是差朕来问问你的意思，月涌可有心仪的郎君？」
　　「有劳太后和皇上挂心了，月涌并无中意的人。只是阿爹阿娘和大哥才过世不久，月涌还想着和阿弟一起为爹娘和大哥守孝，暂时没有考虑婚配的问题」
　　我拂了宋泽的面子，他却像没有听见我的话一般，不急也不恼，只拿起茶杯吃了一口茶。
　　「月涌可还记得明绪？朕记得明绪幼时最粘你，你一进宫，明绪定是要来找你玩的。」
　　宋明绪，当今太子，五岁登车揽辔，有澄清天下之志；八岁便有夺席之才，政见独到老辣；今年不过十岁，江南涝灾，他列书十行明治水之道，大兴水利，时人皆称有大禹之才。
　　太子身为大统，有惊世之才，本该为我大酆之福，然而偏偏就这样一个十岁孩童，却喜怒无常，行事诡谲多变，心狠手辣，手段残忍，最善酷刑。即使是对身边人也毫不留情。
　　国师一语：「太子杀孽太重，恐难担大任。」
　　正因如此，生母为萧贵妃，母族显赫的二皇子宋明礼才有机可乘，在当今朝堂上同太子平分秋色。
　　我自小入宫，怎会不知道这其中尔虞我诈？阿爹阿娘总嘱咐我不要掺合进朝堂上的事，是以我同二皇子和太子都不相熟，不过点头之交，又何来太子同我交好一说？
　　但事实永远不会是事实，天子之言，才为事实。
　　「皇上所言极是，太子冰雪可爱，愿意同臣女玩耍，实为臣女之幸。」
　　「明绪生性顽劣，月涌你聪慧过人，明绪同你一起，朕是最放心的。恰巧你们又有少时的情分，朕便想着将你许给明绪，做明绪的太子妃，你看着他，也方便太后和朕照顾着你和江家，也算是慰藉微之和望舒的在天之灵，你觉得如此可好？」
　　宋泽笑盈盈望着我，笑意却不达眼底。询问的语句，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看似照顾我，实则是为他儿子磨一把最锋利的刀。
　　且不说我年长宋明绪五岁，如今尚在守孝，江家百年根基，从来都是坚定的保皇党，从不站队，如今我若是成了太子妃，便是告诉世人江家和西北十三军加入太子一党。
　　党派纷争，开弓便绝不可能回头。选对了，便是花团锦簇锦绣前程；选错了，便是乱臣贼子遗臭万年。
　　江月涌敢赌，江家不敢赌。
　　「皇上，」我微微昂起头，金镶珠石点翠发簪在阳光下微微发光，「臣女德疏才浅，实在难担太子妃一位，还请皇上另择人选。」
　　「月涌以为，朕是在同你商量？」
　　宋泽手中茶杯重重放下，一双凤眼斜睨着我，满是君主的威压。
　　君主之道，道在人心。鞭子和糖，现在是鞭子时间。
　　我俯下身稽首，声音依旧不卑不亢，「月涌爹娘如今尸骨未寒不宜定亲，何况臣女性情乖张跋扈，既无三从四德之淑，也无殚见洽闻之才，实在不堪为太子妃人选。」
　　「哦？月涌说自己胸无大志无德无才？ 」宋泽眉毛微挑，戏谑地看着我。
　　「朕听说坊间有一冢虎先生，此人为少有奇才，政见独到，社会弊病一针见血，凭借一篇策论让盛京所有士人赞叹连连，几乎无人不知他名号，他却善于隐忍，深藏不露，从未有人知晓他的身份，朕也是困惑不已。月涌以为，这冢虎先生是谁？」
　　本朝民风开放，皇帝广纳贤臣，坊间士大夫也可议国事，若是见解独特，还有可能得到皇上青眼。
　　是以文人士大夫都把手中的一杆羊毫，当作由江湖通往魏阙的桥，向前，向前，每迈出一步，就离治国平天下的理想近了一分。
　　满腹经纶的人很多，可像冢虎先生这般从不露面，不慕官场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我攥紧了自己的手，豆大的汗珠已经从我的鬓发下滑过，久跪的脚也有些微微发颤。
　　「皇上可真是折煞臣女了，臣女自幼长在深闺，从未听说过有这一号人物，更遑论知晓这先生的身份了。」
　　「这冢虎先生不久前写了一篇文章，提议朝廷增设女官，广开女子学堂，从世家小姐开始，女子可进学念书，亦可驰骋官场。朕以为，这冢虎先生野心不小。」
　　我心下止不住的自嘲，原来我自以为的天衣无缝，实则早就被人查的一清二楚。我自以为藏拙数年，安心成为胸无点墨的大家闺秀，实则野心早就喷薄而出。
　　凭什么？我江家世代忠骨，祖父祖母心甘情愿守着漫天黄沙，阿爹阿娘和大哥战死疆场，只为守候他们宋家的江山。
　　江家已是强弩之末，狼群环伺，如今连我也要入宫，成为他宋泽儿子手下最好用的一把刀，帮助他儿子坐上皇位，巩固他宋家的基业。凭什么？！！
　　星垂年纪尚小，要他如何撑起江家应对盛京的虎豹豺狼？要他如何平平安安快乐长大？
　　委屈的情绪在我胸中翻涌，眼泪早已从眼眶决堤，我忍不住倔强的抬起头，直直的盯着那个威严的皇帝表叔，发现再也找不到那双宠爱着表侄女的眼睛。
　　几日来的悲痛再也藏不住，我嘶吼出声：「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是我！！阿爹阿娘已死，我只想守着星垂长大，守着江家！我们江家就欠你们宋家的？难道非要我们全家人都围着宋家转吗？」
　　我说了大不敬的话，宋泽意识到我眼眶发红，微微气喘，整个人是困兽的无助和气愤，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声音也弱了不少。
　　「皎皎，朕知你心中有气，气朕派微之和望舒去平定前朝余孽，气朕未能及时救下你阿爹和阿娘，气朕如今不顾你丧亲之痛还要你嫁给明绪。
　　可朕又何尝想要如此？早些年朕御驾亲征，让尚在襁褓之中的明绪缺失了父爱，之后朕争夺皇位要寻求萧家支持，又冷落了皇后和明绪，皇后情绪一日较一日的失常，常常打骂明绪，才让明绪养成了如此这般暴虐的性子。
　　朕不怨皇后，她本就不愿受这深宫的束缚，是朕亏待了她。她走了，但总给朕留了点念想，明绪是朕和她唯一的孩子。朕常常庆幸明绪聪明伶俐，却又无奈他的性子。
　　你可知，为人君主，最重要的不是什么军法谋略，而是爱民之心。
　　再如此这般下去，明绪即使成为皇帝，也难以受万民臣服，百姓不会安居乐业。
　　可萧家野心不小，若是让明礼成为皇帝，难免外戚干政，朝堂结党营私，乌烟瘴气，大酆更是不得安宁。
　　朕承认，朕有私心。朕不仅是一位君王，也是一位父亲。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朕想要明绪登上皇位，想要她和朕的孩子继承我宋家的江山。
　　可朕也希望他成为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君主，想要大酆千秋万代。
　　朕和太后瞧着你长大，怎会不知道你的性子？虽为女子，却有不输男子之才志，又有仁慈怜悯之心怀。让你来教养明绪，辅佐他成为一代明君，这是朕和太后一致的决定。
　　你放心，届时无论明绪如何，朕和太后都会为你撑腰。
　　朕的冢虎先生，只有你，是太子妃的唯一人选。」
　　我眼皮微微颤抖，我总是记着这是一位不苟言笑，让自己的儿子相互厮杀的父亲，却也忘了这是一位尚在壮年双鬓却微微发白的励精图治的君王。
　　「就当是，为了大酆」宋泽坚定的望着我，笃定的说到。
　　是啊，是啊，宋泽太了解我，他叫我来，就清楚我会怎样选择。
　　「臣女，接旨。」
　　走出书房时太阳微微有些刺眼，我有些恍惚，却捏紧了手上的两道圣旨。
　　从今以后我不是国公府嫡女江月涌，我是嘉华郡主江月涌。
　　我也不是待字闺中的大家闺秀，我是将来要成为皇后，要辅佐一代贤君的准太子妃。
　　为了，大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