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金鱼草》碎碎年年碎碎冰

3、雨天

　　外婆说：“糖吃多了得蛙牙，要早点拔掉。”
　　糖果对小孩子来说总是难以抗拒的。回想起我的童年，大部分都是泡在糖罐里的。遇到心情烦闷时，外婆总是拿着糖来哄我，哪怕我现在已经告别了童年。
　　久而久之，糖时常伴着我。年与时驰，意与日去，我的牙早就渐渐的坏掉了，只是我仍旧坚持着没有去看牙。
　　窗外骄阳正盛，投向树顶，碎成一地斑驳。走廊上时不时传来嬉笑声，转头，便见你从我身边略过，和身旁的人谈笑。刚打完球的你，经过时并没有汗臭味，微风吹过，传来似有似无的柠檬香。
　　像齿间的柠檬糖，清新阳光，抚慰了我夏日烦躁的心情。
　　仅一眼，便在我心中驻留。像是夏季好不容易拂过的风，纵使吹来满是燥热，但仍旧心向往之。
　　我时常通过他人的交谈，窥探你生活的影子。这次你又因为打篮球被老师罚了，此次你又被数学老师表扬了，那次你又赢比赛了……一件件关于你的事情在我心口堆积着，拼凑了骄傲，开朗，明媚的你。
　　无论蝉鸣几时休止，我想我永远记得那段聒噪乏味的日子里，热烈的少年。
　　依稀记得那是一个下雨天，我看着雨点斜斜的打在柏油路上，重重叠叠的雨雾遮挡了视线，耳畔是杂乱的雨点声。我踌躇在教学楼，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穿旧了的鞋也被雨水打湿，连带着长袜，粘腻在皮肤上。镜框上的水滴模糊了视线，我听到有脚步从雨水中奔跑而来。
　　一抬头，便见你湿着头发，持着伞递给我。怔愣间，你拉过我的手，握住了黑色的伞柄。没等我开口，少年早已冲向了雨雾。足尖触碰水洼，惊起阵阵涟漪，他在雨中狂奔，还没来得及道谢，他却早已没了身影。我咽回那已经到嘴边的名字，只在空气中吐出那一句没来得及说的谢谢。
　　伞柄上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我紧紧握着，像是竭力与他十指相扣。
　　雨天的郁闷烦躁瞬间化为了齿间的糖，丝丝密密包裹了我的心房。
　　20**.10.10我开始无比期待下一个雨天。
　　之后的日子，按部就班。尽管我仍时常碰到你，但你给的伞我贪心的一拖再拖没有给你，贪心的想要把你收藏，像是要将这份梦境无限延长……
　　我曾偷偷的趁着午间休息，在你的抽屉里塞了一颗糖，希望你别介意我将你的伞收藏。
　　奇怪，明明是给你的糖，但我的心里却甜蜜蜜的。
　　耳机里循环播放着孙燕姿的雨天，一语惊醒梦中人。路过操场，望着你和他人交谈调笑的模样，我深刻体会到那句“除了你给的伞 ，我再也没有别的借口，去拥有你的什么。”
　　“你能体谅我有雨天，偶尔胆怯你都了解……”我也痴痴地妄想着你能体谅我的雨天，胆怯。但后来留给我的，只有连绵不断，潮湿的雨季。
　　没等我主动将这份美梦打碎，这份梦便如幻影般消逝了。
　　彼时，我正在与数学题苦战，朋友晃了晃我的肩膀，将我的思绪抽出，说:
　　“你看四班那个帅哥和六班的美女艺术生谈了！你看，有图有真相，那个星期五她们还撑着一把伞！俊男靓女，真的般配啊。”
　　朋友还在一旁咂舌称道。我的视线呆呆盯着屏幕上和女生谈笑的你，心不禁抽动，泛起苦涩。喉间发涩，齿间挤不出一个字，只是攥着笔的指尖发白，我又想吃糖了，可右侧的牙齿一直在隐隐作痛。
　　如今在看那把唯一与你有联系的雨伞，在你看来也只是你的施舍，追求心爱女孩的小技巧。
　　寒意侵蚀了我的四肢百骸，他日的雨水终是冰冷的打在了我的身上。路过篮球场，我克制去张望你身影的视线。也不再假装灌水，只为看你一眼。不再一味追求你的脚步。
　　一个艳阳天的下午，我主动去了牙店，拔掉了那些令我疼痛的牙，戒掉了甜的发腻的糖果。
　　我记得那个拔完牙的傍晚，尽管半边脸肿胀，还残留着酥麻感，但心里是说不清的释然，轻松。看着天边渐褪的夕阳，我也认清我自己。
　　看着抽屉里收藏的雨伞，我终是鼓起勇气，将它放回了你的桌上。
　　像是终于解下那束缚我已久的东西，我不用再担心刘海是不是油了，不用再顾虑饮食，不用再担忧自己的窘态……
　　又是一个盛夏，我告别那个胆小懦弱的自己。
　　踩在塑胶跑道上，无止尽的奔跑，前方，春暖花开。
　　下雨的不仅仅只是天空，别把回忆困在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