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少女 Feeling》郁尘染

28、第 28 章

　　“好了。”薛言从卷帘门上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该说说正事了吧？”
　　沈万希赞许地点点头，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便条纸。
　　“那几个人的名字，还有班级，都在上面了。”
　　薛言接过纸条快速地在上面扫了一眼。
　　“哦，很详细呢。”
　　“好，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薛言将便条纸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走到沈万希的身边。
　　“今天的事情我听说了，你还真是不容易啊。”
　　他用力拍了拍沈万希的肩膀，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辛苦了。”
　　沈万希被他拍了一个趔趄，然后快速地重新直起身。
　　薛言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巷子外，然后对他招了招手，“先走了，明天见。”
　　夕阳的光辉映照在薛言的后背，有些刺眼。
　　“嗯，明天见。”他说。
　　回家的一路上，沈万希都在回忆着薛言那用力地一拍。
　　还是第一次，拥有这样新奇的体验。
　　不是和染染，是和别的什么人，互相告知自己的秘密。
　　有什么情感在心中呼之欲出。
　　或许，这就是人们口中的友情吗？
　　抱着这样的疑惑，沈万希将钥匙插入孔中，打开了家中的大门。
　　在开门的那一刻，他的瞳孔极度收缩。
　　有什么人坐在沙发上。
　　那人的脸转了过来，看向他。
　　——那是他的，母亲。
　　沈万希将钥匙孔中插着的钥匙猛地一拔，然后用力一推，大门发出强烈撞击的声音。
　　“你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冰冷，其中还有一丝刻意隐藏的怒气。
　　坐在沙发上的人翘着二郎腿，双手抱胸，她穿着高定女款西装，不菲的布料，贴身的版型，显得整个人都非常高贵优雅。
　　许夕转过头来，看向她的儿子，眼神冷漠，话语当中带着疏离。
　　“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沈万希正在弯着腰在玄关换鞋，听到这句话，他笑出了声。
　　“哈，你家。真有意思，一个月没回过来的人竟然把这个地方称为自己家。”
　　他将鞋子放好在鞋柜上，嘴角带着笑，抬起头与自己的母亲对视。
　　“我说，你只是把这个地方当做旅馆而已吧。”
　　许夕看着他，皱起了眉头，不言。
　　沈万希不再看她，收起嘴角的弧度，然后笔直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不再看她一眼。
　　“你前两天去了哪里。”
　　甚至不是问句。或许她根本没有兴趣知道问题的答案，只是因为监控器坏了，所以不得不从我口中问出来。
　　想到这里，沈万希的嘴角又露出了嘲笑。
　　他转过身面向她，“我在家啊，哪里都没去，怎么，作为我的母亲连自己的儿子在不在家都不知道吗？”
　　许夕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像是被沈万希的话语刺到了似的，她的语气也顿时急促了起来。
　　“学校说你将近两周没有上学。沈万希！你前两天到底去了哪里！”
　　沈万希嘲笑的弧度越来越大，他看向愤怒的母亲，眼神沉静。
　　“现在开始急了？之前怎么不见你来问我呢？”
　　他慢步走到客厅的角落里，被踩碎的内存卡还安稳地躺在那里，他将内存卡捡起来，然后走到许夕的面前。
　　“是因为这个东西坏了，所以才开始害怕了吧。”
　　“无法控制我的行踪，无法确认我的一举一动，所以开始慌了，才跑回家来质问我。”
　　“是这样的吧，母亲。”
　　最后两个字他说的极慢，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从嘴里吐出。
　　许夕再也无法忍耐了，她一把将沈万希手里的内存卡扔在地上，然后猛地一拍手边的玻璃茶几。
　　“沈、万、希！”
　　她伸出手指狠狠地指着沈万希的鼻子，那些家族的良好教养、礼仪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再这样对我说话，信不信，我把你送到你父亲那边去！”
　　听到这句话沈万希的瞳孔放大了一瞬，然后从胸腔当中发出了笑声，慢慢地，他张口大笑了起来，笑得前倒后仰，笑得整个屋子里都回荡着他的笑声。
　　许夕站在一边，皱着的眉头在脸上形成了一道沟壑，她看着沈万希笑着，她并不明白他在笑什么，也并不知道他为何会笑成这样。
　　笑声猛地停止了，沈万希直起身体，与他的母亲对视。
　　他抬起手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水，他笑着张口，对许夕说道。
　　“把我送到父亲那里去？好啊，求之不得。”
　　“可是母亲，我的父亲，不是在我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吗？”
　　“是你亲口告诉我他死亡的消息的，甚至连死亡证明都有了。”
　　“事到如今，你要把我送到一个死人身边去吗？”
　　许夕听着，她的脸上露出惊慌的表情，精致的妆容也无法掩盖她此时的慌乱。她向后退了一步。
　　“不.......不是这样的........”
　　沈万希站在原地，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漠地看着她，眼神冰冷。
　　许夕咬着唇，看着沈万希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她连忙后退好几步，额头冒出几滴冷汗，然后她一手抄起沙发上放着的包包，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门口响起关门的声音，确认她真正离开之后，沈万希才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沈万希瘫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天花板，深深叹出一口气。
　　其实他知道父亲并没有死。
　　在他刚上高中的时候，一个陌生男人在校门口找他，嘴里喊着他的名字。
　　他一脸茫然地走过去，然后被告知对方是他的亲生父亲。
　　他找他也不是因为想要承担起父亲的责任，而是来找他要钱。
　　父亲的家族企业在经历过一次危机之后就被母亲的家族吞并，并且将他从总裁的位置上撤了下来，现在父亲的家族彻底没落，但是他依然寻找着可以东山再起的方法。
　　所以才来找他借钱。
　　原来是这样。一个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十年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原来是这样。
　　沈万希在内心里狠狠地嘲笑着刚刚还对亲情有着一丝希冀的自己。
　　然后他张嘴，拒绝了父亲的请求。
　　他看着父亲的表情瞬间变得暴怒，嘴巴一张一合，嘴里说的污言秽语，全都是骂他的话。
　　像个跳梁小丑。
　　他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回想起这一幕的沈万希也露出了与当时同样的笑容。
　　真有意思，亲情这种事情、血浓于水这个词，真有意思。
　　他从沙发上起身，看着出现裂痕的玻璃茶几，底下还有一些掉落的玻璃碎屑。
　　沈万希伸出颤抖的手，触摸着尖锐的碎屑。
　　他的指尖冒出了几滴鲜红的血液。
　　刺眼的红色突然出现在视线当中，沈万希这才如梦惊醒一般，收回了手。
　　他向后退了一步，紧紧地抿着嘴，离开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