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少女 Feeling》郁尘染

11、第 11 章

　　“我恨他曾经为我妹妹做过那些事情。”
　　“我恨他救不了我妹妹。”
　　“我恨他是她爱的人。”
　　“但其实........但其实........”
　　薛言一下子跪在地上，声音哽咽。他的头垂落下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弯了背脊，他整个人都在颤抖，幅度一点点在变大。
　　冬染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她快速地蹲了下来，一只手抱着书和伞一只手挎过薛言的咯吱窝想支撑他站起来。
　　但是她的力量还是太小了，薛言还是整个人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最恨的人还是我自己。”
　　薛言的声音传来，充满了痛苦。哽咽声越来越大。
　　他几乎是哭喊着——
　　“为什么我没有更早的注意到！”
　　“为什么我没有更早一点去阻止这一切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妹妹，要遭遇这一切啊........”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薛言仰着头，眼神空洞，声音嘶哑，一声声，仿佛是对着天神的质问。
　　冬染看见薛言身上的颜色，可以算的上是别样的五彩缤纷，悔恨，绝望，死亡，哀伤，迷茫.......
　　各种深暗的颜色漂浮在一起，围绕在薛言周边，像是要聚为一体。
　　‘我恨我自己。’冬染曾经有一段时间很疑惑人要在怎样的状态下才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现在她知道了，她看到了。
　　原来是这么的痛苦，这么的绝望。
　　冬染站了起来，不再去扶薛言，她学着薛言的样子抬起头看着灰茫茫的天空。
　　不知是来自天神的回应吗。冬染看到天上几点透明的雨丝降落而来，滴落在薛言的脸颊上。
　　然后与他脸上的泪水融为一体。
　　有人说雨水是希望洗清人类身上的罪恶才会降落到人间。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冬染看着透明的雨一点一点落在二人的身上，这么想着。
　　雨越下越大。冬染低头看了一眼还在跪着的薛言。
　　他依然保持着刚刚的姿势，颤抖的身体，空洞的眼，不断有泪水从他眼眶里流出。他抿着嘴，什么都不说。就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天空。
　　冬染看了一眼手中的书，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手中的伞拿起，然后撑开。她将伞移到足以笼罩着二人的位置。
　　雨幕几乎要把整个城市给吞没。
　　薛言看着头上的雨伞，眨了眨眼睛，水珠顺着他的睫毛落下。
　　“.......说起来，那天的雨，好像和今天的一样大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雾一点一点的变小了，淅淅沥沥的声音从耳边离开的时候，薛言也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也不去管自己脏了的衣服，不去管自己湿了的头发，只是随意的抹了一把脸。
　　然后他接过了冬染手中的雨伞，用着沙哑的声音对冬染说道，“走吧。”
　　二人就这样在路上无言地走着。薛言吸了吸鼻子，打破了沉默。
　　“我送你回去吧。”
　　冬染低着头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一路走到冬染家楼下，薛言把伞收了起来，递给了冬染。
　　“今天.........谢谢你了。”他的视线游离，声音越说越小，耳朵尖尖的地方冒出了一些红色。
　　冬染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拿着吧。已经，淋湿了。不能再，会生病。”
　　衣服已经淋湿了，所以不能再湿，不然会生病。
　　薛言听懂了冬染话中之意，也没有反驳，默默地把手收了回来。
　　就在冬染准备转头上楼的时候，薛言叫住了她。
　　“我会把伞还给你的。”
　　“顺便，带你去找那家伙吧。”
　　冬染的视线固定在了薛言的脸上，眼神有些疑惑。
　　“你很担心吧。我知道的。而且.......如果他也死了，那就没意思了。”
　　“其实刚刚说的算是气话吧。我并不觉得是他杀死了我妹妹。”
　　“那家伙也没这个胆子。而且以他的性格，我也不认为他能够做得出来。”
　　冬染还是看着他，不说话。
　　“如果你想说说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事情的话，很显然地，我调查过他。”薛言耸了耸肩，嘴角露出熟悉的笑容。
　　“可能在某方面上我算是比较熟悉他的人了。”
　　“就先这样吧，冬染，时间不早了。下次再见。”
　　说完，薛言便重新打开了雨伞，再度走入雨幕当中。
　　冬染站在阶梯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远去，直到消失在这片雨中。
　　回到熟悉的家里，房子里一片黑暗。时钟的指尖刚刚经过5的位置，但是下雨的天气天色总是暗的很快，现在外面的街灯已经全部亮了起来。
　　窗外街灯的光芒向四周扩散开来，映照出雨幕下的白色雾气。
　　雾气从窗户里飘入，进入到黑暗中，然后被黑暗吞没，再也看不见。
　　冬染站在黑暗当中，脸被暗色覆盖，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冬染将伞放在鞋柜旁的桶里，湿透了的伞在一点一点往下渗着水滴，皱巴巴的样子像是谁哭泣的脸。
　　她伸出手按下墙壁上的开关，“啪”地一声，房间亮了起来，四处被电子灯火的光芒照耀。
　　光芒也照亮了冬染此时的脸。
　　她依旧是面无表情，但红红的眼眶并不说明她没有情绪。
　　她将湿哒哒的鞋子换下，然后朝着沙发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路。
　　每一步都如此艰辛，脚步沉重，伴随着几声喉咙里传出来的压抑着的细小呻吟。
　　像一只受了伤，但却只能自己一个人躲起来暗自舔舐伤口的幼兽。
　　忽的一下趴在柔软的沙发上，冬染用手臂将自己的脸给挡了起来。
　　有什么湿润的液体从脸上滚落到手臂上，鼻子酸涩。
　　........是屋里也下雨了吗。冬染睁开眼看着自己布满水迹湿润的手臂。
　　她翻倒自己的身体到一旁，酸涩的鼻子里呼吸着带有雨水气息的新鲜空气。
　　她仰着头看着白色的天花板。
　　白色。是她看见的，有那么一瞬薛言身上的主色调，但只是出现了一瞬，之后他身上的色彩又重新被那些暗沉的颜色所覆盖。白色也曾经出现过在沈万希的身上。
　　痛苦。这是他们身上一直作为主基调出现的颜色。
　　冬染看了看自己的手。
　　如果能看到自己身上的颜色的话，我现在会是什么样的色彩呢。
　　或许也是与他们相同的颜色吧。
　　回忆这一天发生的一切，薛言对她说的那些话，他的悔恨，他的痛苦，还有沈万希。
　　一瞬间脑海中疯狂涌现曾经映入瞳孔中的色彩，然后伴随而来的是她所感受到的其中的所有沉重的感情。
　　像是有什么延时装置一般。眼睛与大脑之间总是有一个时间差，眼睛所看到的他人身上的色彩，那其中的感情总是要过一段时间才会传递到大脑里，之后是自己的心。
　　冬染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一点一点的紧缩，然后抽搐般的疼痛。
　　不管怎么样都无法逃脱的痛苦，不管怎么样都无法被人理解的疼痛。
　　薛言最后对我说了谢谢。他说，想要谢谢我的倾听，谢谢我愿意分担他的痛苦。
　　........那我呢。最后，有谁来可以承担我的痛苦？
　　冬染的眼睛依然流着泪水，然后她侧躺在沙发上，双手握紧成拳，仍由眼泪与疼痛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