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无声(原凤翔凌宵)》沙耶

72、第六十七章 天泪

　　我一直在他身边，一直看著他。那是一个奇怪的人。有时毫不设防的坦露笑脸，有时又深沈难测得令人畏惧。每当我以为自己靠近他的时候，却发现只是离他越来越远了。

　　那天，风很大，我依稀记得，他高举的双臂，迎著风，好象下一刻就将消失不见，飘忽得令人心慌。脸上那淡淡的泪珠晶莹得似乎发著光，就如同他的人一样，那麽纯净的一个人。

　　我见过两次他的泪，一次是在临泅，另一次就是现在。相处了那麽久，我曾以为我已经够了解他了，却在他说出那句话时才发现原来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妄想。我不了解他，就如同他根本也不了解我一样。

　　“你看见了什麽？”从熟悉的人嘴中吐出了冰冷的话语，眼中隐约的杀意令我犹如置身冰窖。

　　是我害了他。我知道我对不起他，可是我却不後悔。我自私，但那又如何？世上又有几个人可以说自己是大公无私的？怨只怨，原来其实我们彼此都不了解对方。我是一个自私的小人，而他，或许是一个本就无情的人。

　　把他献给陛下并不是为了该死的愚忠，而是想要让他远离我心中那人。一个不懂爱的人，我可以欺骗自己的继续守在他身边。但是他忽然明白什麽是爱了，而让他明白的那个人却不是我，无论什麽样的借口都再也平复不了我的内心。把那个人带走，把那个抢走他的人带走，我心中呐喊著，唯有这样，我才可以继续守著他，继续留在他身边。我终於带走了他，是愚蠢的善良还是他真的这麽的信任我？我不愿知道，因为无论如何，都已经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了。我带走了他，把他献给了陛下，来换取我心中那遥不可及得犹如痴人说梦的爱情。

　　我想我是个愚蠢的人，我选择背叛了对我来说唯一爱著的人，可这麽做，只是想再次赢得他的爱。但是已经不可能了，那个人不会原谅我，他最恨背叛。何况，我带走了他唯一重视的人。

　　烈，只有在无人的时候我才有勇气喊出这个名字。为什麽，为什麽让你懂得爱的人不是我？或许这就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我的感情就如同我的身份一样，永远的见不得光。

　　把流云送回宫之後，我在云天宫外呆立了一个晚上。脸上有水滴划落，可我知道我没有哭，因为我没有眼泪。抬头望去，天空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毛毛细雨。静静的，凉凉的，显得有些凄凉。记得有人说过，天上落下的雨是老天爷的眼泪，那，这场泪又是为谁而流呢？

　　我已经不记得出过多少次的任务了，我只知道活著是从前的我唯一的目标。一个对普通人来说轻而易举的事对我来说却是难上加难。我已经记不清楚身上有几条疤痕，又是为什麽而留的了。有人说伤疤是战绩，是荣誉的象征，可对我来说，伤疤使我更畏惧死亡。每当看见那些伤痕，我就觉得自己离死神更近了一步。我一次又一次的成功完成任务不是因为英勇，也不是为了表彰，而是因为我，真的很怕死。可我知道，总有一天，我的好运会用完；总有一天，我也会跟那些已经死去的人一样，默默无名的死在某个地方，甚至连名字也没有，就那麽静静的躺在一个不知道是熟悉还是陌生的地方，一直躺下去，一直一直…………

　　不知道为什麽会爱上他，也许是从他身上我找到了我一直想寻找却始终不会属於我的那些东西吧。总之，我爱了，而且，不会後悔。即使这份爱不容於世，即使它不见天日，终不悔。

　　我没想到的是，陛下让我又回到了流云身边，我易了容，扮做侍卫，保护他，也监视他。他并没有注意到我，又或者说，现在谁都无法再引起他的注意了。对於流云，我有一份愧疚。也许我欠他的，这辈子都无法还得清了，他的幸福已经毁在我手中。

　　曾经有一度，我想杀了他，可终还是没下得了手。不知是为他那信任的眼神还是怕看见烈的悲痛。

　　我一直看著他，在李相国被杀的那刻也始终留在他身边。我从不知道一个人可以那麽坚强。也从不知道，环境可以改变一个人太多。那一刻的影象深深的烙印在我脑海中，我想，也许到死，我也不会忘记。那凄凉绝美的笑，仿佛他根本就不属於这个纷乱的尘世，只是一名过客，曲散人终，雾散风清，他也许就这麽消失不见，回到属於他的那片天空。

　　我会为保护他而死，我深深地确信，因为只有这样，烈才会永远记住我；而我才能偿还欠他的一切。

　　我的人生本就是一场悲剧，而我在做的不过是把这场悲剧无限的扩大了。我不知道如果流云知道近在身边保护他的人就是曾经把他推入地狱的我时会是怎样的样子，杀了我，或是不屑一顾，因为我，不值得。他的性子，就该是那样。可如今，我面对他，却连对不起三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我早已经没有再碰触他的资格了。

　　陛下的信任是我用命，用所有的一切换来的，我并不想要。但我现在却感谢他的信任，因为他或许已经给了我唯一一个赎罪的机会。至少，我可以选择死亡的方式。或许这样，那个人会原谅我，会偶尔的想起我。这，就足够了。我这一生背负了太多，现在却只希望他们会原谅我。而始终说不出口的那三个字就让它随著我被埋葬，撒入风中吧。

　　然而一天未过，我却发现世事无常，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烈的迎亲队伍在晋国境内遇袭了。陛下因而改变了原先的计划，叫我的愿望就这样落空了。如果仅仅只是这样，或许我还是沈默著，但现在，陛下的这个计划我无法坐视，他会毁了烈，我，一定要救他。而现在，能救他的或许就只有一个人。我鼓足了勇气，终於走进那扇门。如果要杀我，就把命给你，我的罪，我会偿还。

　　云天宫，流云，我一生梦魇。

　　阳光照射在他身上泛出了一层金色的光泽，他看著我，淡淡地笑意盈於面容之上，“你终於来了。”

　　终於？终於！终於。我忽然释怀，原来一切都只是我自做多情而已，他，早已知道，只是在等我自己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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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本上场人物都已交代完毕,开始布置结局,大概再有个6.7章晋国的回忆就完了,写得非常痛苦的某沙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