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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六十五章 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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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生物,我不了解,虽然我也是人,虽然我也有一副脱离不了尘世的躯体,虽然我无奈的预测著人心。
从出生,我就知道,我尊贵无比。因为我在出生时就被选为国师。从小被灌输的思想,我是无所不能的,国师是神的代表,国师会给国家带来和平,富饶,和风调雨顺。我已经习惯了平民们对我的祭拜甚至畏惧,我对此已经麻木了。
我象海绵一样吸收著知识,兵法,治国,冶炼,甚至制药,易容,天象,只要是能学的我全都学了。在别人眼中我是一个完人。我一直也这麽认为。直到我遇到他的那一天。那时,我十七岁,而他七岁。
“你就是国师?”斜瞥的眼神有些不敬,但是我却笑了,因为我终於在自己身上感受到了不一样的视线。
“我是。”
“人们说你是天底下最完美的人,可是我看不象。”
“哦?为什麽?”不可否认,我有一丝好奇,这个小鬼让我感到新奇。
“你什麽都有了,却没有感情。”
我哑然了,感情?是什麽?七情六欲吗?我思考著,浑然不觉眉头已经轻轻皱起,直到那双小手抚上我的眉头。
“你难过吗?”
“小鬼,你刚不才还说我是没有感情的人吗?又怎麽会难过?”我啼笑皆非地看著他。
“没有感情不代表不会难过啊。”他信口答到。
“你还小,什麽都不懂。”并没有太在意他的话,因为他太小了。
“我懂,因为我们都很寂寞。”他逞强的话却依旧让我一怔。这不象一个这麽小的孩子会说出来的话。
“为什麽这麽说?”
“大人们都说我是妖孽,没有人愿意理睬我。可是我保证我不是,我真的不是哦!”不知道为什麽,幼稚的话在他说来却显得有些沧桑。
“妖孽?”我楞住了,旋即有些明了的看向他淡金色的眼眸,那确实不是一个常人该拥有的。
“你…………”平时口若悬河的我此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吗?
“你为我难过?”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
“你需要吗?”我反问。
“不。妖孽又如何,总有一天,我要叫天下人都知道我是最强的!我一定会叫看不起我的人後悔的!”不知为何,他那时赌咒般的话竟深深的印在我心里,直到此刻仍然未能磨灭。我想就是在那时,我们的命运交缠在了一起。光和影子的相遇。
几年後,他终於成功了,他向世人证明了自己,再也没有人喊他妖孽,人们所知道的只是晋国无坚不摧的轻雷军,算无遗漏,运筹帷幄的轻雷将军风淮。
也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走出了我的视线。我明白这是一定的。那个人有他伟岸的抱负。他是一条龙,我终究困不住他。光可以抛弃影,而影又怎麽能离开光?我有些茫然了,想到他会飞出我的世界,飞离我的视线的那一刻,我竟然无比的心痛。那一刻,我不再是国师,也不再露出虚假的微笑,我只是一个平凡得害怕失去的人。
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从心底呐喊著,可世人的眼光却让我怯步了。因为我不只是谈衣,更是晋国的国师。百姓是无法接受一段禁忌的恋情的。
陛下向武国开战了,作为国师,在战前都会向上天祈求胜利。我站在祭台上,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心虚。因为我真正的愿望不是王军的凯旋,而是他的平安。
临行前,他在军前拥抱了我,留给我一句话,“秋水共长天一色。”
我呆滞住,他知道了?不,不会,我确信我掩饰得很好。
“风,你那句话…………”我必须问清楚,好压抑的感觉。
他回头给了我一个笑容,“好兄弟是永远不会分开的。”
好兄弟?是啊,好兄弟…………只要不会分开,我就满足了。
我以为我会满足,真的,我以为我能控制住自己,拼命告戒自己这段感情是错的,是畸形的。在他回来那天,我也以为自己已经不再妄想。直到他回来,我见到他的那刻,直到他告诉我他爱上了一个男人的那刻。
是我自己放弃了,所以我没有资格怨恨。对他来说,这段感情根本没有开始过,对我来说,这段感情已经被深深埋葬。我说不出祝福的话,因为我有心魔。看著他脸上带著我从未见过的光彩兴高采烈地描述著那个人,我唯一能做的竟然只是逃走。
我不愿见他,我明白自己懦弱,可是我怕。他似乎也明白了我在逃避他,渐渐来的少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我对他的感情。若他知道,又怎麽能这麽残忍对我?若他不知道,又怎麽会说出那番话,那番分明叫我死心的话?
风,你曾说我没有感情。现在我有了,却希望从来没有过。人活一世,还是清清净净的好。
半月後,宫中传来了一个叫我惊讶的消息。那个人来了,那个抢走风淮的人来晋国了,此时就在宫中。无奈,愤恨,你已经从我这里抢走他,为什麽还来?
几日後,宫中突然广招大夫,听说,是那个人快死了?陛下为了此事已经斩首了不少御医,宫中现在是人心惶惶。我悄悄的招来了一个给他诊治过的大夫,得到的答案是身体衰弱,药石无灵了。听到这个消息,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他若死了,那风,会伤心吧?
没隔半天,下人就来禀报,风来见我。我知道他是为了那个人的事,却没想好要不要见他。而此时,他却已经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我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该说什麽?那种惊慌失措的表情,他在我眼中从来都是永恒不变的那抹充满自信的笑。爱情可以改变一个人太多了。
我还是来到了宫中,因为风向我跪下了,他求我救他,他知道若我救不了他,那就没有人能救他了。我心软了,即使他对我如此残酷,我还是不忍他伤心。此刻,我正站在床前,看著那个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的人。很美,即使我不喜欢他,但仍不能否认他的美,那是一种超越性别的美丽。睫毛很长,微微的翘著,毫无生气的唇边有著微弱的呼吸。只消一眼,我就知道他病得很重,而我只要在药里加上一点别的什麽,他就永远也不会醒过来了。没有人会怀疑我,我也不会内疚,因为没有我他也注定是死。我犹豫著,金针刺进了他的穴道里。他似乎有些痛苦,秀气的眉毛轻皱,嘴中响起微弱的呻吟声。
“我爱他。”突然一怔,风的话不知怎地又跑到了脑中。
“我爱他,因为是他。”
“我爱他,我用生命爱他。”
为什麽风可以毫不犹豫的说出这样的话?他也是男人不是吗?
“秋水共长天一色。”我喃喃地自语著,这是风送给我的话。
“来人,准备热水,湿毛巾,我要先给他退烧。另外还需要薄荷、牛蒡子、川莲、蛇床子、白鲜皮、苦参和玉芙蓉,赶快。”我朝下人吩咐了下去,一时间,人影栋栋,我则熟练的为他诊治起来。
我终究还是救了那个人,只为了风的那句话。也为了我想知道抢走风的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也许明白了我就会甘心一点或是………把风从他身边再抢过来?
侍卫传来消息,那个人醒了,陛下非常高兴,册封我为神医。我没有半点的兴奋,有什麽册封是比国师更尊贵的吗?我现在只是想亲眼看看那是怎样的一个人。於是,我赶到了云天宫。
他睁开了眼睛,我心中一震。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有著淡淡的愁绪和一种说不出的东西。说不出却让人心痛。如果说这副躯体在沈睡时只是美丽,那现在就只能称为是惊为天人。我相信没有任何人有这样一双眼睛。常有人说我的眼睛很美,美得象水,其实我明白,这只是自己对世事的漠不关心造成的错觉,可面对这双眼睛,我竟有种冲动,想要抚上他的双眼。
是什麽造成了他的苍凉,淡漠,甚至绝望?我不知道,有什麽能使一个拥有如此明亮的眼眸的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变得爱常来云天宫,因为风,也是……为我自己。他寂静的表情让我觉得好象会随时会随风远去一样,就如同他从来没有出现过。这麽一个纯净的人,本就不该生存在世间的。
“谈衣,你相信命运吗?”我一惊,以为他已经看穿我在想什麽,抬头望去,他却只是茫然地看著窗外。空旷的嗓音飘在空中。
“你呢,你相信吗?”
“我不信,我只信自己。”
“那你相信爱情吗?”我望著面前的他,反问到。明明就坐在我眼前,为什麽还好象就要消失一样。
“爱情?那是一种虚无飘渺的东西。我已经不再需要了。”
不需要?那风呢?他不爱风吗?我疑惑著,却并没有再开口问他。
这些日子的相处更令我觉得他是一个奇怪的人。有时候想得比谁都透彻,有时候却总是爱钻牛角尖。倔强的时候谁也拉不住,脆弱的时候,我不知道,他没有要我见过他脆弱的时候。总之,他是一个谜。玲珑剔透而又固执难恻,脆弱无依却也坚强无畏。他是个矛盾的综合体。
在我们相处的时光中,我其实已经觉得我接近他了,甚至有些了解他。但是我还是错了。完成陛下派遣给我的任务回来後,突然听说宫中发生了一些让我意想不到的事。兰妃死了,燕容也死了,冉洲的灾民暴动了,而这些千丝万缕的联系都指向一个人─流云。
我不知道该怎麽问他,甚至不知道怎麽开口,看著他那沈静的眼波,反而叫我显得焦躁。当初他向我要七结花的时候,我就有种预感。流云他,会在宫中,甚至晋国掀起滔天的巨浪。事实证明,我猜对了。
他平静地向我坦承了他所做的事。而我,竟不能责备他,因为他的眼神,他的眼神太让我心痛了。我该恨他,他抢走了我唯一依恋的人。可面对他的痛苦,我竟然也感同身受。为什麽会这样?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我救了你,所以你这条命是我的,我不允许你这麽糟蹋它!”开口的第一句话,叫我惊讶,却是我冲口而出的话,也许在潜意识里,我是喜欢他的。这麽样一个人,又有谁能怨恨他呢?
他淡淡的一笑,“为我?还是为他?”
我沈默了。因为我自己也说不上来。风对我的重要性是不可置疑的。但是他,我也不愿失去,其实,该是为我自己才对。
“谈衣,你看似无心,其实却最是多情。记住,多情总被无情恼。莫要太痴心,否则会放不下的。”
这是劝戒吗?他到底想到了什麽?或者猜到了什麽?
最终,我离开了,因为他是那麽坚持的一个人,一路上,他那句话总在我心中徘徊,“多情总被无情恼。”是吗?
突然,我停住了脚步,发疯似的狂奔回云天宫,他正在看书,看到我气喘吁吁的扶在门边,一向淡漠的眸子里也染上了一抹讶异的色彩。
“流云,你说,多情总被无情恼是吗?”缓了口气,我看向他。
“你想说什麽?”
“那麽我也送你一句,多情不似无情苦。无情之人太过孤寂。若不先放情又怎麽能得到情?”
他淡淡一笑,“放情却也要有情。若已无情如何放情?”
“我也曾以为自己无情,可这世间只要是人,又怎麽可能真的无情,流云,放过自己对你来说那麽难吗?”
“明明知道不该爱,却还是爱了;明明知道会受伤,还是坚持下去;明明知道会被舍弃,却还是把曾经时光当成永恒。我,再也爱不起了。”本该激昂的话在他口中说出却显得份外的平静。
我木纳地看著他,“是为李烈?”风,知道吗?“你,现在还爱他?”
他没有回答,看向我的眼神仿佛穿过我飘向了远处。
“ 一缕情一丝愁
恨时光匆匆
落花风总惹人烦忧
红尘化浮云
此情何悠悠
道神仙鸳鸯到白头
一缕情一寸愁
恨相思难懂
多情人总换得心痛
恨时恨物
恨尘心难懂
奈何人名利全看透
物换星移人事全非
有谁怜惜旧人枯萎
春来秋走聚散瞬间
相思快乐总难两全”清亮的嗓音飘散在空中却给人如此落寞的感觉。
我呆呆地听他唱著,直到歌声停住犹不自觉。
“你哭了。”他淡淡的看了我一眼。
我急忙朝脸上摸去,果然湿湿的。“这首歌,什麽名字?”
“相思无解。”
“相思无解?好歌,好名字。”相思………..无解。
到最後我仍没能劝得了他,反倒把自己陷入其中了。情之一字,害人不浅。爱了,恨了,伤了,怨了,心如死水。以我的立场,又怎麽说服得了他,我本也是伤心之人。
但我却没想到,这次的分别,再见已是一个月後,物是人非。我仍是国师,而他已贵为一国之後,世事确是无常。
我违背了皇令,帮了风,这是重罪,可是我不後悔。因为我知道,陛下对风动了杀机。风的势力已经一天天的扩大了,这是陛下不允许的,更何况他们中间还加了一个流云。风爱云,而陛下,我不知道,是真的爱上了云,还是爱上了云的影子。
小时候还见过那个人,虽然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不过,他唇边那抹爽朗的笑意还清晰的浮现在眼前,那麽爱笑的一个人。和云是两种人,或许长得象,但性子却是南辕北辙的。陛下究竟是还忘不了那个人,还是已经被云所吸引而不自知呢?
云啊云,你就如同天上浮云,抓不住,靠近不了。那陡然的悲伤,那沧桑的眼神和那绝代风华却又略带凄凉的的倾城之笑。究竟你在想些什麽?为後究竟是你自愿抑或……………..
我知道风的打算,却没有阻止他,一是为了风,因为陛下已经容不下他了;另一个则是为了云,只有这样才能救得了云。夺位,以前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却在风说出来的时候自然而然的认同了。我想我是个罪人,谈家将在我这代生生世世的变成罪人。可现在,我只想保护我一生中最重视的两个人。
陛下已经开始防著我了,我和风的关系众人都知道,这自然不奇怪。可他们却不知道,谈家有一支自己的护卫军,只忠诚於谈家的军队,连陛下也不知道,它的名字叫做暗翼。
陛下召见我了,沈寂了许久之後,终於还是忍不住了。
“谈国师,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什麽?”他抬头看向我,一眨不眨地看著。
我低著头,想了想,“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不过一句话而已。”
“哦?什麽话?”
“秋水共长天一色。”秋水长天,永不愿分离。
“这,是句诗麽?”他惊讶的看著我,似乎没想到这是我的答案。
“回陛下,是,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诗。”
云回来了,从大觉寺祭天之後风尘仆仆的赶回来了。这是我阔别许久之後再见到他,宁静依旧,却在笑的时候多了一份洒脱。我不知道是什麽改变了他,却很高兴看到他这样的转变,似乎是放下了某些烦恼时的自在。偶尔唇边还会漾起一抹从未见过的俏皮的笑。
在听到自己被册封为後时,他也只是笑了笑。“想不到这个时候,陛下还有这份雅致。”
对於此事,我也倍感意外。陛下他可以说是压制了满朝文武,强硬的宣布了圣旨的。朝野上下的不满已经有些溢於言表了。在我看来,陛下是绝不会没有目的而做某件事的,这个时候下了这麽一个决定,难道…………..是为了风?
还有一件事我知道却没有告诉云,因为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说,在此时,一定会影响他;若不说,我怕他知道时会恨我。我不能忍受他恨我。我犹豫了。
陛下已经决定下手除掉李烈了,而杀手就是和亲的魅儿公主。虽然由於近期的暴动,婚期被拖延了,但是这个决定陛下是不会更改的,不管是为了天下还是为了云。而这种非常时期,从武国竟然传来了消息,说李烈会亲自来迎接公主回武国。莫非这真是天意?这局棋注定要汇集在一起,不知道李烈的到来又会给纷乱的晋国带来什麽样的动荡。
云,你真的…………已经放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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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另视角开始交代>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