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蘅》阿池bxy

2、回家

　　方蘅回到家中，先去拜见了母亲。母亲名唤温敏，也是大家出身，是一个极为温厚的妇人，刚从佛堂内回来，身上隐隐约约地飘着一股檀香味。方蘅正欲下拜，却被方夫人一把搂入怀中。方蘅的侧脸靠在方夫人的肩上，方夫人温柔地轻抚着方蘅的后背，母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这几日进宫可是辛苦了？我看你今日从宫中回来兴致不大高。”方夫人缓缓开口。方蘅想了想，回道：“倒也不辛苦。这次进宫五日，女儿连半本经书都未抄完。得太后娘娘体恤，女儿多半都是在玩耍罢了。”“唉。”方夫人长叹了一口气，“我的儿，你不知晓时局。下次入宫，娘替你推了吧。”方蘅心中一紧，莫名有些心悸，但表面上并未显露。母女两人相互靠着，方蘅那颗惴惴不安的心，渐渐平复下来，甚至有了些睡意。
　　方蘅正要睡去，便听见外面打起了帘子，下人禀报父亲回来了。方蘅起身，朝着母亲笑了笑，连道不应该。方夫人笑的慈爱，双目嗔怪着女儿的多礼。方大人一进里间，猛不防瞧见了女儿，只道了声好，回家就好。而后方夫人一边替方大人褪去外服，一边张罗着传膳。
　　夜间一家三口在小团桌边围坐，有种难得的亲近。“今日朝上可有杭儿的消息？”方夫人开口了。“杭儿在西北又获大捷。陛下很是高兴。估摸着战事稳定，杭儿便有机会归京述职了。”方大人说起爱子，不由得骄傲起来。他又看了看女儿，见女儿出落得亭亭玉立，又捻须想了想，对夫人说：“如今时局不太好，蘅儿还是要小心为上。若是宫里再传，还少不得需要夫人替她挡一挡。”方夫人点头称是。不一会菜上来了，三人默默用饭。用饭毕，方夫人催着方蘅早些回去歇息。方蘅大着胆子，在走前问了方大人一句：“父亲觉得，陛下与太后娘娘之间如何？”方大人定定地看了方蘅一眼，不答反问：“那你老实与为父说，你对太后娘娘等人是何态度？”方蘅一愣，坦诚地说：“太后娘娘与长公主等人对蘅儿很好。蘅儿绝非冷情冷性，没心没肺之人。”方大人看着女儿，语气严肃起来“蘅儿啊，你须知道你是方家的女儿。你记住方家的人永远只会忠于陛下一人。其他事听为父安排即可。”方蘅正欲开口争辩，却被方夫人抢先一把推了出去，这才免得父女间的一番争执。
　　见夫人送女儿回来，方大人捻须一哂：“夫人真是玲珑心思，只是这般和善心肠何不略用在为夫身上？”方夫人轻瞪了方大人一眼，有意无意地刺了他几句：“方大人好手段，拥立新皇，在朝野呼风唤雨。只是苦了杭儿与蘅儿，好好的一双儿女被你算计得狠了。这两个大了，我也不大理论。还求老爷手下开恩，放过三岁的枨儿吧。”方大人不爱听老妻这话，气鼓鼓地说：“我何尝又不是为了他们好？你看看杭儿在西北当着大将军捷报频传，因着小时候的情分又在陛下面前得脸……”“那我的蘅儿呢？如今陛下与太后娘娘斗法，当初姐姐没了，我本打算让她淡出宫闱，是你要把她往太后娘娘身边送的，如今可落得一个尴尬的境地。日后还有什么好人家不忌讳她！”“诶，夫人这话便不大好听了。我这不是为了整个方家嘛。只要方家好你还怕蘅儿不好嘛。况且依我说蘅儿的性子有些时候着实刁钻古怪，你我尚且弹压不住，倒不如借天威磨一磨。你看在这宫里这几年性子倒也改了许多。”温敏见这一副强词夺理样，一时气不过转身去了东耳房看小儿子去了。临睡前，方长永才派婆子将自家妻子请回房。睡前，温敏抓着方长永的手，侧着头看着他，一字一句极其认真地说：“我膝下只有蘅儿一女，我要你给我保证，日后定会护好她。”方长永叹了一口气，默了半晌，“夫人多虑了，蘅儿也是我唯一的女儿，总归是盼着她能够好好的。”
　　方蘅回到房间枯坐着望着天上的残月，一时悲从心来。后来还是奶娘进来哄劝着方蘅上了床。那一夜，方蘅并未睡好。她做了很多梦，梦到了自己刚刚结束的高考，梦到了自己出事的那场车祸，梦到了从前在宫中见到了孤傲冷漠的少年背影，梦到了以后跟着父亲去抄家灭族时贞定和李嘉痛苦绝望仇恨之极的眼神……
　　早间的天阴沉沉的，没有太阳也没有风。王嬷嬷带着侍女进来伺候洗漱，却吓了一大跳。方蘅惨白的脸上眼下的青黑格外显眼，正欲起身，却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下去。婢女司棋着急得要命，带着哭腔地说：“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夜间受了惊？如今可怎么是好！”方蘅无力地抓着她的手臂，勉力扯出一抹笑，安抚到：“不过是做了个噩梦，出了一身冷汗。先不着急更衣，先打热水让我好好泡泡缓一缓就好。”王嬷嬷忙得张罗着沐浴，又派小丫头前去夫人院中传话。
　　前头院子里，方长永早已去上朝，温敏正在榻上眯着养神，听得小丫头来报，眉头一皱，只说知道了，让人将早饭摆到方蘅的倚竹轩去。方蘅这边正泡着澡，王嬷嬷一边替她按着头一边又心疼地念叨：“大夫早说小姐要少思少想多开怀。可小姐何必这般自苦。老奴望着小姐家世这般好，又得父母宠爱实是不知道小姐又有何烦恼。还望小姐多多想开些罢了，也不枉得老爷夫人养育一场。”方蘅听着这些话实在是头疼，只得含糊应着，终于沐浴更衣完毕，母亲抱着弟弟也到了倚竹轩。此时缓过来的方蘅脸色不算太差，倒让方夫人放了不少心。幼弟多日不见长姐，一时想念得紧，忙伸手要姐姐抱。方蘅笑着抱过来，一边与母亲闲话一边喂幼弟吃早饭。母子三人倒是融洽至极。饭毕，漱了口，饮了茶便有婆子前来传话说是二太太袁氏和三太太胡氏已经到前院了，等着温敏前去一共商议府中大小日常事宜。温敏不好久留，又见方蘅姐弟亲密，便将承儿留在了倚竹轩，一个人往前院去。
　　到了前院的议事厅，妯娌三人也不多寒暄便开始一齐看账目，分派活计了。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了，日常琐事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只有几桩外事难以安排。温敏想了想，拿了个大致主意：“依我说，如今时局紧张，咱们府里还是低调些。亲戚间走动也就罢了，若是跟皇家有些关系的人情往来，咱们还是普普通通的依着往日的惯例，只叫人拿不出错便好。”袁氏和胡氏都点了点头，三人又具体商议出了些个章程。事都议完了，温敏便唤人重新上了热茶与点心，妯娌三人开始闲聊了起来。“听说今日朝上有多位御史大夫参奏贞定长公主的驸马一家贪污受贿、欺行霸市还搞出了好几条人命，圣上震怒，当朝就训斥了驸马，下令严查呢！”温敏一听便忙嘱咐同在御史台的三房：“弟妹，你回去可得让植儿当点心，这关节点上，可不是什么人都敢瞎告的。”胡氏笑道：“大嫂放心，大哥早已提点过了，植儿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听到胡氏这话，温敏稍稍放下了心，“二嫂，如今楠儿在外打点着咱们府的生意银钱可还好？贞定驸马那边对咱们可有什么影响？要我说倒不用事事谋个银钱最多，首要一条，人保住了不与他人结仇怨就好。”“都好，都好。影响么我听楠儿说倒是不大。只是今年局势不稳，生意难做。他索性把生意撒开了手，能退则退也不去触谁家的霉头，这几日倒是去巡庄子去了。”一听这话，其余两人皆是点头称是。
　　三人才聊了几句二房两位姑娘方芷和方若学女工和三房龙凤胎方桓与方菡天天打架等趣事，便有丫头拿着新料子进来回话说是让姑娘们选料子裁夏衣。袁氏想起来什么，问道：“我今早过来，听婆子们说蘅儿不太好？可是这两日进宫累着了？”温敏笑着说：“也不是，只是昨晚睡得晚了些，睡得不踏实，又逢着这几日变天了，以至于今早人不大精神。现在带着她弟弟玩呢。先送去其他几位姑娘处吧，别去扰她姐弟二人了。”周氏又叮嘱了一句：“还是得小心些，别染了风寒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