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言》橙力

2、第二章 重生

　　十年前的伤害是真是存在的，那些漫长的黑夜都是秦淼自己熬过来的，没有辩护，只有无尽的谩骂和指责，到底要怎样强大才能敌得过这些锋利中伤的言语。

　　恶意的舆论向来是杀人不眨眼的。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明白其中的苦楚。在别人眼中你早就被打上了谣言中的标签，先入为主的人不管真假，不明真相的人随意转发，越来越多的谩骂铺天盖地的袭来。他们都成了帮凶，都成为想要压垮你的雪花。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秦淼被送到了国外，她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看手机，她甚至不敢听有声的东西，有她呆着的地方总是很安静，但是她又害怕一个人呆着，甚至害怕睡觉，在梦里都有人追着骂她。

　　她被送往心理治疗的医院接受心理治疗，时间一天天过去，她依旧感受不到这个世界的美好，她的世界好像成了只有黑白影像的默剧。

　　就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她突然有了好转的迹象，她开始偶尔回应着家人的关心，甚至有些时候还会配合的笑一笑。没想到，一通紧急的电话打破了这份宁静，因为一场意外事故，秦淼的奶奶不幸去世了。考虑到秦淼的病情，她的家人决定瞒着她，他们谎称有不能推脱的公事需要处理便匆匆回国了，回国前还叮嘱医生和护工们对秦淼多加照看。

　　他们并不知道秦淼的好转全是她的伪装，是秦淼为了让他们不那么伤心的伪装，他们也并不知道秦淼什么都知道。

　　还以为装着装着她就能真的变好了，呵，真是有些可笑呢。不管她有多么努力的想要走出来，可黑夜的时候，那些谩骂还是会来找她。

　　“奶奶，阿淼好想你。”她不想看黑白影像了，她想重回五彩斑斓的世界里去。

　　她开始把药藏在兜里，用维生素把它调包，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再把那些药偷偷的扔掉。就这样持续了一周没有人发现。她觉得自己好像快到解脱的彼岸了。

　　终于在一个暴雪天气，她抓住了机会。她趁人没注意，偷偷的跑出了医院，为了不被发现，她甚至鞋都没穿，一片又一片雪花接连不断快速的从天空中掉落，雪花很快落满在她的头发上，衣服上，她顾不上整理，她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踩着雪地飞速的奔跑到属于她的彼岸。

　　跑了很久，她都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 ，雪停了，路上的行人开始多了起来，人群攒动着，她被人群带动着，走到了一个广场。

　　那是一个很破旧的广场，除了一些座椅没有其他的摆设，而那些所谓的座椅仅仅只是一些枯树桩。广场的中央摆着一架钢琴，它孤零零的优雅的坐落在那里，在这个破旧的环境里显得有些突兀。

　　有人正坐在钢琴面前准备弹奏。那人是个中年男子，留着长发，头发乱糟糟的扎着，还有几缕耷拉在耳边，他的鬓角有些花白，胡须看的出来已经很久没有清理过了。他穿着破旧发白的衣衫，他跟冉染一样，没有穿鞋。他的装扮，似乎不太应该坐在这里。

　　他嘴角轻启，像是说了些什么，说完后便开始了弹奏。他的指尖飞速的在琴键上移动着，曲子先是安静的，后是汹涌的，一会悲伤，一会激昂，一会欢快。他一边弹着 一边唱着，不断为这个曲子增加自己的力量。他陶醉的演奏着，跟随他的演奏，他跟着附和的用自己国家的语言唱了起。那是秦淼没听过的语言，但是那一刻，冉染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平静和力量。他的身上有着不服输和冲破枷锁的力量。

　　很奇妙 ，秦淼感受到了他的力量，虽然他唱着只属于他的语言，但秦淼感受到了他的失落和悲伤，感受到了他的绝望和无力，还感受到了他最后的不甘放弃。她的心情正跟随着音乐的变化而发生变化着。很震撼，也很惊讶，她再一次的感受到了音乐的力量。

　　那些开心的，悲伤的时刻她都能从音乐中获得力量，音乐对她来说是魔法，是良药，是拉她走出深渊的救命稻草。

　　演奏完了，人群渐渐的散开，秦淼依旧坐在枯树桩上 ，不肯离去。她看着满地的白雪，再看看自己踩着雪地的脚。她突然感觉到寒冷，冷的她觉得自己的脚就快要失去知觉了。她赶紧脱掉湿漉漉的袜子，把脚抬到凳子上，用衣服紧紧的把它包裹着。

　　她蹲在枯树桩上，把全身都缩在衣服里，用尽全力裹紧衣服，不再让寒风有机会钻进她的衣服里，可寒气早已入侵，正汹涌的从脚底一直往胸口处窜，不断的汲取她身上的热量。

　　秦淼逐渐失去了意识。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她找到了她真正想达到的彼岸。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医院的病床上。

　　睁开眼看到父母焦急紧张的眼神，秦淼有些自责，她似乎很久都没关注身边的人，外面的世界了。这些日子她的父母憔悴苍老了许多。

　　“爸，妈。”

　　好久没有听到女儿叫自己了，秦淼的父母都很开心激动。

　　“淼淼，答应妈妈，别再乱跑了。没有什么过不去的。”秦淼的妈妈一边说着还一边抽泣。

　　秦淼一把抱住她，“妈，我答应你。”

　　“好孩子，会过去的。”

　　秦淼开始真正的好转了，她按时吃药，按时接受治疗，积极运动，调整心态。最重要的是她又开始唱歌了。

　　秦淼开始治疗，学习，回家三点一线的生活，偶尔她还会再去那个公园看看。去了好几次，那个中年男子都不在。

　　春天来了，积雪开始融化了，走在公园里感觉格外的冷。秦淼穿着黑色的及膝的羽绒服，带着帽子和围巾，面部遮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了两只眼睛。她双手插兜，慢慢的雪地里移动着，“好冷”，她一边心里嘀咕着一边后悔自己来这边的决定。

　　她打算走到能看到钢琴的地方看看，没人就赶紧回去。

　　熟悉的曲子响起，虽然秦淼只听过一次，但这个旋律早就刻进了她的心里。她默默的站在旁边听着。

　　那个中年男子还是向上次一样装扮，凌乱的头发，发白的衣衫，唯一的变化就是他脚上多了一双鞋。

　　这次，他只弹奏了曲子，并没有唱歌。

　　注意到秦淼是上次坐在枯树桩上死气沉沉的女孩，他主动用英语跟秦淼搭起了话。

　　他问秦淼好些没有，看样子她应该好多了。秦淼这才知道上次是这位先生救了自己。她连忙向他道谢。

　　交谈中，秦淼知道了他的故事。

　　原来他是一名街头歌手，他靠街头卖艺为生。凭借一腔热血和对音乐的喜爱，勉强能维持他的生计，虽然在物质上他是贫穷的，但在精神上他十分富足。

　　很快他的歌声吸引了一个女子，她每天默默站在他演唱的街头对面听他唱歌，为他喝彩，尽尽管他每天唱着同样的歌曲，甚至他每天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很快他们相爱了。
　　爱情带来的美好和愉悦让他陶醉沉迷，但是生活的苟且不得不让他焦虑烦心。只靠唱歌他快支撑不了他们的生活了，他开始另寻出路，把唱歌当成他的爱好，作为兼职。就这样维持了一段时间 ，他们的生活从春天到了冬天。

　　可是好景不长，苦难不会因为你的遭遇而停止降临，那名女子得了重病，为了治疗她的病，男子变卖家产，打了更多份工，他再也没有机会再去兼职唱歌了。虽然他努力的赚钱，可是在高额的医疗费面前这些都只是杯水车薪。

　　正当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人想花高价想买他写的歌的版权，包括署名权，附加的要求是他不能再唱这首歌了。这笔费用足够他支付女子的治疗费了。

　　这首歌对他有着特别重要的意义，是他花了两年的时间写的，歌里失望的，不满的，开心的，不服输的每一部分都是他的亲身经历，都是他人生的缩影。但他还是决定卖了。

　　就在买版权的当天，他心爱的女子在这个公园，这台钢琴前听着他的歌缓缓的闭上眼睛，祥和的离去。

　　离世前，他们还在回忆着过往。

　　“你知道当初你为什么吸引我吗？”女子问道。

　　“长得帅？”男子开玩笑的说道。

　　女子笑着摇摇头，“因为唱歌，我是循着歌声找到你的。你唱歌的时候真的很迷人，很奇妙，你唱歌的时候，我能听到你歌唱的世界，感受你经历的过往。因为唱歌，我找到了通往你的捷径。”

　　男子十分动容，他们之间的爱早已跨越了物质，精神的契合是他毕生所求，找到跟自己精神契合的人是多么的不易。他低沉的说道：“我爱你。永远。”

　　“我也爱你。”女子一边说着，一边紧紧的拥抱着男子，就这样他们在钢琴前拥抱了许久。

　　真想让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你能再给我唱一次那首我们最爱的歌吗？”还记得初见时带着歌声的心动，那些历历在目的瞬间，正在脑海里浮过。

　　“好。”男子以为这将是最后一次弹奏演唱这首歌，有些动容和不舍。可他不知道，女子什么都知道。

　　他带着他全部的情感，全身心的投入在歌唱里。

　　“你唱的还是像我见你时那么好，答应我，以后还要经常唱这首歌，好吗？”

　　有些心虚，有些犹豫，看到女子渴望的眼神，男子最终还是不忍心将她的渴望变成失望。“好。”

　　“说好的，要一直一直唱下去。”

　　版权终究是没有卖出去。

　　她的请求变成他发誓遵守的的诺言，每年她的忌日，他都会来这里给她唱歌，他相信，她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