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往晞（be）》乱琼碎钰

2、风轻月白

　　许晞风吃相很是优雅，一餐饭吃的悄无声息，吃的差不多时，门外传来一声爽朗的声音，说着比较重的京腔，“晞风，你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许晞风已经起身，对着来人略略欠身，喊了一声“二叔”。

　　顾玉柠一愣，连忙放下筷子站起，也对着来人略略欠身，这才看清许晞风口中的二叔穿着一身厨师服，满面红光，看着顾玉柠的目光倒是十分慈祥。

　　他对顾玉柠点点头，又对许晞风说：“你这小子，带女孩子过来，都不事先打个招呼。”

　　“二叔，这位是顾玉柠，普通朋友而已。”许晞风漫不经心的说。

　　“普通朋友。”这老头瞧瞧两人，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说：“好了，你好好招待，我还要继续去研究我的新菜品。”

　　回去的路上，许晞风似乎像是有什么要紧事，接了好几个电话，他面色清冷，只是听着对方讲话，他偶尔回应“好”“知道了”。

　　这段时间的京城路况倒是出奇的好，许晞风将车开的飞快，五月的和风从窗户里灌进来，到底有一些凉意，顾玉柠拢了拢衣服，许晞风默不作声，将车窗调上去。

　　回到宿舍，顾玉柠接了一个电话。

　　顾玉柠连忙打车去了碧落天。碧落天位于京城西区，虽然是高级娱乐场所，但是外观也看不出金碧辉煌之感，倒像是普通的楼宇，只是设计上偏于古风，外观装饰也用了水墨风格。

　　这地方周围大片的绿树掩映，在微风中轻轻舒展着枝条，乍一看，像是回到了南国，正是四月天。

　　顾玉柠往里走，毫无疑问被安保人员拦住，询问她的身份铭牌。

　　“对不起，小姐。没有身份铭牌，不能进入碧落天。”门卫非常有礼貌地说，并对她做了请离开的手势。

　　顾玉柠抬眼扫了门卫一眼，站在原地往里瞧，一面木质屏风挡住视线，虽然是镂空的雕花屏风，不过屏风后似乎还种着植物，碧绿细长的叶子遮住了视线的穿透。

　　“小姐，若您不出示铭牌，又不离开，我们只能按程序办。”那门卫说。

　　顾玉柠扫他们一眼，愤恨地说：“我是信泰集团老总请的客人。”

　　那门卫翻看了一下记录，抬起头审视顾玉柠一眼。

　　“方才我们按照程序办事，请小姐见谅。”两名门卫很客气地让开。

　　顾玉柠过了安检，有个穿着大唐韵味装束的女子，提着衣裙过来领她走。

　　底楼大堂穿着古装的女子影影绰绰来往穿梭。若不是大堂放着一些音乐，空气中有酒香，还有女子偶尔的调笑，这地方倒是华美得如同天上宫阙。

　　她们上了九楼，一出电梯门，左边便是等候区，流水氤氲，灯光华彩。等候区不大，放置了七八张宽大舒适的皮质沙发，靠背极高。

　　那女子对顾玉柠说：“请小姐在这稍等片刻。”

　　顾玉柠坐在沙发上，这时又来了一位服务员，略略欠身，问：“女士，请问您需要什么饮品？”

　　“一杯清水即可。”

　　不一会儿，服务员过来跪着在案几前，双手从托盘上捧上一杯清水，然后站起身，又指着案几中央一朵雕花，说：“如果还需要别的餐点，请摁铃，我们会竭诚为您服务。”

　　过了很久，洛伊还没信息，包厢那处未传来什么声音，顾玉柠有些坐立不住，毕竟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危险。

　　忽然，一声轻笑传入耳际，是那种极沉静的笑声，那笑声像是日光潋滟，一颗石头倏然投入平静的湖水。

　　顾玉柠转过头去看，只见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年轻男子，衬衫领子有些凌乱，扣子三颗未扣，倒像是刚被谁非礼过的样子。

　　他手中举着酒杯，从走廊踱步到等候区，在顾玉柠面前很自然坐下，“等人什么的最让人寂寞烦躁，要不要来杯酒排遣？”

　　“多谢，不过，我没有陪陌生人喝酒的习惯，先生还是另寻他人的好。”

　　他将酒杯往桌上一放，往沙发上一靠，说：“我长得很匪类？”

　　他语气很无辜，有伸手托了一下腮，清澈的眼神更是无辜。

　　眼前的人不是碧落天的服务员，那就是客人。他能在这里出现，或许正是可以帮自己的人。

　　顾玉柠想到这里，瞧着他一笑，说：“这位先生玉树临风，有幸陪你喝一杯，是我三生有幸。可惜今天我是来找我朋友的，她去谈协议了，久久不回，我很担心，不知发生了什么。喝了酒，难免不清醒。所以，我也只好痛心拒绝了。”

　　“哦？”

　　顾玉柠瞟了眼前的人一眼，方才无辜清澈的眸子已经敛起，这回看起来，倒是幽深冷冽，这眼神让顾玉柠想到许晞风，他似乎一直就是这样的气质，这样的眼神。

　　“需要我帮忙吗？”

　　顾玉柠也不矜持客套，笑着说：“得贵人相助，求之不得。”

　　“你这性格我喜欢。”男人轻笑。“不过我从来不白帮人，我帮你找到朋友，你陪我喝杯酒。”男人一脸漫不经心地说。

　　“作为答谢，求之不得。”顾玉柠端坐在座位上。

　　男人伸手摁了桌上的电子牌，转过眼来又补充：“至于喝什么酒，我来定。”

　　服务员很快就来了，见到这男人，九十度鞠躬，颇为惊讶，像是他是什么大人物，声音有些颤抖：“李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这位被称为李公子的男人抬眼瞧顾玉柠一眼，问：“你要找的人是谁？”

　　“洛伊，她正在与信泰集团的老总谈协议。”顾玉柠一字一顿地说。

　　那男人不耐烦地对服务员说：“这位小姐要立刻见到她朋友，你知道该怎么做的，下去吧。”

　　那服务员又是九十度的鞠躬，口中连连说是，提着衣裙往走廊尽头去。

　　顾玉柠欲说些感谢的话，他却是站起身来说：“你找到你朋友，记得我的那杯酒。”

　　“自然记得。”

　　“你姓什么？”

　　“姓顾。”顾玉柠回答，站在他面前，她只能及他的肩膀。

　　“好。找到之后，给我打电话，喝酒。”他塞了一张纸在顾玉柠的手心里，转身离去。

　　顾玉柠摊开手心，晕黄的灯光下，是一张名片纸，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李书祉”。

　　李书祉走后，不到三分钟，先前那位服务员提着衣裙从屏风后的走廊里快步走过来。

　　“女士，你朋友在五号揽月厅，请您随我来。”

　　那服务员领着顾玉柠来到走廊尽头，向右拐了弯，雕花大门打开，里面的灯光并不明亮。但可看得出门上匾额写着“揽月厅”。

　　穿过那道雕花的大门进去，是一整面绷着丝缎面的屏风。屏风那面传出钟鼓音乐之声，时而舒缓，时而弦急，像是密集的雨点打在芭蕉叶上。

　　果然是歌舞升平之所，转过屏风，身着丝缕的婀娜歌姬正在跳舞，让人乍一看，还以为是跨越时空，误闯了帝王的宫廷歌舞场。

　　顾玉柠沿着舞场的右边沿，跟着服务员拾阶而上，来到一处喷泉氤氲的包厢，这包厢更像是一个独立的看台。

　　“顾女士，到了。”那服务员对着顾玉柠九十度鞠躬，便离开了。

　　顾玉柠走进包厢，终于看见了洛伊，心里的石块终于落地。

　　洛伊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想必就是信泰集团的泰总了。

　　顾玉柠也不等那泰总说话，径直在洛伊旁边的位置坐下。

　　泰总靠在对面的沙发上，瞧了顾玉柠一眼，语气有些不耐烦，“我们谈了这么久了，洛小姐也明白事理，那么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我最喜欢快人快语，泰总但说无妨。”洛伊说。

　　“具体情况，洛小姐，刚刚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如今的金融市场，投一点钱进去，就等着满钵满盆。虽然洛小姐很有侠气，我也十分敬佩，但是在商言商。这信泰集团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所以这笔钱不能按约定进行。”

　　顾玉柠像是听到很好笑的事情，“扑哧”一笑，问：“恕我打断一下，泰总，当初，我朋友打破的那个盘子，到底是信泰集团的，还是泰总您个人的？”

　　泰总一下子没有说话，当初双方都谈得很明确，那盘子是他淘来的，专家鉴定过，洛伊只要赔他二十万就可以了。顾玉柠一提出来，他一时哑口无言。

　　舞场里的舞蹈又换了一支，领舞的女子婀娜多姿，腰肢柔软。

　　泰总脸一沉，说：“洛小姐，按照专家鉴定，那个盘子实际上价值四十万，如果洛小姐你实在是得寸进尺，那么我也不跟你讲什么情面了，我们法庭上见。”

　　这摆明是在讹诈。

　　洛伊看着泰总冷笑，低声说：“泰总，那份协议，我可是没有签过，不具备法律效应啊。”

　　泰总斜着往沙发上一靠，漫不经心地说：“京城，法律效应，我说有没有，你还不知道？”

　　“你这是摆明讹我？”洛伊生气地站起来。

　　“游戏规则是怎么回事，洛小姐不会那么纯洁吧？”泰总冷笑。

　　顾玉柠按下洛伊，缓缓地说：“我劝泰总适可而止，咱们好说好散。”

　　顾玉柠漫不经心地说：“在京城这块地方，丢块儿砖砸到的都可能是皇亲国戚。泰总，你在京城混迹，难道没人告诉过你：不要轻易得罪人，尤其不要轻易得罪女人。”

　　这话显然激动了泰总。他立马坐直身子，很是愤怒地说：“你敢威胁我，你跟李书祉，不过是在等候区说了几句话，你就妄图他能照拂你？你别天真了。”

　　顾玉柠淡扫周围的人一眼，说：“这京城，一笔也写不起几个‘许’字。泰总，您说呢？”

　　能在沁园区域内车辆自由出入的人，绝不可能是简单人物。反正她和许晞风也是捕风捉影的事，更何况她并没有指名道姓。

　　泰总抿着唇，没有说话，最终对身边的人挥挥手，说了什么。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立马出去了。

　　顾玉柠也不是没在担心，她只是在豪赌，不过单凭捕风捉影，也够吓唬他一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