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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灵 从那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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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童年起,我便独自一人,照顾着历代的星辰。”
小时候的我很喜欢这句话,可能是因为那人类独有的,可恨的共情。
那时候的我还很小,心中的两片地就已然破碎。
一是法律义务上父母的抚养,二是对亲情的渴望。
“我才不要你,一个累赘!”
“对不起,妈妈什么都给不了你。”
父母悄声无息的把我交给叔叔,再悄声无息的离开,一个是不愿抚养,一个是无能抚养。
我算是懂事的,成绩优异,给叔叔婶婶争足了脸面,他们会夸奖我,像真正的父母一样。
但还是总感觉孤独,总感觉自己还是一个人,喜欢靠在窗台边,默默朝外看,纵使悲凉,也只是无声无息,像当年他们离开一样。
后来我渐渐长大,从原本的幽怨也变得平静,内心空洞,就继续空洞吧,别想着弥补。
江南多雨,淅淅沥沥,如断线的珍珠,被称为天的馈赠。
那天完成作业,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头缓缓靠向透明玻璃,感受雨的点滴。
“春雨如酒,醉了青山,入了芳菲。”我很喜欢雨,这被唤作独特的癖好。
我并不在乎,只是觉得雨也是孤独的。
雨前会有乌云,会有雷电,他们一一相伴。
但雨期,却只有雨,她有着点滴的分身,命令她们落下。这总使我幻想,这位可爱的宝儿,如果变成人,会什么怎样风采。
但这个想法也只是延续了很短一段时间,便消失了。
“天气预报一点都不准!明明说好下雨的!”我望着明媚的天和光,只想跺脚表示不满,但这种发泄方式好像被发现了。
“人类,你在质疑神明的安排?”傲娇的语气和眼前这个飘在天上的……
人?
“你是?”试探性的问中还是夹杂着恐惧。
“我就是雨的灵,落下的雨滴就是我操控的。”她板式的回答,眼中不乏有一丝的骄傲。
而屋子里的我,看着眼前这个飘在窗户外面,皮肤有些透明,耳廓有几滴悬浮的雨珠时,我隐隐为前几日的玩笑猜疑而感到愧疚。
我点了点头,表示接受,以为这位雨灵只是听到我的抱怨,下来“捉贼”来了,不以为意。
但过了几日,我才发现,这位大小姐是天天都来,不管阳光明媚还是花季雨落,区别也只是雨天她会忙些罢了。
“你为什么回来?”
“一开始是听到有人抱怨,后来就是发现某个人是真的无聊。”
我是被怼了吗?但心中明明没有气愤啊,只是高兴。
可能神明看我可怜吧,派了精灵来陪我啊。
之后每一天,我都不在只是睡觉、作业、发呆,我有了一个树洞、精灵、朋友。
写作业她会飘在我旁边;出门会帮我挑衣服,纵使她根本碰不到我的衣服;会给我做最真实的天气预报;会跟我聊天;会陪我……
虽然只是灵体,却像一个时常是姐姐又是妹妹的人,一个我的朋友。
之前的我,性格孤僻,总是不愿跟人聊天,在学校说好听,夸我是“高冷学霸”,传难听点就是“心高气傲”“甩脸”,我都已经习惯。
但雨灵的到来,我却花了很久消化,害怕自己习惯后,她会不知觉的消失。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但其实也就只是半年,我从高二升到了高三,紧张的学习气氛蔓延起来,我更没有闲心交朋友。
我只剩雨了。
但渐渐的我发现,雨灵不在每天找我,只有雨天才回来,狼狈的来,不似开始的傲,她渐渐的变得温柔,我也经常调侃她。
“你们那儿是不是有什么可以杀灵锐气的刑罚啊?这么段时间你都快成知心大姐姐了,变样了啊,小雨。”
“是吗?哈哈哈,怎么可能,我们没这么残酷。”
又是笑声一片。
而日子也随着笑声不知不觉的流逝着。
平静的日子总有尖刺刺痛着我,在期中考试后一周,我母亲来了。
“孩子,我能养你了,不在麻烦叔叔了,好吗?”
“那你以前就不能养我是吗?还是你觉得你的女儿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啊!”
那天我记得我摔了东西,骂了人,被打了。
我不想离开,因为那个女人要带我去西北。
西北少雨,甚至可以说是无雨。
我见不到她,她也找不到我。
但最后我还是被拖走了,连拖到拽,她可能是顾及我是她女儿,没有把我打晕了,扔麻袋里带走。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顾及我,是顾及她的面子,她不是想通了带我走,而是跟我那个缺心眼的爹打了赌,赌谁能带走我。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那天没有下雨,我没来得及跟她道别。
以后,她会怪罪我吧。
在高三这个令人百感交集的学期,我转走了,转到了千公里外的西北,离开那个抚养我多年的家,离开雨,开始所谓的“新生活”,这是那个女人说的。
她并不管我,只是应赌约拿了酬金,便离开了,这次她离开的很坦然,不似十几年前的愁苦,我知道,她本来没想要我。
走之前,还亲了亲我的脸,后来我洗了很多遍,也还是觉得恶心。
她会每个月给我很多钱,我会留着,留着干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有想过离开,回到多雨的江南,回到叔叔婶婶的身边,回到雨的身边,跟她一起写作业,挑衣服,她可以继续当我的树洞,我可以继续跟她聊天,我们还会像以前一样,没有改变。
但她来找我怎么办?我回去了,她就会找不到我了。
就像《搭错车》一样,来来回回,来来回回,互相错过,互相悲痛。
我写了很多信,用了特殊的雨滴盖章;我还尝试过再次跺脚抱怨西北不下雨,让神明大人在派雨儿来找我,我们再开始新的生活。
但西北少雨,少到我难以理解,少到就像是神明根本设计好的。
他不想让我和雨儿见面,他不想再看到自己的孩子和人间凡俗人家的向往来,就像是一个传统的父亲,阻拦自己的女儿同性恋。
“可爱的雨儿:展信佳……”
“笨笨的雨灵:见信如晤……”
“亲爱的小雨:展信悦……”
……
明知道她不会看到我的信,明知道我见不到她,却还是用这种方式欺骗自己,欺骗神明,欺骗自己的心。
直到写到第126封,名称变为“可恨的精灵”时,我收到了叔叔的消息。
“杳杳,你不是很喜欢雨吗?叔叔前些日子忙,没来及跟你说,叔叔给你录了一段视频,雨天的,你听听瞧瞧,也好开心一点。”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喜悦的点开,拖拉的网速令我差点摁碎屏面。
正当我准备听到熟悉的雨声时,我却听到是严重的ps痕迹,我很失望,也很难受。
“这不是真正的雨声,叔叔,你骗我。”
“嗯……对不起,杳杳,我这是……”
我挂断一冲动了打过去的电话,不愿在听下去,关了灯,拉了窗帘,平躺在床上,感受幽暗的环境,过了很久,我回了一句。
“我没事,叔叔,刚刚挂断电话,不好意思,我已经不喜欢雨了。”
然后将手机放置一边,沉沉睡去。
我做了一个梦,雨灵被神明处罚了,堕落红尘,我并不伤心,因为我深知:
我本就是幸运的局外人。
但醒来时,眼角的泪痕出卖了冷静,原先的清醒溃不成军。
雨儿回不来了,这点我好像接受了。
我再次回到孤独中,和原先没两样,只是大了一点儿,没有区别,或许我本就不该奢求什么,本就不该习惯,或者说适应有雨儿在的日子。
我终究要一个人度过十几年的春秋。
但一个人何其艰难,才不过短短一年,刚刚上大学,病症便找上我,与我纠缠不清。
忙碌于学业的我,独自奔波在学院和诊所之间,不知是虚疲不知,还是根本不在意。
大学毕业的我,被叔叔婶婶安排了相亲,我拒绝了,一面是深知病痛的身躯不能给人添麻烦,一面是我本就没有恋爱结婚的打算。
26岁的我,一个人靠之前攒的女人给的钱,和并不低的一次次的奖学金,以及一些叔叔婶婶的救助,买了一套简单的房子,特点是有一块很大的透明玻璃。
同一年,我找了工作,凭借本就不低的学科成绩和评价,虽然多年病史,却还是拿到一份稳定的编辑工作,工资不低,足以养活自己。
30岁的我,我的生父找到我,说是赌钱赌的没有钱了,来找我,我报了警,查到他有吸毒史,被抓到关了进去,彻底摆脱了他,我自由了。
之后便是工作,一个人,工作,一个人。
印象比较深的就是工作期间,有人问我,怎么给“生命,生活,爱,自由”排序,我的回答是“自由,生命,生活,爱”。
无人质疑,不被关心,这样过了很多年,过到早已麻木,过到忘了她。
39岁的我,收到了婶婶的来电,我以为相亲,却是告知雨来了,来了江南。
我脑中的记忆在死去的多年回转开来,激活后,便马不停蹄的命令我乘车回家,车程很长,一如既往的长,我却早已没有十年前打开视瓶那样激动,这是靠在椅座上睡着了,睁眼便是熟悉的江南。
我来到当年一个人的那间屋子,来到熟悉的椅子旁,没有人动过,没有人搬走,我回头看向叔叔婶婶,表示感谢,然后一个人走在椅子上,靠在窗边,头轻轻倚在玻璃窗上,听着雨声滴滴答答,不久进入梦乡。
“阿杳,我是雨儿。”
不知是梦还是现实,眼前出现了熟悉的轮廓,熟悉的精灵。
如果是梦,神明大人,也请让我拥抱她一下。
一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