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霏玉屑》裕屿

2、圣旨难辞

　　“大军凯旋——大军凯旋——开城门——”
　　京都的上元节总是最盛大的，而今年的似乎是最不同以往的。
　　上月清明，上元家欢。迟、傅两家一早就应召入宫，陪同圣上共享盛欢。
　　“迟将军啊，朕早闻汝家多男丁，偶然喜得一女，实在恭喜啊。”
　　“不敢当，不敢当，吾有幸能在中晚年之际得一好秀气者，甚异爱之啊。”迟岐颇感自豪地牵过家妻的手，“世人早些年常以吾妻为二嫁妇为笑，谁知我娶其为妻，乃其人羡不来。”
　　圣上豁达的笑声惹得在场人不约而同的笑起来，君臣同乐的气氛似乎也在暗示着盛世太平达到鼎盛。
　　“报——报——”
　　突如其来的闯入打断谈话。
　　“何事？如此慌张。”
　　“回禀圣上！傅乘御将军凯旋，比预计时间还提早三日，现已抵达城门口了。”
　　“好！好啊！孤能有二位将军作为左膀右臂已是莫大的幸事，竟不想二位将军又为这江山培养出如此多的才人。”
　　“传令下去，宣傅乘御入宫面圣！朕要当面赏赐他！”
　　凛冬之际，猎猎寒风，仍然是冬季，归来人却早已不同往日。恰逢京城上元佳节，或许不该说是恰逢，不顾路途艰险，只身孤马连夜赶回京城，只是为了能在上元灯节上邀与佳人，再续前缘。
　　“傅将军，圣上有旨，命您即刻入宫面圣，与令尊及迟将军一家共享午膳。”
　　“迟将军一家？”傅乘御的眼眸不觉一亮，又随即消失。
　　“回将军，迟岐将军携夫人与令尊令堂一早便入宫了”
　　母亲也赴宴了，傅乘御内心暗谌，看来此次宴会目的不纯。
　　“臣接旨，即刻入宫面圣！”
　　马蹄飞扬，嘶鸣声响彻，霎时间雪忆纷飞。
　　五年前，也像今天一样，凌冽的寒风，他匆匆与故人辞别，便投身于前方战事，而今凯旋却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许是因为他食言，未能如期而归；又或是他这个战功赫赫，年少有为的大将军也对物是人非感到忌惮。
　　一阵马蹄疾，入宫的路无阻，虽离京五年之久，傅乘御还是很清楚，这条顺畅的路上无法顺畅的见到他想见的人。
　　“傅将军到——”
　　众语止，傅乘御许久之前便被许佩剑入殿，此次立功归来更是威风凛凛。
　　“臣，拜见陛下，吾皇常安，皇后无恙！”傅乘御向后撩起鹤氅，行云流水间叩拜圣上。
　　“免礼！传朕口谕——”还未来得及叙旧，众人听此便纷纷起身俯首，“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赏金万两，户邑五百，游仙枕一对，耀光绫、火浣布各三十丈，九曲珠，木难，火齐……”
　　“臣接旨，谢陛下——”傅乘御谢过，起身入座，与父母寒暄几句后，目光扫视过对面迟将军一家，傅母注意到他的目光。
　　“浔也，你是在找迟娘子吗？”
　　傅乘御闻言收回目光，嘴角按捺不住地微扬，“阿母说笑了，儿臣出门五载，想必那迟家娘子早已有了适宜婚配之人了。”
　　傅母微微一笑，随后换上不出所料的神情瞟了自己儿子一眼。傅乘御还在纳闷，却听见圣上提到自己。
　　“浔也啊，这些年你都扑身于战事，将自己的婚配之事置于脑后，趁着这次凯旋，不如来个双喜临门，孤替你父母做主，有哪位心仪的女子，尽管提！”
　　傅乘御听后突然明白母亲的表情是何意了，果然这所谓的共享家宴，目的不纯。
　　“回陛下，臣终年漂泊在外，无依无靠，不敢觊觎。”
　　“既然你没有，就莫怪孤乱点鸳鸯谱了，迟岐将军的独女，应是你儿时的玩伴吧，孤早有耳闻，当年你离京时不是专程与其辞别？眼下离午膳还有些时辰，孤就派你去亲自接一下迟家女娘了。”
　　傅乘御愣了一下，环顾家父与迟将军笑逐颜开的神情时渐渐放下警惕。
　　“臣遵命，先行告退。”
　　少年将军，鲜衣怒马。听闻傅家九郎大胜凯旋，不少京城女子为之臣服。然而，迟家独女迟非晚从不参与女娘们莺莺燕燕的争闹，她虽随母亲二嫁入门，却自幼深受诗书的浸养。今日上元盛节，父母又早早入宫面圣，她便与兄长几人到集市上采饮馔于用者。
　　狐裘锦缎，正直桃李年华，粉黛不施仍动人。迟非晚拉着兄长迟北沐在人群中穿梭，家中交代的事务自然而然的落到了其他兄长身上，和非晚年龄最相近的迟北沐当然借此机会好好与妹妹游玩一番。
　　明艳的衣裙，让冬日清晨的肃清显得明动。迟非晚举着糖人，另一只手里拿着爆竹，摇晃着向哥哥展示她对战利品。
　　迟北沐很快追上他，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爆竹边说：“晚晚，东市你爱吃的那家果脯铺子有新口味了，去买些可好？”
　　“好啊！多买几种，出门游玩时还可以随身携带！”
　　“就你鬼主意多，快走吧！”
　　他们几个是东市张师傅家的常客，再加上这次买的也很多，便应允了迟北沐有些无理的要求，打包成小包以后，他将迟非晚最爱吃的一袋递到她手中。
　　“走吧，晚晚。我们去找他们汇合，时间不早了，该回府了。”
　　迟非晚一听要打道回府，不免有些失落，“这么快吗？”
　　“对啊，快用午膳了，回家吧。”
　　若是换成迟南笙，她定会再顶上几句话，奈何此刻这人是迟北沐。自幼时起，集一家宠爱于一身的迟非晚就天不怕地不怕，对几位兄长都是谁也不让谁，单单待迟北沐一人不同，或许是年龄相近有共同话题，或许是只有迟北沐与傅乘御同进同出，形同手足。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回府上，偶尔迟晚舟招惹一下非晚，又笑着求饶。
　　“哎，晚舟，你看我们家门口是不是停了一辆马车？”迟晚吟最为年长，他拍着身旁者，看向远处。
　　“阿父，阿母回来啦！”迟非晚瞬间来了精神，蹦跳着跑了两步又停下来，“这个，不是我们家的马车吧？”
　　正疑惑着，从马车上走下来一个人，逆着光的方向有些看不清脸，他走下车，身段高挑挺拔，腰携佩剑。不知为何他停在门外，低头把玩着腰间的环佩。
　　在等什么呢？他自己似乎也不清楚，也许是在等他自己准备好，重启旧忆。
　　而此刻，迟北沐认出了马车，他拉着非晚快走上前，“好你个臭小子！我早听闻大军凯旋，却不想这样快，何时归来，怎的不找我吃酒！”
　　迟非晚心中也明了，五年前许诺她婚约之人，在逾期的第二年出现了。她来不及愣神，被哥哥拉拽着向前，五年间的等待历历在目，她无法与他人排忧，在她看来，无论再华丽再能感同身受的语言也不过是一句话的概括。
　　傅乘御也不曾想重逢的景象会是这般，来时的马车上他在练习第一句话是不是要为自己的食言而道歉，大概是在意之人的原因，无论怎样的设想他都觉得不够真诚。
　　“许久不见，北沐。寅时刚入城门，即刻应召入宫面圣。”傅乘御解释着，虽叫着迟北沐的名字，目光却落到躲在北沐身后的迟非晚上，“另外，我封圣旨，接迟娘子入宫用午膳。”
　　迟北沐侧头看着晚晚，感受到她渐渐收紧的握着自己袖边的手，“那，我们几个呢？不管我们了？”他打趣着说。
　　“迟北沐，我若把你带过去，你当真要添桌用膳？”傅乘御略感失语，“非晚，要同我坐马车入宫吗？”
　　转向迟非晚这边，傅乘御下意识降低声调，换种比较温柔又不太刻意的语气。
　　“现在就走吗？”迟非晚走到他的面前，没有看着他的眼睛，自顾自的问，“即刻出发的话，就一同坐马车吧。”
　　傅乘御眼神一亮，不管迟北沐在一旁闲扯，迎着非晚走到车旁，伸出手肘示意她可以扶着上马车，迟非晚不太适应，但还是礼貌性的搭一下。
　　不等迟北沐说完，二人已经坐在马车里，傅乘御微掀起窗，“北沐，今日实在时机不合，下次，我请酒。”
　　话音刚落，马车就已经起步了。
　　“晚晚，这边有些点心，不曾想过去五年了，东市张师傅家的果脯铺还开着，若是饿了就先吃几个，不碍事的。”傅乘御坐在侧位上，轻轻拉开身旁橱柜上的点心盒。
　　迟非晚注意到他手指关节处的疤痕，应该是冻伤留下的。她这样想着，留意到马车里的许多，扫视一圈才注意到自己坐在主位上，回想起刚刚傅乘御十分自然的牵连着自己。
　　对于突如其来的午膳，二人心照不宣，然而比起这所谓对双喜临门，傅乘御更在乎迟非晚内心的想法，他不想她委曲求全，“晚晚，圣上设宴的目的，你明白吗？”
　　“我知道的，你大胜凯旋，圣上设宴，却专门要求你亲自接我赴宴，换做任何人都能明白。”
　　“我并不强求，只要你说，哪怕是拒婚，我都会亲自请示陛下。”傅乘御略显紧张。
　　迟非晚看着他的眼睛，“你刚刚大胜凯旋，我自知此次赐婚抗拒不得，更何况，开国将军之子，又是阿父的同门师兄弟，我更是愿意。只是，”迟非晚停顿了一下，“只是，傅将军，恳请您在圣上面前拖延婚期，恕臣女无法接受与陌生男子同床共枕，请给我些时间。”
　　傅乘御闻言一震，陌生？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