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渣竹马一起救世》柳山微

2、竹爻 难道他也重

　　檀心回到朱雀山时，大家都在按部就班地练功，似乎没有受到早上的事影响。

　　小六辛有伶雀跃地迎了上来，“掌门回来啦！”
　　见她身后无人，有伶疑惑道：“咦，听说风哥去接你了，你们没碰到吗？”

　　檀心闻言眉头微蹙。

　　一旁忽传来萧千风熟悉的声音，“还没出发，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心里蓦地一紧，不争气地开始隐隐作痛，故意不去看他，沉着脸下令道：“桂宝，把我门前那棵石榴树砍了，劈烂了拿去烧柴，一片叶子都不许留。”

　　桂宝摸了摸后脑勺，“可是，那是风哥才——”

　　檀心瞪了他一眼，“什么疯哥傻哥的，竹爻门没有这号人，照做就是了！”

　　桂宝天性憨呆，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又记起方才大家议论说掌门今日很奇怪，惊讶道：“掌门不认识风哥了吗，要不要找个大夫瞧——”
　　有伶连忙狂扯他衣袖让他住嘴。

　　萧千风道：“桂宝，听掌门的话，她不喜欢石榴树，你砍了我再种别的。其他人也是，以后掌门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不准推三阻四。”

　　众人纷纷回应说好，檀心则冷哼道：“当我门前是什么随便地方，什么脏东西、丑东西地乱放，碍我的眼！朱雀山上、竹爻门内，掌门的话就是最大，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不需要闲杂人等指手画脚，谁要是不愿意听，就趁早离开。”

　　大家噤若寒蝉，再不敢吱声，只纷纷拿眼睛瞟萧千风，却见他带着笑意高声道：“掌门说得对。”

　　檀心感觉像是乱拳打在棉花上。

　　她高调表明势不两立的态度，是打算夺回掌门话语权，最好再顺便大吵一架，趁机提前将他赶走。
　　可萧千风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说什么都不还口，倒是始料未及的，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算了下次再说，至少话语权已到手，先办正事要紧。

　　她别过脸，道：“我现在去藏书阁，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掌门。”众人答得又干脆又快。

　　等檀心走远，大家冲过去把萧千风围住，“风哥风哥，你怎么把掌门得罪成这样啦？”

　　萧千风没有说话，只用视线逐一扫过凑到跟前的一张张清澈脸庞。

　　众人不明所以，莫名有种大难临头的错觉。

　　有人被看得心里发毛，心虚道：“风哥，我、我没有偷懒，我这就去练剑。”
　　“我也去。”
　　“风哥回头见。”
　　眨眼间，几人一溜烟就跑了。

　　萧千风笑了起来，独自进了练功房。

　　**

　　月落星沉，竹爻门的藏书阁仍亮着灯。
　　一个颀长身影悄然潜入。

　　萧千风看见檀心盘膝坐在空地上，弓着背一动不动，周围散落一地的书。

　　少女手里拿着一卷书，双眸紧闭睫羽低垂，秀眉轻蹙樱唇微抿，看着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却是在打盹。

　　他粗略打量了一遍地上的书名，不由哑然失笑。
　　《三十日炼成金刚掌门》《仙途之一呼百应》《掌门必杀技之画饼》《俯首帖耳二十四术》等等等等。

　　随手捡起一本书，俯身作势要轻点檀心脑门，还没有碰到，她却忽然晃了几晃，像是马上要倒下，颇有些碰瓷的意味。

　　他立即伸手虚虚护住，而她摇晃几下又稳住了，迷迷糊糊间嘟囔了一句，“写的什么鬼……”

　　离得这么近，区区几寸的距离，近到格外不真实。

　　藏书阁内只有少女轻浅均匀的呼吸声，以及心底炙热的惊涛骇浪。
　　只要稍稍将手臂收拢些，就可以将她拥入怀中，或者是干脆熔化了融入血肉里。

　　他静静地望着她，压制着心里的念头。
　　过了许久许久，捏起她鬓边垂落的一缕细辫，用发尾轻轻扫了扫粉润的脸颊。

　　檀心骤然醒来，挠了挠脸。
　　上下左右看了一圈，接着启用神识搜寻，一只飞虫都没找到。
　　出幻觉了？

　　她搓了搓脸，用力撑大惺忪的眼睛，边活动脖颈边叹道：“读书可太伤身体了。”
　　说完还是照旧捧起手中的书。

　　没法子。想要做一个合格的掌门，哪怕是囫囵吞枣临时抱佛脚，还是有必要先看些书，储备一些理论知识。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外面人声鼎沸。

　　檀心打开门查看，远远见到众人把萧千风团团围住，沸腾般地欢呼雀跃。

　　她竖起耳朵听了会儿，原来是长老们发现他已经结成了金丹！

　　啊！？
　　前世此时，萧千风一直卡在筑基中期，突破时遇到不小阻力，这一世居然现在就结丹了！

　　修真之路如同过筛子，一遍一遍地筛，越往上人越少得可怜。
　　对绝大部分修士来说，金丹俨然已是一座可望不可及的高山，也许终身都无法达成，遑论在他如今这个年纪结丹，更是极为罕见。

　　所以这是为什么？

　　众人兴奋的浪潮稍稍平歇，庞长老道：“千风，你最好还是遮蔽一下修为，省得外面的苍蝇蚊子打主意。还有你们几个啊，千风结丹的消息不可外传，否则打断你们的腿。”
　　在场的弟子们连忙点头答应。

　　大师兄杜守卿真诚地请教道：“千风，前几日还听你说卡在瓶颈，后来是如何悟通的？连续突破了这么多层，实在是佩服。”

　　萧千风思忖了片刻，道：“我做了个梦，梦中得到些启示。”

　　听到他的回答，众人先是沉默了一瞬，随后有人噗嗤笑出声，其他人也跟着捂嘴偷笑、挤眉弄眼起来。
　　老四阮青云嬉皮笑脸地问道：“风哥，你跟掌门做的是同一个梦吗？”

　　檀心只能看到萧千风的侧脸，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和反应，而众人的起哄令她无名火起，便不假思索地马上下令道：“邱长老庞长老游长老，跟我去开会！其他人都给我去练功！”

　　接到命令的众人马上散了，三位长老挤了挤眼睛，配合地跟着气冲冲的她进了议事堂。

　　檀心找了个位置坐下，思绪万千，心不在焉。
　　萧千风为什么会突然结丹，难道他也重生了，天底下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假设他也是重生，知道即将有大祸发生，为什么是这种云淡风轻的反应？

　　长老们麻利地收桌子搬凳子，四人围成一圈坐下，流畅自如地掏出纸牌，开始洗牌发牌。
　　檀心以前偶尔也会陪他们玩，走神中没意识到场面有何不对，不知不觉抓了一手牌。

　　她回过神来，把纸牌往桌上一甩，“啧，找你们有事呐！”

　　三位长老连忙坐直了，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然而表情出卖了他们的内心，更像几个逗淘气小孩的不正经大人。

　　檀心噘嘴瞪了他们几眼，忽然忍不住笑了，心里暖暖的、很柔软。

　　原来以前这种平淡简单的生活已经很好了。

　　还好，人都还在，一切都还能继续，没有比这更幸运的了。

　　她清了清嗓子，眼睛盯着桌面，一口气把提前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

　　“当年我爹娘突然出事，所有人一夜之间跑光了，若不是你们几个留下来，现在的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模样。所以今天，我要正式地对你们道一声谢。”

　　说罢，她站起身朝三位长老深深鞠了一躬，便低着头迅速坐回座位，捂着发烫的脸颊，不敢再去看对面的人。

　　竹爻门是曾经辉煌过的。

　　千年前云玑州有邪魔肆虐，经过一场惨烈战斗，修真界终于将魔降服镇压于白塔之中，交由当时赫赫有名的四象仙宗看守，竹爻门便是四象仙宗的成员之一。

　　到檀心爹娘接手时，竹爻门已不如当年威武，但依旧履行着守塔职责。
　　谁知，就在檀心三岁那年，她爹娘突然带人私闯镇魔白塔，触发致命禁制命丧当场。

　　无人知晓他们的动机，留下一个未解之谜。
　　仙盟则认定他们是监守自盗——误信白塔之中有邪魔宝藏，试图窃取之。

　　但白塔是修真界所造，再将魔骨镇压其中，里面不可能有所谓邪魔宝藏。在大多数人看来，檀心爹娘的行为贪婪又愚蠢，死后也长期沦为笑柄。

　　因闯塔之举十恶不赦，事后竹爻门遭到了严惩——
　　檀氏夫妇及同罪弟子的尸身被抛入万仙谷，神魂俱销；所有法器法宝灵植等一概家当，皆被罚没。

　　从那之后，竹爻门成了个空壳，只剩下三名筑基期弟子留了下来，邱平鄂、庞元翠和游赤安，他们自娱自乐自封为长老，自愿陪伴照顾檀心长大。

　　从小到大，长老们十分疼爱她，或者说溺爱她，平日里他们几个没什么正形，她也没大没小，很少认真跟他们说话。

　　这些话藏在心里很久了，总觉得以后会有机会说，没想到一等就等到现在，虽然跟做贼一样难为情，但总算说出来了，心里也轻松舒服多了。

　　檀心垂着眼睫继续道：“我无父无母无依无靠，长到现在没受过什么欺负，也没吃过什么大苦头，都是因为有你们几个……”

　　她越说越触动，对面却迟迟没有回应，抬眼一看，只见三位长老在发愣，满脸震惊迷惑不解。

　　“诶……你们就不能说点什么吗？”

　　三位长老面面相觑，庞长老试探着问道：“千风他……”

　　檀心几乎气得昏过去，“这关萧千风什么事！难道你们以为我是因为跟他吵架，才对你们说胡话吗！我在你们眼里就那么没良心，就不能纯粹是想谢谢你们吗！”

　　听到她大声抗议，长老们明显放松了很多。
　　游长老的眼中残留着宿醉后的迷蒙，用劫后余生般的语气道：“这样就对了，突然像刚才那样说话，我害怕。”

　　檀心睁大了眼睛，“什么？”

　　邱长老连忙救场道：“他的意思是不用谢。反正我们几个无心修炼也无处可去，留在这里有吃有喝有牌打，日子蛮好过的。”

　　庞长老也道：“是呀是呀，你小时候非常好带，随随便便就长大了。”

　　游长老道：“确实是他们说的这个意思。”

　　檀心无语片刻。
　　三位长老比她还怕说真心话，他们大概宁愿给她鞠几个躬，都不愿承认重情重义这回事。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有你们，竹爻门早就不复存在了。”

　　邱长老笑嘻嘻道：“说到这个，哪是我们的能耐，若不是掌门高瞻远瞩，当年作主收了这几个弟子，怎么会有今日的局面！老邱我做梦都没想过，竟然能带出一个金丹徒弟，这都是托掌门的福哇。”

　　居然说着说着，又扯到了萧千风……

　　檀心决定切入正题，道：“真是怕了你们，好了，夸完了夸完了。现在我来问你们，谁来解释解释，为什么我说梦中收到神谕，朱雀山有祸事发生，要解散竹爻门，你们却只当我在说笑？邱长老，你先说。”

　　被点名的邱长老挠了挠眉毛，笑嘻嘻道：“这个……因为掌门虽好，难免少年意气，需要我们几个帮着把把关，免得一时冲动事后后悔。尤其事关解散仙门，兹事体大，三思而行，三思而行。”

　　檀心轻哼一声，道：“说得好听，根本就是因为不信我。”
　　三位长老嘿嘿嘿地不接话。

　　她大度道：“过往我对门里的事情疏于打理，你们不信我也是情理之中，就既往不咎了。不过从今日起，我说的话你们都得听仔细，否则、否则……总之就是必须照做。”

　　三位长老连连点头，仍是一副宠溺表情。

　　檀心道：“神谕的事暂且不论，总有一天你们会知道的。至于解散，既然大家都不愿，那便不解散了。今日找你们，是想讨论仙盟那件事。”

　　此话一出，长老们都明白她指的什么，神色顿时认真起来。

　　只因檀心的身上，背负着一个未完成的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