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岛》旺菜

3、chapter 3

　　俞枝喜一个人窝在游艇船尾阴凉处，反复摁亮又摁灭手机屏幕，内心纠结等会儿见到人要不要跟他拿联系方式。

　　热情点，还是矜持点......
　　想着那人，她手背搭额，偏脸呼出口燥气。

　　倏忽——
　　破水“砰”响，打断了她飘远的思绪。

　　俞枝喜眼前一亮，一个激灵站起身。

　　男人身姿颀长，一身沉重的黑色背飞BCD往下啪嗒淌着水，银铁气瓶垂侧挂在胸前，黑银相间的调节器管盘绕在肩膀，钛金属框面镜还没摘下。

　　他单手往后拨着湿漉的发梢，提着黑色脚蹼往游艇楼梯上来。

　　俞枝喜视线直愣愣地随着他身影移动。

　　为什么有人做到潜完出水的时候还这么好看。

　　她屏住呼吸，心跳极快，像藏传佛教法器鳞纹修行钵在颅内敲击。

　　男人一身黑色装备，像从赛车场上下来的，再衬上灰蒙蒙的阴雨天，整个人气场强大，像专业摄影抓拍作杂志封面的大片。

　　相较之下，俞枝喜想起自己上岸时的狼狈样，就像个霜打的老白菜。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海上也没多少人，上来的都去了另艘游艇开派对，这儿只余船长和他们二人。

　　周围只有碎雨滴、发动机泵、海浪翻涌的声响。

　　夏天的雨来得湍急又突然，又起了凉风，游艇没多少遮掩，雨丝顺着风斜斜飘进来，甲板地板上瞬间湿了一小洼水渍。

　　俞枝喜手挡脸遮风，走上前，自然地递给对方一条干毛巾：“哈喽！还记得我吗？刚刚你在水底救了我。”

　　他的嗓线很好听，像漾开的碎冰：“嗯？有什么事。”

　　两人走进有挡板的游艇沙发处，俞枝喜低着头，拖鞋脚尖在条纹木板的缝隙磨着圈圈，一股热意从大脑席卷至脸颊，她听见自己羞怯又不自在的声音。

　　“或许，介意加个联系......”

　　“方式”二字还没说出口，她不经意抬头，嘴角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男人扯下潜水面镜，露出那张精致的皮相。

　　那张俞枝喜化成灰都认得的脸。

　　撒屿？
　　那个冤枉她偷拍害得她蹲拘留所的罪魁祸首。

　　撒屿眸微垂，对上她视线，眯了眼顿了半晌。

　　似也才认出她，挑了挑眉。

　　他垂手安静审视她，姿态闲散里透着点恰如其分的侵略性压迫感。

　　“是你。”他是肯定句。
　　“这么巧又见面了。”

　　俞枝喜猜自己表情是失控震惊的，无数乱码从心头翻滚而过，胸口更是憋闷了股气，被气堵和愤懑来回捏挤。

　　但她还是客气地挤出字眼：“你别误会，我认错人了。”

　　那人似惊讶又随意：“原来是认错。”

　　若不是在他身上吃过亏，她都以为他是个人畜无害的好人。

　　总有后半句不说出来，让你自己去琢磨，你以为谦逊绅士，实则暗藏杀机。

　　这人她招惹不起。

　　就算要报拘留之仇也不是现在。
　　俞枝喜礼貌扯着嘴角，站起身往外走。

　　身后的人并没有再开口挽留的意思。

　　她提起的心稍稍放下，刚迈出的步伐，被一道嘹亮女声打断。

　　“——喜子！要到联系方式了吗？”

　　好友捧着一盘西瓜三两步欢快往这边来，俞枝喜太阳穴突突地猛跳。

　　“你眼睛怎么了？进水抽筋了？”陈宝瑞很快走到跟前，语气疑惑。

　　“呵呵，是有点。”俞枝喜咬牙切齿地微笑。

　　陈宝瑞完全没意识到，还眼神暧昧地捅了捅她胳膊：“哇是那位吧，你说戴Apollo钛框潜水镜的！很像一个贼出名的明星欸！”

　　“有没有要到帅哥微信？”

　　“......”

　　不等回答，陈宝瑞语速很快：“看你那样就知道没成功，没事！看我的！”

　　她自以为小声，但这片地就那么大，说什么都清晰入耳，还有回音。

　　俞枝喜脖颈僵硬，根本不敢往后挪一丝一毫。

　　一股愠赧交加的烫意从头顶烧至脚底，脸上涌过阵阵热浪。

　　这种场面，要说真没认出他，真没诡计多端要他联系方式，她自己都不信。

　　俞枝喜暗自深呼出口气，试图拉走好友：“隔壁那艘游艇有午餐吗？我饿了......”

　　“等等去哈。”陈宝瑞怼了她一嘴西瓜。

　　然后特自来熟地坐到撒屿身旁，咧着笑套近乎：“教练帅哥，怎么只看着我们喜喜不说话呀？难不成——”

　　“不是说认错人？”撒屿嘴角漾着笑，眼睛里是明知故问的淡凉哂意。

　　陈宝瑞愣住，啊出声，她满头问号地左看看右看看。

　　“还是说，就是来找我的？”他话是对陈宝瑞说的，眼神却直直看着俞枝喜。

　　他的目光在俞枝喜身上扫过一圈。

　　普通人堆里她可能还数长得不错。

　　但在娱乐圈什么样的漂亮女人没见过。
　　若不是上次偷拍闹得难看，她毫无记忆点。

　　做事冲动，说话用词市井气，思想天真，说到底就是个小女生。

　　俞枝喜喉咙一紧：“......”

　　不等回话，男人走至门口，他骨骼框架直又宽，身影牢实遮挡了光，俞枝喜必须仰着头，才能和他对视。

　　他似无意道：“经常有粉丝到酒店门口，车库或者餐厅等我，但到潜水的地方来，你是头一个。”

　　真意外碰巧？
　　还是，跟踪来的私生饭？

　　俞枝喜被噎了一下。
　　薄怒让她霎时面红如血。

　　“不好意思你还真想多了，我不是你粉丝，对你没一点感觉，认错人而已。”

　　“一点都没有？”撒屿低头看她。

　　他是典型的眉压眼，眼窝深，是那种看狗都深情的含情眼。

　　若不是之前有过不好的纠纷，俞枝喜高低得怀疑他是不是真在意她。

　　但现在，她有半点这方面心思她都得是白痴。

　　俞枝喜微笑：“当然，一点都没有。”

　　撒屿仰头灌了一口矿泉水，弯起的眼角小细纹仿佛在说“是吗”。

　　“那联系方式就不需要给了吧。”

　　水滴滑落凸起的喉结，隐入锁骨，涩欲肆意。

　　尽管很讨厌他，俞枝喜也不得不承认。

　　他这人骨相绝。

　　俞枝喜眼都不眨扯谎：“给个吧，我本来就想给你介绍个健身教练，看你年纪也挺大了，当演员嘛又是靠皮肉相的，身材管理还是得跟上。”

　　她还一本正经地歪头审度对方的身材，抵着下巴点点头。
　　话里冒犯明显。

　　撒屿敛了几分笑意，盯着她。

　　半晌，他唇角微勾，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你既不会是我的伴侣，那私人问题就不让你费心了吧。”

　　俞枝喜仍嘴硬：“你毕竟是公众人物，我只是个建议......”

　　身后传来一道不善的男性嗓线——

　　“公众人物又关你什么事？要不要找眼科医生给你看看？”

　　“漆哥？”陈宝瑞震惊地看向来人。

　　年轻男人踩上甲板，阔步往这走。

　　他个高腿长，及肩卷发，长相妖孽。
　　往人群里一站怎么都是扎眼的。

　　但他站到撒屿旁边，明显被抢了风头。

　　那道成熟气质的颀长身影作对比，他一下子就成偏柔女相。

　　陈宝瑞的发小，与几个同行的男生也赶过来。

　　“你朋友怎么惹到他大哥了？”
　　“大哥？？”
　　“拜托，你那朋友搞什么飞机，撒戍漆那家伙就是变态兄控……”

　　发小拉着陈宝瑞追问，看向俞枝喜的眼神有嫌弃责怪的意思，他组的局带的人，被她闹出些龃龉他不免觉得烦躁。

　　另一边。

　　动静闹得大，四周围过来多人，都爱看热闹，撒屿是公众人物，不方便在这种场合久待。

　　撒屿语气平和地打圆场，但手机恰巧响了。

　　“好了Carlos，对女孩子友善点 ，”他嗓调淡定，完全不似当事人，撇了两人一眼，接起电话走到人少的角落去。

　　见人走开，他弟激光枪似：“跟到这来你真不嫌危险啊，私生饭？”

　　“这么个活法你很开心？”他掏出手机，怼着俞枝喜的脸拍照：“跟踪到我哥了说上话了还让他记住你了很开心？要不要我天天跟着你试试啊……”

　　“什么私生饭，你干什么？”俞枝喜愠怒伸手挡镜头，阻止他无礼的行为。

　　“拍你啊，你不是很喜欢跟踪骚扰吗？”

　　俞枝喜更恼了：“你说清楚谁骚扰了？”

　　两人一个要拍一个要挡，动作快速大力，嘴上不互让，几番推搡就像争执打架。

　　“欸欸欸、有话好好说啊......”陈宝瑞几人赶紧冲上来劝架。

　　俞枝喜被陈宝瑞牢牢箍在怀里，气喘吁吁。

　　余光见当事人走远在旁接听电话，心里头更来气。

　　凭什么让他置身事外？

　　“撒屿！！”她突兀大喊了声。

　　周围几人被她这声吓了一跳。
　　当事人也怔住转头看向她——

　　俞枝喜挣脱开好友的手，三两步冲上前。
　　猛然一把拉住他手臂！

　　对方被她的力劲带得向后趔趄了一下，皱眉。

　　「不解释下吗？我到底有没有跟踪你偷拍你，是不是私生饭，你连证据都没有就这样污蔑我？」

　　俞枝喜什么也顾不得，这些话还没脱口而出。

　　“唔…呕——”

　　“我的天———！！”

　　猝不及防。

　　所有人都震惊了瞳孔，看着她呕了男人满胸口的呕吐物和酸水！

　　撒屿也愣了：“......”

　　片刻他弟反应过来，愤然冲上前推开俞枝喜，捞过一个纸巾盒。

　　俞枝喜还捂着嘴干呕不止，喉咙火辣辣的灼烧感，双手颤巍抓着撒屿的手臂。

　　眼前这混乱场面她也没想到。
　　要说不是故意好像也让人难以相信。

　　撒戍漆：“你故意的吧！专门吐我哥身上？”

　　俞枝喜有气无力地瞪眼：“你脑子有泡？我是晕船了才这样，这种事能控制吗？”

　　“行了，别吵了。”撒屿平静出声制止了他们这种无聊的对峙。

　　他弟像被摁掉开关，不情不愿地住了嘴。
　　空气紧绷的安静下来——

　　两人拿纸巾根本擦拭不干净，还残留白色纸屑在上衣上，愈发一塌糊糟痕迹。

　　俞枝喜转身拿过矿泉水，要给他冲洗脏污。

　　“别碰！”撒屿极快伸手挡住，阻止她的靠近：“没事，你既然不舒服就先休息。”

　　他嘴角挂温雅的笑，不似作假。
　　那下意识不耐排斥她碰到的动作，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