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生意上门 一个叫做时 ...
-
“同学你是哪个班的啊？”
晚上六点半，沿着城西中学的道路上一个男生看到每天都能遇见的女生问。
这个时间点是高中第一节晚自习的点，沿路很少看到几个学生。
“啊？哪个班？”临小舟愣了愣。
“我已经工作了。”
“哦哦哦，我以为你是同学呢。”男生有些尴尬挠挠头，单手扶住车把。一路安静但出于礼貌也不好突然走开。
临小舟的模样很普通，普通的以至于看着还像是高中生。
男生扭头看着远处还隐约亮着灯的几家单位楼。
“你以前肯定不是这个学校的吧。”男生想了想突兀地问。
“为什么？”临小舟哑然。
“嗯——，就是你看着肯定是个好学生，而且你在这附近工作……”男生骑着自行车哈着雾气说。
“在这附近工作？”临小舟挺惊奇竟然会有这个理由。
“是啊，这个附近都是政府单位，你肯定是公务员，要不再往那边的也只有公墓管理所，那也是事业编。能考上编制的成绩都好，申论行测什么的分数都要高。”男生分析的头头是道。
“你才高中都这么了解考公考编了？”临小舟震撼现在小孩的超前危机意识。
“家里人说的嘛。”
从城西中学出来往前是一段直线长路，过个红路灯城北的继续往前城南的就转弯上桥。临小舟骑着自行车
往老大桥的方向，男生挺惊讶对方也住城南。
“我高中就是这个学校的。”临小舟从自行车上下来，晚风乍起上桥有些费劲。
“我以为你是宁中的。”男生也下了车和临小舟一起推着车。
“你不上晚自习？”临小舟摁亮手机屏幕，显示六点五十。
“嗯。在宁中那边找了个老师补课。”男生解释。
男生的声音不大音色透着过了变声期的微微沙哑。
“我们学校以前有人不学艺术考上本科吗？”男生没想到临小舟会是校友，有些迫切地问出明知结果的问题。
“我我就是想知道知道，如果自己学文科是真的没有考上本科的希望了吗。”男生缓缓情绪因为刚刚问的话太急切了。
“从前有没有也和你未来能不能考上没关系啊。而且你都到宁中找老师补课了。”
临小舟笑了笑看着边上的小孩，这句话曾经自己也听说无数次没想到多年后自己也来给别人灌输鸡汤了。
“我不是要听这些，这类话我爸妈和我说过好多……但，但我就是……”男生沮丧地握紧车把车把上的变速器拨弄的发出声音。
“曾经有两个成绩特别好的，高二高三时和我同班，文科班。”临小舟跨上车，把往下滑的口罩拉到眼睛下说，车已经到桥中间下坡位置。
“真的吗？你在安慰我吧，每次开会校长班主任都说城西如果不学艺术本科升学率就是光头。”男生也跨上自行车任由车向桥下滑。
“是真的，他们两特别优秀，优秀到市一中在高二的时候来挖他们。”临小舟带着厚重的加棉口罩说，声音嘟囔的混在风里随着自行车的齿轮声淹没。
男生听的不清楚，但勉强感觉两人当年是天神般的存在。
“他们平时得报多少补课班啊，能在城西被市一中破格来挖人，市一中可是连宁中都看不起的。他们叫什么名字啊？”男生非常坚信成绩好都说补课补出来的。
但也确实智商差不多的学校里优秀只能比别人多学，三流的高中超出重点的优秀是付出极大代价的，通宵达旦都不为过。
“忘了。”临小舟回忆着当年的人，但是毫无具体印象只剩传奇。
“啊。”男生有些惋惜，也不知道他在惋惜什么。就算见到他们也已经是工作的年纪了。
“那他们一定很特别。”男生有些崇拜，眼睛似乎都放着光。
“当然。只能上专科的学校出了两个清北的苗子。”临小舟说不出那种感觉，不是嫉妒因为太过耀眼就像耀眼无论如何都触摸不及。
他们的特别也在于格格不入，整个学校都和他们格格不入，他们也不屑和学校相入。仰望天神，天神俯视凡间。
“那他们高考什么样。”男生有些好奇。
“我不知道他们读了什么大学，也不知道他们高考考了多少分，高中毕业后我也再没回过学校。我高中都没和他们说过话，他们压根也不认识我。”
临小舟回忆不出什么，两个学霸对她而言只是学霸。
翰林小区已经到了，临小舟打了个车铃。
“我回去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那，那，再见。”男生还想问学霸的传奇但又觉得贸然加女生的微信不好。
——
——
夜间，寒风吹得整个窗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时间里”
已经凌晨临小舟翻来覆去依旧睡不着，脑子里又出现了这个词。
伴随着这个词的就是脑海里放映般的城西中学杂乱片段的画面。回忆带着时间里像是旋涡不断下陷淹没窒息。
是陷在了时间里？
临小舟意识模糊的问，但尽管已经模糊意识但依旧没有进入睡眠状态。
——
——
临小舟上班的地方很偏。至少离她住的地方跨越了大半个县城。
这是个苏北不起眼的县城，在市区人的口里对这个县城还带着穷的叮当响的歧视。实际上这个县城谈不上多富裕但完全和穷没什么关系，这些年高层、大厦林立，经济旅游也都发展不错，最朴实的考个公务员也要挤上百里挑一的局面。
临小舟住在城南宁中对面的小区，要到城西的最西边工作。家里人一开始觉得买辆电瓶车上下班挺好但临小舟还是钟情变速车，花了几倍电瓶车的钱买了辆捷安特XTC SLR 1，每天蹬着自行车爬坡上桥，全单位仅此一人。
上午八点半到班时间，临小舟推开偏侧二层小楼的大铁门。
临小舟的工作确实如那个男生说的是个有编制的工作。
城西公墓管理所，事业编。
单位冷冷清清，本来单位的员工就不多，年轻人更是少，毕竟虽然是编制但说出去不那么好听再加上专业的限制填报的人不多。
临小舟是综合岗，工作的事实际上和公墓、殡葬没有什么关系。
——
因为工作环境的特殊，临小舟只要在楼下每天都能遇到风水、算命的先生。
“你听说过时间里这个地方吗？”
临小舟这阵子每天都能遇到这个算命先生，谈不上熟但说话没那么拘谨。第一次见到这个算命先生是对方问自己卫生间在哪。
“什么东西？时间里？”面前的大师掐着手指好像没怎么听清。
“嗯。”
“小说看多啦？哪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那人摆摆手。
“哦。”临小舟有些沮丧。
真的是自己胡思乱想多了，果然小说要少看。
“给你个护身符可以帮你离开你说的时间里，就收你五块钱。”
说着翻出个冰蓝色的吊坠给临小舟，嘿嘿笑着比划了个五。
果然算卦是副业卖东西才是主业，临小舟丝毫不相信大师嬉皮笑脸说的话，又被坑了。
不过五块钱的护身符还是可以接受，而且这个吊坠好漂亮。
——
冰蓝色的吊坠挂在脖子上一路晃晃悠悠，荡出一条蓝盈盈的弧线。
——
临小舟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沿着城西的路，路上异常的安静学校已经开始上晚自习又或者已经放寒假，城西中学的放假和小学初中一样，宁中、一高的寒假只有春节前后几天。
安静的老城区已经荒弃的街道，天黑后点点路灯，唯独只有早上热闹会的城西菜场……
临小舟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唯独看到这个场景会莫名难过，离谱到不由自主地流眼泪。。
但奇怪的是白天再仔细回忆，夜里失眠到脑子里有个江湖的‘时间里’只剩萦绕的感觉，想不出具体什么事什么人。
吊坠竟然闪了闪。
——
——
“你好，请问你是听说过‘时间里’这个词？”
公交车上，临小舟无意看到一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女生在手机里打下时间里几个字。
女生笑笑没说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到这个词，但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临小舟平时话不多，但在公交车和陌生女生聊了起来。
“我叫周南复，你叫什么？”周南复笑眯眯地抬头问。
“临小舟。”临小舟本来已经想好了对方把自己当傻子看，但对方没有排斥自己有些喜悦地说。
“时间里不是地方，但也是地方。”周南复想了想郑重其事地说。
“是时间尽头，你的时间尽头。”
临小舟没听懂，有些愣愣的。
——
老大桥到了，请需要下车的乘客带好随身携带的物品。
“你也是这一站？”临小舟惊讶地问，从口袋里翻出皱巴巴的加绒口罩。
下了站才发现面前的女生和自己差不多高，终于有一个看到自己不会说你好高的人了。
周南复点点头。戴上羽绒服后面的帽子裹上和衣服完全不搭的围巾。
“你刚刚说的时间里……”临小舟跟上小心翼翼地问。
“你怎么会想到这个词啊？”周南复拉了拉走在外边的临小舟，没有路牙的路边车辆呼啸而过。
“谢谢诶。就是莫名其妙的出现这个词，特别是我看到城西中学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是学校还是那些乱七八糟记忆的原因，反正我感觉自己一到夜里就被困在‘时间里’了。”
临小舟也说不清自己的情况，补补充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周南复哈了口热气，白色的雾气绕出几个圈。
“你家在哪个小区？”
“翰林园。”
“我也住那。”周南复挺开心。
“那正好可以一起走了。”
周南复没有再接话临小舟关于“时间里”的话题。
“你是回家吃午饭吗？”临小舟问。
“嗯——，也可以出去吃。”周南复想了想。
“有家鱼汤面，我们可以去尝尝。”
——
“你的吊坠真好看，可以给我看看吗？”翰林园的门口，周南复坐在鱼汤面店里靠墙的位置说。
摘掉帽子围巾，临小舟才看清周南复的模样。
一七三的身高，模样放在现在女孩子中十分普通，眉心有一颗小小的痣，眼睛鼻子嘴包括皮肤都挑不出出挑的地方，就是这张脸放到对面的高中完全看不出违和，依然还有稚气和涉世未深，大概是完全素颜的原因。
吊坠链子卡住帽子，临小舟费劲地扭着帽子。
“说是护身符。”
周南复搓搓一到冬天就冷到冰冻发红的手，四处望了望。面店没什么人，果然就算是在江苏到了冬天受欢迎的还是火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