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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将军在上(双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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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二十三年,春末。
镇国将军府——
已是晨早卯时,天色却黑沉沉的如墨倾洒,乌云把天空压得很低很低。
轰隆隆的雷声不断从天边传来,一阵盖过一阵,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园子里的老槐树倒了。
树根被狂风连根带土一并拔起,树枝被吹得喀嚓作响,树叶让雨柱打成了一地残骸,曾经系在树顶上的红丝带也早已不知所踪。
红衣女子站在窗前,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这一切,丝毫不在意自己已经被暴雨打得浑身湿透。
一头乌发高高扎起,额间碎发微微卷曲,深红色的发带随着发尾垂至脑后,被窗外吹进的狂风肆意扬起。
无力垂下的苍白手指紧紧攥着翟冠,连手心已经被扎得血肉模糊也不肯松开。
她就这样,自残般地站了整整一夜。
大婚之日,新郎官踪迹不明一天一夜,她一个人固执地完成了拜堂礼,又守着空荡荡的婚房直到现在。
燕姝想,她大概是最惨的新娘了。
自嘲的笑容自嘴角蔓延,而后僵在面上,陡然垂落。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穗禾手中的伞已然报废,衣角滴滴哒哒淌着雨水,衣摆沾满了泥点,她颤抖着声音,心疼地望着燕姝却又不知自己可以说些什么,只想起了一件要事:
“小、小姐,大将军唤你。”
燕姝收回视线闻声转头,一张毫无生气的脸被冻得惨白,眼底尽是血丝,压抑了一夜的嗓子沙哑无比:
“嗯。”
穗禾应了声,急匆匆地想撑起伞。
却发现被风刮得只剩伞骨的架子根本抵挡不了丝毫雨水,慌乱低头间又见燕姝的指缝血流如注,她鼻眼一酸带上了哭腔。
“……小姐,小姐你的手……”
指尖颤了颤,燕姝抿了抿唇捏紧手心,垂下眼帘。
“无事。”她道。
怎么可能会没有事!
穗禾死死咬着唇不愿哭出声。
她的小姐啊,她的小姐明明这么好,这么好的一个人啊,为什么,为什么,凭何要遭这样的罪啊?!
穿过曲曲折折的长廊,里里外外贴着囍字的府邸内,入目的是一片红,却半点无新婚的喜庆,只余凄静。
病榻旁,燕夫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姝儿……我的姝儿……”
榻上的燕将军一脸苍白地抚了抚她的手,由长子燕长洵扶着,才勉强撑起身子坐直。
“吱呀——”
门开了条缝。
燕姝立在门前听着屋内的动静,默了片刻,推开了门。
“爹,娘,兄长。”
屋内的三人抬头,皆紧紧盯着面前分明一身狼狈,却还要故作坚强的燕姝。
燕夫人最先反应,连串的泪珠从脸上哗哗流落。
她三步一踉跄地扑进了燕姝湿漉漉的怀里,方才在夫君长子面前的哭喊,此刻全化为了无言的哽咽,只任凭泪水不停地往下流。
“娘,莫哭……”
燕姝双手无措地替她擦着泪。
她娘可是大岐长公主,是镇国大将军的夫人,一向骄傲要强,从未哭成这般模样,是她的错。
望着面前的一幕,燕将军面色沉重地狠狠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发话:“老大,念。”
燕姝抬头,屋内陡然寂静无声。
只见兄长红着眼颤着手,举起那卷仿佛千斤般重的烫金卷轴。
“燕姝……接旨。”
即使不解,燕姝依旧沉默跪下。
为将,服从是天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敌压悬关,吾国有难,祸在旦夕。”
“忧燕裘病危,朝中无将。其女金召将军燕姝,少年英俊,能文能武,为将骁勇,赤胆忠心,虽女子,但巾帼不让须眉,亦有赫赫之功,朕特封冠武侯,命其替父出征,平定战事,保境息民。钦此……”
“轰隆——”
雷声震响,一道金光划破天际,将昏沉的天空劈得七零八落,霎时间地动山摇,恍如白昼。
悬关告急。
“臣遵旨。”
燕姝站起身子,从兄长手里接过圣旨。
死死紧抿的唇,和微颤的双手昭示着,她此时的内心并不如表面那般镇静。
“燕二。”
燕大将军死死注视自己唯一的女儿,仿佛要把这道清瘦的身影深深刻印入心,那是他的骄傲。
他道:“给爹活着回来。”
燕姝身子一顿,孤守婚房一夜,她未曾流下一滴泪,但此时,泪水却自眼角不争气地滑落。
僵硬的膝盖再次沉闷地扣在地上,光听声音就知道她这次跪得有多重,偏她不吭一声。
“燕姝,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