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之心》卡布基

7、明星陨落

　　07李明星之死
　　李明星醒来一瞬间心中一紧，这不应该，他不应该这么毫无防备，他不着痕迹地摸向怀中，枪不见了。
　　他迅速起身紧紧盯着温馨和潘图二人，枪应该被潘图偷走，他们现在在第三扇门出口，应该是温馨趁他被打晕阻止了关键节点，从他的脑中获取了涅槃计划的信息。是他大意了，觉得温馨和潘图还在找寻涅槃计划相关线索，却不料二人已经察觉自己就是涅槃计划的观测者之一，甚至于温馨能够推测出精神入侵方法。现在他的第一选择是试图说服温、潘二人，降低二人警戒心，若能通过语言说服二人帮助自己最好，若不能就要伺机夺回枪支就地处决避免影响涅槃计划顺利开展。
　　李明星尽量放慢语速，用一种平淡的语调对温馨说道，
　　“温馨你冷静想一想，是要牺牲整个世界去救她，还是用她一个人痛苦产生的庞大能量去保护外面所有活着的人，只是痛苦的活着而已，她没有死是不是？你还能照顾她不断给她消除痛苦，做心理辅导。这样，她就是可持续的，安全的，对不对？
　　确实，你们自己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可以为了绿萝坦然赴死，那外面那些还在努力挣扎求生想要活着的人呢？他们的亲人朋友、后辈子侄甚至是绿萝的老师同学们想要努力活下去有错吗？他们的生死对你们来说难道无所谓的，可以轻易放弃的吗？你要去做那个审判、决定是否挥刀的人吗？你觉得自己有权利决定他们的生死吗？”
　　温馨看着他没有说话，潘图也只是站在温馨身后没有言语。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对于温馨而言，这个问题显得格外残酷且荒诞，难道整个世界的存亡就只紧紧维系在这些女孩身上吗？想起她匆匆赶往绿萝那里时看到的被抛弃的女孩捏着枯萎的黄玫瑰倒在废墟里的样子，满身是伤神情绝望。
　　温馨只觉得他们无耻，
　　“既然要牺牲，为什么一定是绿萝这样的孩子，大人要躲在孩子的背后吗？不羞愧吗？越是狡诈的成年人就越会给自己的贪婪伪善找借口，你们试过别的方法了吗？如果这个办法没问题你们为什么早几年不公开。呵，不是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吗？那怎么还会出现大量情感污染和精神崩溃的病例，我们看到得只绿萝一个，我们看不到的呢，之前多次试验的试验品呢？试验品最后的结果呢？那些女孩都去哪了呢？你怎么不敢说呢？你们怎么都不敢说呢？
　　她、她们这些孩子从出生那一刻就被你们擅自决定命运，一直生活在谎言和欺骗里，你们趁机抽取他们痛苦的能量填充进这个破烂的世界才能得以苟活。你们涅槃计划的所有人亲手编织不幸和痛苦，操控毁掉别人一生的时候你们就不会感到无地自容吗？为什么去牺牲去痛苦去死的人不是你们这群恶心的人？”
　　说到最后温馨情绪激动到破音，连续尖锐的提问扎在在场三个成年人的心上。
　　李明星闻言只低垂了眼，甚至露出一个笑，像是自嘲又像是嘲笑温馨天真的话语，一边回答一边不动声色向温馨靠近。枪在温馨手上。
　　“我们从入选计划的那一天起所有人就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李明星略微偏了偏头，像是无法承受温馨和潘图的目光一样，
　　“你知道第三轮新星爆炸意味着什么吗？组织测算出第三轮新星爆炸爆发产生的高能辐射对星球、人类的损害是前两轮爆炸总和的指数倍，爆炸时释放的巨大能量相当于恒星50亿年释放能量的总和。
　　新星爆发的一瞬间星球的保护层就会瞬间被摧毁，质量能量超速失衡导致星球外围形成一个物质环，那时居民飞行载具没有例外都会被困在物质环内，同星球表面一样暴露在高温高辐射的环境下，届时所有生命无一幸免都会灭亡。”
　　李明星目光直直望向温馨，
　　“所以我们这样做，就是为了让孩子、孩子的孩子拥有更多生存的空间，哪怕有一点点可能他们可以生存在安稳的、不会随时被炸死的世界里，所有观测者哪怕殒身碎骨，背负亿万年骂名也在所不惜。”
　　涅槃计划所有观测者的初心就是活下去，不择手段地保全大家活下去。计划实施就是通过合理地牺牲一部分人，留下族群延续的火种，这是无边地狱里唯一一根蛛丝，他们只能孤注一掷。
　　温馨听完怒极反笑，那笑容既狰狞又惨淡，她浑身颤抖着冷声讽刺道，
　　“还在模糊重点吗，李专家？随便牺牲个人的尊严和幸福还要假借高尚的名义，果然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劣是卑劣者的通行证。你们毫无对生命的尊重敬畏，将人看做是可替换的试验品，试验用的资源，利用合理的借口操控摆弄别人的人生能让你们获得凌驾于一切的快感吗？居高临下地剥夺人的尊严和价值，多么傲慢和妄自尊大。
　　你们所说的燃料、试验品是活生生的人！是你的同胞！是你、你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倘若你有孩子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她作为试验品吗？作为这世界苟延残喘的‘燃料’吗？你们有什么资格挑选决定哪些人作为燃料？你们真的努力研究过其他方法吗？不要再为自己的卑劣和懦弱找借口了，真让人恶心。”
　　李明星知道无法说服温馨了，他只感觉一阵厌烦，这样的世界里她怎么可以还这么自私幼稚，近乎愚蠢。她这样愚蠢、冥顽不灵，组织还需要找寻她的替代品，增加计划施行难度，可恶可恨。
　　李明星决定夺枪，此时他与温馨的距离已经拉进很多，为他夺枪留下充足空间，而潘图在他俩对话时一直低头保持沉默，站在温馨的身后。只要自己动作够快就可以夺枪反制二人，增加任务成功的概率。只是，李明星抬头瞟了一眼，那一眼让他感觉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原来，他才是诱饵。
　　李明星停下了接近的动作，甚至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看着那个即使在颤抖也没放下枪的女人，新世界里无用的善良和愚蠢等价，只会耽误世界重启的大事，自作聪明的女人果然都是坏事的东西。
　　出于对温馨愚蠢的怜悯和一些不知名原因，李明星轻描淡写对那些试验品进行定义，
　　“可能因为他们运气不好吧，谁让他们条件最符合呢。”
　　也包括你。
　　那一瞬间确认过最新计划之后他轻松了许多，漫不经心地看向温馨，无所谓地嗤笑了一下道，
　　“组织已经评估过多种供能方案，现在的计划效果最佳，最小的牺牲换取最佳的结果有什么不好？我们所做的就是在拯救这个世界。为全人类的未来作出牺牲贡献难道不应该自豪吗？”
　　温馨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已经完全不想听他再说什么了，她竟然还会对这个组织的人抱有希望简直可笑。温馨发觉李明星与她之间的距离有些危险，担心李明星暴起反抗，就立刻冲着李明星的胸口和四肢开了两枪。李明星也确实如她所想，还未来得及挣扎就被打倒在地。
　　确认李明星没有行动能力了之后温馨带着潘图转身离开，他们要赶紧到据点断开精神链接，尽快逃脱涅槃计划观测者和绿萝监护人的视野，他们要去向公众揭发这个计划，解救更多备选“燃料”，——那些自出生起就被操控的“世界的蜡烛”。
　　临走前，温馨潘图身后掉下一张纸牌飘落在李明星身边，是逆位教皇牌。纸牌落在地上的一瞬间“嘭”地化成粉末随风吹去。
　　逆位教皇——被中断的援助，被利用、放弃，愿望再也无法达成。
　　是魔术师喜欢的仪式感。
　　李明星吐了一口血，失神地看着温馨等人离开的背影，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太累了。
　　子弹穿过胸膛的时候，李明星甚至有种怪异的宿命感，像是必定会被荆棘刺穿心脏的夜莺用鲜血去染红玫瑰。自从妻女死去他好像一直在等待这样的瞬间，死去的瞬间。
　　二十年啊，二十年了！这二十年他每时每刻精神紧绷从不敢放松，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不知道下一个被自己杀死的人是谁，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有没有意义。他淹没在沉重的罪恶感和责任感里，好像下一刻就会窒息而死，却每次都抱着那点零星希望挣扎活了下去。
　　李明星的眼角淌下泪来，可他自己却毫无察觉。
　　他恍惚觉得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熔炉，生活在这世上的人就是一块又一块煤炭，机器停下来就会爆炸，届时所有的人都要死，可维持机器运转就需要有人不停地在里面填充煤炭，必要的时候填煤的人也要成为供养世界的燃料，像是扬汤止沸，又像是饮鸩止渴。
　　可他没办法阻止改变，一点办法都没有。就算他是医生，是学者，是技术专家，可他什么办法都没有，无能为力，甚至妻女都保全不了，他又能怎样呢。只能催眠自己，一切都是有意义的，我所做的一切，妻女的牺牲全都是为了全人类的利益，这样或许他的整个人生会显得没那么可悲。
　　绿萝的精神世界已经开始排斥其他人的精神体了，外来的精神链接需要到指定地点进行断开保证其他精神体能够顺利脱离。李明星受了致命伤已经无法动弹，无法主动到达据点进行链接解除，也就是说，他会像之前恐吓温馨所说的那样，成为“滋补品”滋养绿萝的精神，成为绿萝的精神疮疤，成为绿萝绵延无尽的苦痛一部分，以便持续为世界提供运转的能量，为世界上幸存的其他人提供活下去的机会。
　　真好啊！李明星心想，我和旧世界融为一体，为新世界鞠躬尽瘁了，可以卸下责任去休息了。小月和婷芳已经等他等了太久。想到这，李明星缓缓露出了笑容，睁开双眼直直盯着天空，那代表着绿萝精神世界的深蓝色天空中出现星星点点的漩涡。
　　绿萝是个温柔的好孩子，李明星不合时宜地想到，即便是吞噬他人精神，出现的精神暴动也比其他人要温柔许多，让他这个即将葬身于精神世界的人也不会感到十分恐惧。他和婷芳的女儿如果还活着应该就和绿萝差不多大，她从小就喜欢这些花儿草儿的，精神世界里估计也是一片花海，可是她不会再长大了，永远停留在六岁，爸爸妈妈最爱她的年纪。
　　李明星躺倒的草地上迅速长出许多玫瑰花，二轮新星爆炸以后星球上的植物已经很少了，像是玫瑰这样观赏的植物很少有人去专门培养，越来越少的人能够准确记起玫瑰的样子了，尤其是新星爆炸前夕出生的小孩。李明星此刻像是躺在玫瑰花海里，嘴角不断涌出更多的鲜血。李明星甚至调侃地想到，这难道就是人面“玫瑰”相映红吗？这是他少有的幽默时刻，可惜无人夸奖。
　　那血红色的玫瑰越来越多，越长越茂密，铺天盖地地疯长，像是奔腾的红色的河流，下一刻就完全吞没了李明星。
　　他是笑着睡去的。
　　......
　　“......启明星精神波动熄灭，初步确认死亡。”
　　涅槃计划01号观测者迦楼罗根据已经沉寂的精神信号得出结论，并向其他观测者进行消息同步。
　　“......魔术师发出实时定位信号，13号观测者流浪人需带领行动组在10个时刻钟内抵达目标布控点组织抓捕行动。”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