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念皆牛马》邱总爱吃猪脚

2、变天了

　　青云山大殿，一个老头模样的人正叉着腰站在桌子旁破口大骂，一边的地上躺着一只碎掉的茶杯，茶水淌了一地。

　　在他面前跪了一排弟子，七八个的样子，一个挨着一个紧紧贴着，像一条长长的黑色毛毛虫，老头每骂一句，毛毛虫就会抖上一抖。

　　“你们这么多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个人都看不住，平时的功课都修到狗肚子里了是不是？！”

　　跪在地上被骂的几个青年：“……”

　　拜托！平时远远的看他走个路都能平地摔，谁知道这个大师兄腿脚原来这么麻溜，嗖的一下就不见了！？不是说好了就是个手脚不协调的废物吗，那么大的锁，他们也就半个时辰没看着，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让人跑了。

　　真是丢死人了。

　　常明咽了口唾沫，接着骂：“哦，不好好看着人就算了，还组团去拔梅副掌门头发！？真是恬不知耻！朽木不可雕！闲的没事干就去给我把藏书阁里的门规抄一千遍……明天天亮之前给我把人带回来，要不然你们就抄三千遍！任旭，你和他们一起去。”

　　在一旁推着副掌门轮椅的少年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随即很明显的翻了个白眼，和毛毛虫大队一起退下了。

　　大厅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管教不严啊，没想到带个孩子这么麻烦。”常明叹了口气，坐到了太师椅上揉着眉心。

　　几天前，因为常明照例在藏书阁里窝着，说是要闭关，结果没待两天就被急匆匆赶过来敲门的弟子打断了。好家伙，这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柳元濛在教场和人打起来了。跑来通报的弟子急的都快哭出来了，也顾不上礼仪，抓起常明的袖子就往教场赶去。

　　到了现场，常明才知道这个“打起来了”是什么意思。

　　这分明是拆家好吧！？

　　地上坑坑洼洼，被劈的乱七八糟，周围的武器架也给掀飞了不少，还有几个被误伤的人被抬着“嘶哈哎哟喂”的往外走……整个教场可以用尸横遍野来形容。教场中间，柳元濛有些狼狈的坐在地上，攥着刀柄的手肉眼可见的颤抖着，在他对面站着的，是一群身着黑衣的弟子，看样子应该是三长老门下的人，甚至在一群围观的弟子喊着“掌门来了”的声音里还想上去给柳元濛补两脚。

　　在青云山上，衣服的颜色代表的师承不同，就比如说柳元濛的红衣，代表的就是常明的亲传弟子，同样红衣的还有梅喜念的弟子任旭，但是增添了一些花纹，整座山上只有两个人身着红衣，其他长老的弟子大都是黑衣或是青衣，因此显得两人格外耀眼……柳元濛则在两人中更耀眼。

　　……可能每一个叠puff的人都会比别人更加耀眼吧。

　　所以在听说掌门的亲传弟子是个废物之后，那些凭实力想要成为掌门弟子的自然是不服气，蠢蠢欲动好久，终于是在这一天爆发了。

　　凭什么一个连腿都踢不直的废物都能得到掌门亲传！？凭什么我不行！

　　常明虽说是严厉，但是在护犊子这方面还是十分令人称道的。在看到他们1V4的时候就炸毛了。要不是任旭推着梅喜念及时感到，给人拦住，常明早就将那几个人轰飞了。

　　毕竟其他四个人是别的长老门下的，常明不好去兴师问罪，于是等柳元濛养了几天伤，刚一恢复，马上就被抓去掌门府询问事情的原委。

　　“好了，别气了，这都多少年了，元濛这孩子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吗？”梅喜念挪着轮椅绕过地上的碎瓷片，来到常明身边，用自己的茶碗倒了一碗茶递给他：“而且你当年既然选择要管，就应该知道是如今这般模样。”

　　常明再次叹了口气：“害，我也不是抱怨什么，但是就他这样的形象，迟早要出事啊。这次是在教场，他胡闹成什么样都有我给他擦屁股，万一以后下山他还是这样受不得一点窝囊……”

　　都说大丈夫要能屈能伸，极刚易折。孩子还没长大啊，得再养他几年才行。常明心里嘀咕几句。

　　“儿孙自有儿孙福，别太担心了，而且他这不是挺听你的话吗，让他当废物就当废物。我觉得这样也好，虽然这孩子确实有点犟，但是这种东西还是让他亲自去摸索吧，你也护不了他一辈子，总得碰点壁的。”梅喜念笑着道。

　　常明不可否置，将碗里的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推着轮椅缓步走出了大厅，两人一起往后山走去。

　　常明平时有事没事都爱推着梅喜念到后山的清心亭里吹风，那里风景不错，抬眼就可以看见远处重重叠叠的山峦，风吹着很凉快。在去往那里的一整条路上都被常明种满了矢车菊，起风的时候会荡起蓝色的浪，梅喜念很喜欢。

　　“今天感觉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常明推着轮椅慢悠悠的走着，脚下时不时踩断几根细小的树枝，看着梅喜念的头顶眼神复杂：“那群小兔崽子，回来好好削他们！副掌门都敢欺负，无法无天了还……明天我再去一趟韩烟那里给你抓副药吧。”

　　“别麻烦了，现在这样控制住已经很好了，这东西根治不了，我知道的，”梅喜念抬手捏了捏身后人的耳垂：“你这么陪着我就好，我要多看看你。”

　　常明顿了顿，看上去有些落寞，抬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摩挲几下：“不行，药还是要喝的。”

　　梅喜念“噌”地把手抽了回去。

　　常明：“……”

　　常明：“阿念，听话。”

　　梅喜念捂上了耳朵。

　　常明：“……我把我珍藏的梨花白给你喝行不行？”

　　梅喜念似乎思考了两秒，放下手，随即笑起来：“行吧，一言为定。”

　　常明叹了口气，嘴角却是越弯越高，没有一点放下来的迹象。

　　梅喜念随手掐下一朵蓝色的小花，漫不经心的看着。

　　“还记得当年咱们一起闯荡的时候你送我花的时候吗？”梅喜念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声音轻轻的，语调带笑：“其实那时候我感觉，你这人真是喜欢多此一举，都是大男人送什么花啊。”

　　“我之前不理解，为什么你偏要去那种危险的地方给我采朵花，也不过来抱我一下。”梅喜念丢掉了手里的花。

　　“现在想通了？”常明一直默默听着，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

　　“没有，我只要知道你爱我就好了，其他的想那么多做什么？我只能说不许你再这么干，应该也没什么用。毕竟你还要照顾柳元濛那个小家伙……之后怕是更不会省心了。”梅喜念叹道。

　　常明皱眉：“你是说……

　　梅喜念从怀里掏出一封还未拆封的信：“刚送来，我还没看过，不过我猜不出意外的话，周焱可能要有大动作了。”常明默默接过信，撕开，眉头越皱越紧。

　　“小袁说，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给我们消息了，周焱身边那个赖皮狗好像发现他不对劲了。”常明将信纸递过去。

　　梅喜念看完之后啧了一声：“这个周启真贼啊，小袁藏了那么多年，这人才来几天就看出端倪来了。”

　　常明语气沉重：“只能找机会让小袁离开了，至于那个周启……咱好好和他斗斗。”

　　“嗯，要是以后……”梅喜念托着下巴，顿住。

　　常明：“嗯？什么？”

　　梅喜念哈哈一笑：“没什么……这里明年要换成什么花呢？”

　　“你想换什么？”梅喜念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

　　“到时候再说吧，今年还早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