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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许夭夭再上金山 流水的夫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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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楼是钱塘县最大的酒楼,也是许夭夭最喜欢去的酒楼,因为里面的菜好吃。小二一见生意上门,热情地把他们招呼进去,“两位客官吃点什么。”
为了在外行走方便,许夭夭素来做的男装打扮,饶是这样,进去后,也吸引了几个中年男子油腻的目光在许夭夭脸上看了好几个来回,许夭夭瞪了回去:“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身旁的柳川孔武有力,面色沉沉,如黑塔一般护在许夭夭身旁,那些男子不敢造次,忙收回了目光。
想到上午义妹的担忧,柳川的眉头也不禁锁了锁,这才是夭夭娘不让她出门的原因吧,这孩子,长得真是越发好看了,难不成那个预言真会成真。
许夭夭心想,还好老娘没穿女装,这些登徒子。她的长相也着实令她烦恼过,小时候有一段时间住乡下,她就纳了闷儿,为什么王大丫和李小花是好朋友,可就是不待见她,明明大家年龄相仿,后来才知道,那是嫉妒,嫉妒她的美貌,有时换上女装,她自己也觉得自己长得太好看了,有一回,看了妲己的故事,她问娘:“娘,我真的是人吗。你说会不会是狐狸精什么的。”她娘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太好看了。”说完,她蹦蹦跳跳地跑了。
过了一段时间,她又听了七仙女和董永的故事,特别喜欢,天天弄一条纱在身上披着,导致家里的地特别干净,扫地的嬷嬷都不用扫。可洗衣服的嬷嬷不乐意了:“大小姐,你能不能别拿被子披啊,家里的被子都被你翻完了。”
许夭夭外祖母许娇容看了,悄悄和她娘嘀咕:“碧莲,这孩子瞧着怎么这么像她祖母呢,可别出什么乱子。”
“祖母是谁?”
许夭夭好奇地问她们,她只有外祖父外祖母,从未见过祖父祖母,结果她娘递给她一块儿糖果,她立马把刚刚的话忘了,又去花园里追蝴蝶去了。
后来年岁渐长,她娘怕她沉醉于打扮,耽误学业,索性把她当男娃养,每次做衣服,一样的布料,一样的款式,许光耀一件,许夭夭一件,导致许夭夭都快把自己当男的了,好在还有一个半年后的及笄之礼提醒他们家,许夭夭作为一个实打实的女娃要成年了。
“以后,还是少在外面吃饭,仔细你娘知道,我又要挨骂。”落座后,柳川一边喝茶一边说。
“哎呀,你不说,我不说,娘怎么会知道。还以为我们在南屏山吃烤兔呢?”
“吃烤兔有什么不好。”
“好好,不过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许夭夭探起身悄悄对他说:“前段时间馋的我真的看见家里老鼠都特别想吃。”
柳川一口茶水没吞完,剧烈地呛咳起来,许夭夭站起身替他拍背,“师父,你倒是慢点喝啊。”
待他咳喘渐渐平息后,他问许夭夭:“你刚刚说什么?”
“我连老鼠都想吃啊。”
“你小时候不是特别怕那玩意儿吗,我记得有一次还被你弟拿死老鼠吓哭了。”
“对啊,我也觉得奇怪,我小时候明明特别怕老鼠啊,不知什么时候不怕了,有几天,我差点儿就想捉两只。烤起来肉一定很鲜美,你信不信。再说了,我不是属蛇吗,蛇就吃鼠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柳川眸子担忧之色显现。
菜来了。小二很快就把菜端了上来。
酒足饭饱之后,许夭夭心情大好,“师父,你回来我好开心啊,有时我觉得,你比阿父还待我亲厚,真的。”
“你阿父只是忙于公务,最近朝廷人事变动,外族虎视眈眈,你要体谅他。乖乖呆在家里听你阿娘的话,别给她添乱。”
“知道,知道,师父,我保证听你的。”
“师父,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我不走。明儿咱俩上一趟金山寺吧!”
“好啊!”许夭夭一听明天不用去学堂,已经在心里给佛祖烧了三束香了。明天夫子要许夭夭背拟范文正公的《岳阳楼记》,许夭夭正愁今晚还要“三更灯火五更鸡”呢,太好了,又可以回家看话本了。
“可是娘会同意吗?她素来不喜我逃学。”许夭夭一想到这个,脸就垮了下来。。
“你放心,我去给她说。我去结账,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柳川道。
今日是旬修,酒楼生意十分好,柳川去了半天没回来,刚刚那几个登徒子此刻见桌上只许夭夭一人,油头粉面的过来了:“小兄弟一个人啊,要不要哥几个带你去玩玩。”
许夭夭本对好男风一事并无多大反感,男男之间也可以有真爱啊,虽然这话并不能被夫子听到,不然恐怕会吐血二斗。
可是现在兴起了一种风气,那就是养娈童,这些人对那些家境清贫,长得清秀的男子动则当街明抢,抢回去当成自己的玩物。让人深恶痛绝。
许夭夭今天下午和山叔上山练武,为了行走方便,故而找了一件麻布衣服穿在身上,一看就是贫苦人家出身,由此估计这些人才如此肆无忌惮。
“滚开。”许夭夭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饭后一杯茶,先消消火气。
“哟,小脾气还挺大,哥儿几个就喜欢这种小辣椒。你们说是不是啊。”说着,他的手向许夭夭伸了过来。
看着周围几个哈喇子都要留下来的样子,许夭夭一股无名火起,桌子一掀,一个杯子给他砸过去。
他被砸的鼻青脸肿,怒道:“弟兄们,给我上。”
柳川回来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看着一地狼藉,许夭夭有点讪讪,是不是防卫过当了。
回去的路上,许夭夭对柳川道:“叔,对不起啊,害你赔了那么大一笔钱,最近可能天干物燥,火气有点大。”
柳川道:“夭夭,他们是不对,可如果你以后还那样得打法,会给家里招来祸事。”
“哦,知道了。”
柳川更加坚定了明日带许夭夭上金山寺的决心。
李碧莲不仅很爽快的答应了这件事,还提出要和她们一块儿去。
“她去干什么?”许夭夭一听不乐意了。
“你娘去还愿。”这下一路上又不能吃肉了,许夭夭拉下脸来,还想着金山寺那边山多林茂,让师父打点野味改善伙食呢。
柳川从年轻时候就是打猎的好手,后来进了龙门镖局,习得一身好武艺,和许夭夭阿父年龄相仿,他俩同一年科举,一武状元一文状元,可惜当今圣人偏安一隅,不想北伐,柳川深感英雄无用武之地,索性挂冠而去,回归山林。
“你娘身体不好,我也不愿意她去,可她执意要去,我也没办法。”
金山寺不比当年,现在的方丈为了检验信徒的虔诚,修了两条路,一条平坦,可坐马车,不日抵达,还有一条全是陡石梯。一万块青石板层层铺开,光从山脚往上看,你的腿都会打颤。而李碧莲每次选的,都是步行陡石梯。
“这是你祖父当年清修的地方。”李碧莲环顾四周景色,慨叹道。“那年你阿父知道自己身世后,第一次到金山寺找爹走的就是这条路。虽然路更陡了。四周风景还是和当年一样。”
“娘,你都说了八百回了。”许夭夭一边逗弄着路边的小猴子,顺口道。
“你这小妮子,我哪有。”
“哪次不是来一回说一回。耳朵都听起老茧了。”许夭夭又抓了一把花生扔给猴群。
许夭夭小时候体弱,她娘希望佛祖保佑她,经常带上金山寺朝拜,后来女儿年岁见长,加上和柳川开始习武,身子大好了,于是近几年便没在上山了。
随着年岁渐长,许夭夭终于听到邻里街坊那些老人儿说起了阿父的身世,她的祖父祖母,那可是一对传奇人物,话本许夭夭都买回来看过,叫《白娘子永镇雷峰塔》。祖母当年为了祖父盗仙草,下地府,搞得最大的一个动静是“水漫金山寺”。许夭夭祖父在金山寺出家20年也未能救回她,好在许夭夭阿父争气,考中状元,孝感动天,救她出塔,于是夫妇两人证道成仙,双双飞升。
不过挺感天动地的一个爱情到了李碧莲嘴里就变成了:“还是我公婆会享福,孩子一出生,一个被关塔底,一个出家,都不用养育孩子,也不用监督功课,再相见时,孩子都中状元了,我怎么没有这么好的福气呢。”
许夭夭有事也觉得阿娘说的道理,在学业上,流水的夫子,铁打的夭夭。这个陈夫子是今年才上任的,估计再多起几次,也要暴走了。
许夭夭爹每次一回家,李碧莲就会在他面前唠叨:“儿子是来报恩的,女儿是来报仇的。”
柳川一边撒花生,一边指许夭夭看路上一只驮着小猴的母猴,它把花生全让给了孩子吃。
“夭夭,看见没有,父母之爱子,不外如是。总想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给他们,自从金山寺的和尚告诉她常年吃素可以在佛祖面前积福,让你身体慢慢康健,你娘就再也不收我的猎物了。全家也是为了你才吃素啊!”
“师父,你没听过一个词叫物极必反吗,天天吃素,搞得我最近看着啥肉都想吃,比如现在面前这两只小猴猴,你想到的是母慈子孝,我想到的是猴脑一定很好吃。”
柳川眉间染上了一缕愁色。但他小心地掩饰起来,不让李碧莲发现。
“娘,我可不可以提一个要求?”许夭夭冲后面的李碧莲问道。
“你一天到晚哪来那么多要求,说吧?”
“我的及笄礼可不可以不要弄成全素宴啊,人家宋婧瑜去年及笄,她娘给她操办的可丰盛呢。”
“你脑袋里一天到晚除了吃还有什么。”李碧莲爬的气喘吁吁,听到女儿的话不禁恼道。。
“碧莲,累不累,要不要歇歇。”柳川察觉到她的体力不济,心疼道。。
柳川年轻时喜欢过许夭夭娘,奈何许夭夭爹娘指腹为婚,后来便把许夭夭娘认作了义妹。他为许夭夭家做了不少事情。
李碧莲感慨道:“到了凌霄殿了,听说当年婆婆为了救公公,就是从这儿开始硬生生跪走了二千级石梯。我现在光走都觉得累,歇歇吧,还真是没有几年前那么好的体力了。”
“她是妖,你是人,怎么能和她体力比。”许夭夭一路追猴捉兔只觉得好玩,随口道。
“什么她,是你亲亲的祖母。我就是生了你姐弟俩后,膝盖才出的毛病,老做梦梦见人追,又跑不动。膝盖又酸又软。”
“你三年的时间,接连生了两个孩子,本就不容易。仕林又在外为官,这些年辛苦你了。”
“光耀倒还好,就是夭夭——。”
柳川给她递了个眼色,她发现自己又情不自禁数落起女儿来,于是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