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宕》淡渊欢

2、第 2 章

　　阖上眼，眼前黑暗了，人倒也舒服了。

　　秦执认识项风遥这几年，但凡只有他俩坐车，两个人就时常这么玩一玩，秦执用增幅，项风遥紧紧把好方向盘。

　　默契已经形成，秦执不太需要操心，于是打算休息片刻。

　　一开始，上面安排秦执坐火车过去。连降职调岗的事情秦执都接受，坐火车去的事情他却一步不让。他不好得明着反对，就把整理好、并且故意堆得很高的行李堆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拍了个遍，然后发给总队长：“这种情况很棘手，我的异能没用。”

　　总队长估计正好闲着，很快打电话过来：“让小石头去接你，给你扛点。”

　　秦执：“他那三头六臂的，要是变了形态，上火车有人指指点点他，孩子自尊心往哪放。”

　　总队长：“那让希仁去接你。”

　　秦执：“你忘了吗，毛队在外面出任务。”

　　总队长：“……”

　　秦执：“没关系，这样吧杨总队，实在不行我死一下，在灵车里能躺着，还省了卧铺钱，两全其美。”

　　总队长：“我派人过去接你。”

　　说完，总队长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秦执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说不上不擅长，但他本就不乐意做那些繁杂冗长还抠字眼的工作，就这几天他已经有了想死的心了。更何况南陆离火车站实在太远，一个南一个北，他光想想就开始累。

　　反正自己都降级了，任这一次性，上头也不会不答应。

　　结果他也没想到是项风遥来接，老朋友见面，得先叙叙旧不是。于是秦执心情愉悦了，倒也没那么不爽了。

　　但是，他才闭了两分钟的眼，就突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于是他问：“路没走错吧？”

　　项风遥没有回答。

　　秦执睁开眼，车窗外的景色似乎没什么异常，但项风遥靠边停了下来，偏头看着车窗外黑黢黢的景色，尬笑着说：“不好意思，好像开进墨山了。”

　　秦执眼神骤冷。

　　他将增幅停下，稍稍用了异能，仔细观察窗外的景象。虽然墨山真的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开车冲进来的地方，但突然全黑的天色和比天空还黑的绵延山脉，这里就是墨山无疑。

　　“项风遥，以后我要是再让你当我司机，我这后半辈子都跟你姓。”他一面说，一面重新将力量增幅加在车上。“你控制住了，赶紧开出去，咱半个身子已经插地里了。”

　　墨山，名字听起来不错，但是这个地方恐怖如斯。据描述，只要一进入墨山区域，天空全黑，颜色浓厚如墨，看不到一点星光。这片区域不大，也有高速公路，十六七公里路程就可开出去，但除了路边有路灯，两旁的山甚至还要比天黑上一个度，且总是弥漫着雾。

　　最危险的是，三年以前，这里开始有怪物大量出现。所以敢进墨山的人，要不就是死意已决，要不就是有能够对抗一切恶劣因素的异能提供保护。并且墨山区域中存在能量波动，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都不可能轻易地进入。

　　不过这里面的怪物不知道为何，竟愿意安分待在墨山不出来，所以秦执这边从来没有接手过处理墨山怪物的任务，他本人也从没来过，只是通过情报库了解过这里的情况。项风遥更不用说，他这几年一直待在成山基地那边，压根不会踏进墨山。

　　“我靠，我不想死啊！”项风遥边控制着飞驰的两辆汽车边鬼哭狼嚎。秦执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他皱了下眉，沉住气思考对策。半晌，他说：“我要用异能了，你别手抖。”

　　项风遥紧张地应一声。然后，汽车左右两旁突然燃起大火，随着车的移动而移动，却压根灭不下去，而有愈烧愈烈的趋势。火苗滚滚而起，翻腾着照亮道路两旁。

　　这完全就是左右两堵火墙，顺带着华丽的拖尾特效。项风遥看呆了，嘴能塞下一个拳头：“哥，你……你……”

　　“别大惊小怪，看路。”秦执依旧闭着眼。“我坐在车里，火烧不到我们。”

　　“但是后面那辆车……”

　　秦执呼吸一滞，随即将后边车的火收回去。

　　还得再练。他暗暗记下。

　　希望自己的行李没事。

　　这时，项风遥见有火护着，也没那么慌了，大胆提出：“要不你在侧面开个洞，我看看啥样？”

　　秦执一时无言，于是睁眼，遂应项风遥的要求，将两旁的火墙灭掉。

　　果然，天空黑黢黢的，不过没有情报记载中黑得深沉，那是因为四周弥漫的大雾。反倒是不远处的山峰确实比天黑，黑得能清晰分辨出它的轮廓。

　　一切都显得阴森无比，死气沉沉，难以令人相信，大约十分钟前车窗外还是亮堂堂的大白天。

　　项风遥干笑道：“怎么看着有点瘆得慌，你还是把火放出来吧。”

　　秦执微微皱眉。

　　他突然想到了情报中一条幸存者的录音。那人当时精神极其不稳定，录音中一直大口喘着粗气，声音颤抖，难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哆嗦着，战栗着，秦执仿佛能透过录音看到他当时面对的那些令人汗毛倒竖、扭曲丑陋的东西。

　　“太……太可怕了！那里……那里全都、都是怪物！！他们用……用血红的眼、眼睛死死盯着、盯着我，我我我要死、死了！！”

　　紧接着，是他刺耳的尖叫，录音戛然而止。

　　秦执这样回忆着，突然脊背发凉。

　　“快点把火再整上啊，秦执，你在干嘛！！”项风遥喊秦执。秦执沉下声音：“别喊。”

　　“火用早了。”

　　他们意识到进入墨山区域时，才刚刚驶过一公里路程，秦执也是这时候燃起火墙的。但是，火这种温度高又过于明亮的东西，在这种鬼火狐鸣而怪物遍布的地方也最容易引来危险。

　　而他们，估计已经顶着一团火跑了半个墨山了。

　　“妈/的。”项风遥暗暗骂道。“这种鬼地方，基地什么时候联合起来把它铲平啊！”

　　车子速度慢下来。项风遥正疑惑秦执在做什么，一团黑色巨物从上空跃过，带着低哑的嘶吼声。

　　“先活着出去。要铲平还是怎样，等出去再说。”

　　秦执说完手一扬，项风遥连那怪物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它就凄厉尖叫着被火完全包裹住了。

　　车的速度又快起来，而且比之前更快。火墙也重新燃起，噼里啪啦地卷着两三米高的火焰。不时能看见穿过火墙的黑色生物，但它们无一例外，才穿进大概半米深就哀叫着消失了，散发出一股糊臭味。

　　刚开始还好，后边火焰好像越来越往车靠近了，项风遥感到那股炙人的热气不断透过车窗的缝隙挤进车中，他连忙喊秦执：“你收掉吧，我来。”

　　秦执咬牙，火墙顷刻间荡然无存。这时便能看清楚了，左右两边密密麻麻遍布着血红色光点，还有奇形怪状却令人作呕的怪物。它们见火墙消失，边快速移动着嘶叫着朝车靠近。

　　这时，眼看不知什么怪物的翅膀伸了过来，蓦地出现数十根尖利的岩刺，将那翅膀扎得鲜血四溅，血花溅到车玻璃上。

　　雨刮刮走血迹，项风遥哼一声：“去死吧你。”

　　但是怪物还很多。项风遥在发射第二次岩刺时，突然感到力量无比充沛。于是，大概五六十根岩刺如同利箭，一一准确无误击中怪物要害。混乱的尖叫一齐迸发，秦执又使车的速度加快了。

　　“我、我联络一下基地……我靠，我通讯器呢！”项风遥绝望地说道。“秦执，你的在不在？”

　　“我没带。”

　　“靠，这破路怎么还没到头啊！？”

　　越往前，怪物越多似的。刚刚射杀一片，前面又有一群。秦执握紧拳头，再次将火墙唤出来，可火果然如同刚刚一样往车靠近，没办法使用。

　　前面数十日身体过度透支，他的控制力竟然也受影响在下降。

　　秦执眉头紧皱。忽然，他猛地一口气没上来，喉中一阵甜腥，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了下去。

　　他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肩膀，呼吸都在颤抖。

　　千万别交代在这了。

　　这时，项风遥发现，他们开的这辆车仿佛被一个暖黄色玻璃罩给盖住了，他绝望地大吼：“这又是什么怪物！”

　　“不是怪物。”

　　一个清冷却好听的声音清晰地从车顶偏左侧的位置传来。

　　“护盾是我的异能。前面的怪物已暂时驱赶完毕，现在为你们施加了隐去声形的异能，以现在的速度，大约一分钟后可以驶离墨山区域。”

　　他们的速度明明很快，这个声音却是随着车一起移动的。关键是，这声音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如此动听。

　　秦执想张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哑得彻底，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好在项风遥还长了个心眼，他急切地问：“你是？”

　　“中心基地队员。我队正在执行任务。”

　　这个听起来像男性的声音冷静无比，仿佛在说“明天中午吃面条”，但是坐在车里的两人都看不到说话者。

　　“祝好运。”

　　说完这三个字，车顶好像被人轻轻踏了一下似的，发出不大的一声响，然后一切仿佛都没发生过，除了那个暖黄色的护盾依旧罩住车之外，好像那位中心基地的队员从未来过。

　　项风遥抹了抹手汗，重新紧紧握住方向盘。

　　现在整条路上安静多了。沿路都是怪物的尸体，散发着一股恶心的气味。他们中心基地的队员还将尸体弄到路两边，特意腾出了一条路来，好让项风遥开快车走。

　　项风遥内心充斥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将油门踩到最底。秦执紧咬着下唇，他一直保持着对车的力量增幅，可身体里传来的痛感好像要将他撕裂。他花尽气力，一声不吭，大约四十多秒后，车内一下子亮如白昼。

　　“哈哈哈哈！我靠！终于出来了！”项风遥边欢呼着边大吼。“活着出来了！！！”

　　哦，什么亮如白昼，这就是白昼。

　　终于……离开墨山了。

　　秦执身体放松下来，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但是，他的意识也开始逐渐涣散了。

　　幸好，死也是出了墨山才死的。

　　秦执最后这么想着，就没了知觉。

　　项风遥乐完了，发现护盾消失，好像车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他想着，可能是秦执也累了，所以没再对车使用异能。于是他在路边停下车，甩了甩快失去知觉的手，大喘着气转过身子和秦执说话：“哎，说真的秦执，咱们过去中心基地之后，是不是有必要知道这些救咱们命的到底都是……”

　　他噤了声。

　　秦执面色苍白，虚弱地晕在车后座，嘴角一道殷红的血迹。项风遥一连叫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反应，于是项风遥慌了，一脚将油门轰到底，以他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往中心基地赶去。

　　记得不错的话，也许只有几公里左右的路程了。

　　“秦执！你给老子挺住了！”

　　项风遥边用力喊他边开车。

　　“别死我车上，听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