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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克妻   筱稣收 ...

  •   筱稣收了收思绪,走进前堂。
      迎面而来许多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她一时无法认清,但看到最前面椅子坐着的那位女人,筱稣却是一生无法忘记,她的生母柳芸,愿意舍弃生命疼她护她的母亲。
      筱稣上一世的五年后家破人亡,颠沛流离的最后,是母亲替她挡了那一箭。
      她的眼眶湿润,抬头看着上方试图不让自己漏出细微异常,强忍着的泪水被她生生憋回去,眼眶却还是有些红,旁人看来甚是委屈。
      “母亲……”筱稣一时语噎,平复着心情。“稣儿给母亲请安。”
      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筱母哪儿见过自己女儿这样,往常看到她都是笑语焉焉的,如今却一副委屈到不行强忍泪水的样子,筱母的心感觉是真要碎了。
      “稣儿,过来,让我瞧瞧,”筱母上前拉着筱稣的手,让她坐在最靠近自己的地方。“可是有人让咱们的稣儿受委屈了?”
      这般温柔包容的语气,上一世到现在是很久没听过了,筱稣心里揪着疼,面上却无法表露出来。
      “没有呀母亲,稣儿只是……只是感觉许久没见到母亲了。”筱稣低下了头,看着被筱母包在掌心里的手,心里酸涩又感觉到幸福。
      筱母一听,不由笑出声,“傻孩子,今早才与你裁了你院子里一枝梅花,还亲自给你插上花瓶,不过是睡个午觉,怎的还把脑袋睡傻了。”
      “若是你父亲在,又得笑话你长不大似的粘人了。”筱母用指尖戳了戳筱稣的额头。
      筱母和筱父很恩爱,夫妻二人从未有过嫌隙,筱父也从未纳过妾从未养过外室,二人琴瑟和鸣,上一世也是一辈子只有彼此。
      筱稣认为这种氛围难能可贵,听着筱母的笑意也只觉得亲情甜蜜,眼底的泪水化开,嘴角微微上扬,并没有去继续这个话题。
      筱母看着似乎女儿心情好了一点,抬头才去看那边坐着的妇女,那是李家的夫人,也就是稣儿未婚夫婿的母亲。
      只不过如今出了这档子事,筱母一向好脾气却也懒得去说什么,她觉得李承做的太过,不给稣儿留面也不给丞相府留面,可是再怎么说,和李承私奔的也是自家二女儿,筱母这心情确实不是个滋味。
      “稣儿,见过对面李夫人。”筱母向筱稣示意,筱稣看过去,面前的妇人一身金灿灿,端坐在那是没什么不妥,却依旧透露出一股局促。
      “李夫人好。”筱稣站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得体的笑容,恰到好处温婉的语气,行礼蹲下的角度,看上去最舒服,也最让人无法挑错。
      “稣儿最近怎么样?”李夫人左手搓着右手臂上的翡翠玉镯,看不清是什么神情。
      “不劳夫人挂心,稣儿最近一切安好,只是有一事一直被困扰着……”筱稣顿住,眼神望着李夫人是欲言又止。
      李夫人虽然面不露难色,实则内心隐隐猜得到是为什么,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看他有几分姿色容貌,起初让他接近大户人家的姑娘,也许成亲了能够帮持一下家里的生意,没想到一招惹就是丞相府的嫡小姐,成了亲皆大欢喜就算了,聘礼给了,婚期定了,结果人没多久就和别的姑娘跑了,还是和丞相府的二小姐跑的,这是真的一个头两个大愁死了。
      丞相府他们李家是绝对招惹不起的,这件事只有从长计议,大事化小,小事……最好也能化了吧。
      “稣儿但说无妨,有什么能帮忙的也可以提出来。”
      李夫人其实也是随口说说,因为有什么事是丞相府都不能解决的,况且丞相府解决不了,李家怎么可能解决的了。
      “真的可以吗?李夫人,主要是,我怕你们有点为难……因为毕竟承郎不在……”筱稣双手拧着帕子,凤眸含泪看着楚楚动人,头往下低似乎眼泪就要掉下来。
      筱稣装了一副委屈可怜没人要的样子喊的承郎听着自己都要呕了,不过装可怜在记忆里应该是最有用的,毕竟自家母亲也最忍受不了自己受委屈,更何况现在眼泪掉下来在别人看来就是泼天的委屈了。
      “我最近经常做梦,梦到一个老仙人,”筱稣依旧低着头,双手攥紧帕子,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脑袋里却在尽力回想上辈子让她最委屈最难过的事好让眼泪掉下来,“那个老仙人说,说我和承郎八字虽不至于不合,但如果,如果强行结为夫妻,恐有害男方家里的生意合作运势,还会,还会大概率没有子嗣……”
      筱稣攥紧帕子抽泣地用右手擦了擦眼角,营造出一种委屈落泪的感觉,话语带上颤音,“那个老仙人还说,如果不及时把婚约取消掉,我还会……”
      “你还会什么?!”听完这一通,李夫人是真急了,她从一开始的听不懂到那句“有害生意合作运势”就瞬间清醒了,本来一开始就是想让自家生意变好,如果因为一门婚事就影响了自己家那也太得不偿失了,而且还会没有子嗣,这对于李家简直就是噩耗!
      “我还会终身落下隐疾……”筱稣“哭”似地把最后一句说完,用帕子低头擦着眼角。
      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筱稣压了压嘴角,她很满意李夫人现在的状态,因为这代表她的计划有效果了。
      影响他家的生意运势,让她唯一的儿子没有子嗣,甚至于一个丞相府嫡小姐要因为他儿子终身落下隐疾,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李家无法接受的。
      而丞相府也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因为一个男人就生一场无法根治的病。
      这场婚约,怕是马上就不做数了。
      筱母听完女儿这一通话过后是十分愤怒,她立马叫人把婚书找来,通知了李夫人一句“这婚约从今天开始便不作数”后,就当着人的面把婚书撕毁。
      李夫人还沉浸在筱稣嘴里的“影响生意运势”和“绝后”中,她哪来的心思不同意,看着婚书撕毁后闷闷说了句身体欠佳便准备返程回李家。
      “李夫人请慢。”筱母因为婚约在两家人都同意的情况下解除而显露出了心情愉悦,筱稣还在一边装作委屈抹眼泪。
      “李承求娶稣儿之时所带来的聘礼,如今我们两家婚约取消,也是该原数返还。”筱母叫来管家,筱稣偷偷抬头看了眼,确定是上一世那个叔叔后便安心继续低头“擦眼泪”。
      “康叔。”筱母吩咐,“带人下去把东西按照聘书上的份额理好,”她顿了一下,“再多理十两黄金,去办吧。”
      筱稣看着面前跟在康叔身后的李夫人,心想终于尘埃落定,那些谣言也定不会再萦绕着丞相府。
      心里轻松,脸上也将情绪表露出来,只因没有外人。
      筱母看着她从刚刚的哭唧唧到现在的面若桃花脸带笑是真没办法下嘴训斥的,不过刚刚那一出确实合了她的愿,那男子,确实品行不端配不上稣儿。
      筱稣本想再多腻歪在母亲身侧,可筱母却告诉她过会儿要出去和闺中好友喝茶听曲儿,筱稣才终于停止了自己的蹭蹭攻击,筱母说她越发像个小孩子,筱稣笑着承认她就是长不大。
      “长大了也要母亲抱……”筱稣撅着嘴。
      “好好好~”
      筱母说和哄她三岁的时候一样。
      离开了前堂,筱稣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这里的布置和装潢全部都是按照筱稣的爱好而来,白色和嫩黄相间,唯一的明艳是院中婷婷独立的梅花,却也只在寒冬盛放。
      而筱稣,只要穿着鲜艳的衣裙,就是这院子里一年四季常开的梅。
      “小荷,随我出门一趟。”
      世人皆知丞相府嫡大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养在深闺,善琴棋书画诗赋,才学在圣前得过赞赏,传言其绝色赛天仙,却也无一人亲眼可见。
      但多的是世界上那些人不知道的,就比如筱稣不是不出门,而是出门带着帷帽,也没人认得出来。
      “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刚刚看着小姐急匆匆的样子,她也不好拖沓,甚至不知道缘由就又被小姐拉出了家门。
      “小荷,看到外面那些摊贩了没有?”筱稣撩起马车上的窗帘,用手指指着那边。
      那里是上京城传播流言最快的地方,街头摊贩每天不固定的摆摊点,注定了有些话可以通过这些人一传十十传百,并且根本让人找不到流言散播的源头。
      “小姐您是要……”小荷不太确定,她不常来府外,也就偶尔陪着小姐胡闹出来玩过几次。
      “你等会,我和你去那边买碗茶坐着聊天,你顺着我的话说就是了,不要否定我,就顺着我的话,听懂了吗?”筱稣把窗帘放下,伸手拿过一边的帷帽,稳稳地戴在头上。
      “小姐,我明白了!”
      “你把这个带上。”筱稣今天准备了两个帷帽,因为是出去传播消息的,可不能让别人发现小荷是丞相府的侍女,还是小心些为好。
      等二人带好帷帽,步子缓缓走出,朝那边找了个人最多的小摊,买了两碗茶坐在人群附近,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听说了吗,”筱稣这一句话开的声音比平时都大,她要让附近聊天的人都能听到这边的动静。“丞相府那个嫡小姐之前那个婚约撕毁了!”筱稣这回把重点放在了“撕毁”两个字上。
      “哪个嫡小姐?”小荷在一边附和。
      “就那个筱稣啊!那个才华横溢还漂亮的丞相府嫡大小姐啊!”筱稣说这句的时候脸红心跳的,两辈子还没这么夸过自己呢。
      一边的小荷看过来脸上亮晶晶的,她还以为自家小姐终于开窍知道自己有多完美了!
      “听说之前那个求娶的男子,就那个李富商家的李承,他克妻啊!丞相府嫡大小姐自从和他有了婚约过后身子一日比一日差,而且还听得道高人说,这家婚约还会影响丞相府嫡小姐的子女缘呢!说是和他在一起会导致嫡小姐绝后!”筱稣这回是百分百确定身边的人都听到了这里的谈话,因为他们或多或少眼睛都朝这里看过来。
      克妻,在这个男女平等的年代里不亚于女子克夫,都会被有心人视为扫把星丧门星。
      “唉!这嫡小姐难得一次付出真心,居然是叫人爱错了缘分啊!这男子也不悔过,居然和别人跑了!和别的女人跑了!”这下筱稣添油加醋说完,似是惋惜一样大幅度摇了摇头,反正也没说和哪个女的跑了,就随这些人去自由发挥想象吧,但她确定,这段时间这些话肯定停不了散播。
      因为当初李承求娶的时候就闹了好大的阵仗。
      “太可恶了简直!”小荷最后象征性学着筱稣用杯子砸了下桌面,就不管那些议论纷纷的人,随着小姐回到了马车。
      回到马车摘下帷帽,筱稣强忍着的笑意迸发出来,嘴角星星点点让小荷看着了迷。
      小荷觉得,小姐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姐!
      “小姐……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呀?”小荷仔细回想起来有点害怕,她怕事情会越闹越大,到时候万一小姐有麻烦怎么办。
      “没事儿,”筱稣用帕子捂着嘴偷笑,“难不出什么太大阵仗,给李承的一点报应罢了。”
      没什么好怕的,这一切都是他自己活该,他李承不给她留脸面,那她筱稣为什么要默不作声。
      “回府。”
      马车得令慢慢朝着丞相府开去,小荷看到自家小姐心情是肉眼可见的好,便也不再多说。
      途径路上的酒楼,天字号包间的窗口,少年一身玄衣将腿翘起在椅上斜躺,半个身子仰挂在窗外,手里是一壶清酒顺着脖颈而流。
      身侧的小太监也伺候不好这个主子,眼看身边少年将半个身子快仰在窗户外侧,是真的急的话也不知如何说。
      给他换班的老太监说过,再怎么样都别惹着这位主子,顺着点做什么都不要拦着,只要不是当街用剑杀人,其他都好说,还说什么危险的行为也别拦着,主子自己有分寸,也比他们这些下人更能保护好自己。
      晓是如此,小太监看到了这一幕也为免不胆战心惊。
      伏彧盯着那辆马车开过的地方,思绪有点不受控。
      少女帷帽被风吹起而两手急切按住的时候,他看到了她的脸,哪怕只是一瞬间,伏彧清楚的知道也记得,他见过她,在很久之前吧。
      伏彧仰头将酒壶里剩下的倒完,也不尽然被他喝掉,多数顺着那没血色的脖颈而流下,衣领早就浸湿。
      他看到了筱稣的那些特意而为的举动,说话声变得大,特地强调的词。
      “婚约”“撕毁”
      伏彧琢磨这两个词,觉得没什么意味,但他听到了她的名字。
      “筱稣。”他念着,在记忆里寻找靠近这个名字的身影。“她啊。”话到嘴边婉转成了几个音,伏彧想起来,就是那个,掐着腰让他叫姐姐,还把他宫里的梅花树连根拔起偷走的女孩子。
      小太监看着眼前少年阴晴不定的脸浮上一抹笑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在心里编排主子实在是太过猖狂,摇了摇头把那一丝诡异的想法压下。
      等他抬眼看去,伏彧已经坐好在桌前,右手勾着左臂,左掌撑着脸,闭着眼睛似是在想什么东西。
      小太监想把桌上七零八落的酒壶收好,却在伸手过去的第一刻差点被砍伤,收回手看了眼面前少年紧闭的双睫,如鸦羽浓黑的眸子藏在那里面,此刻不知在想什么,右手却已经不在左臂上勾着,而是拔出了腰侧的匕首把玩。
      小太监吓得半死,冷汗涔涔,再次退出一米开外,长了记性过后实在是不敢再多动任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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