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2》陈仲甫

2、寒露

　　在我出院后，我失去了生活的目标和方向，那时迷茫与对未来的恐惧占据了我的内心，我并不知道这种生活会持续多久，就如在森林中迷路的猎人一般，周遭的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却又陌生。
　　我重拾起读书这个兴趣，说是用此打消时光也罢，或者是逃避现实也行，不过在那时，我确实是需要一个东西来转移我的注意力，从而让我不再去思考过去的事情，那个时候我爱上了博尔赫斯的诗集，或许是他的文笔吸引了我，又或许是笔下那充满落寞的人物，在我最孤独时，只有寥寥书籍在陪伴我，我以为我的生活会一直这样平淡如水，直到另外一个人的出现。命运总会在你不经意间给你安排好一个礼物。
　　因为严重的抑郁和焦虑症，我不得不开始 重新治疗，药物使我的思维变得缓慢，严重的副作用让我不得不停止服用药物，我开始不断的做梦，梦见许多事情其中的一个梦让我印象深刻，好似一些人的出现像是有预兆一般。
　　暂且将这个梦描述为一张电影票
　　今晚睡意盎然，做了一个很美很长的梦，现在想来，却是荣幸，一个失意的人凭什么有如此美梦呢？似乎是年纪大了些，少了点稚气，却又想一直幼稚下去，那样至少，还年轻不是吗？
　　梦醒以后，仔细回想，若当真世界上有那么巧合的事情，那人间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可与人说了，真似那样，多无趣啊，不是吗？
　　若是真有呢？
　　小时候经常听一段话，不必着急，世上一切事物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是好是坏，不得做了才能知道吗，不必着急，到时候他会出现的，我常常心急，所以也吃不了大人口中的热豆腐。
　　后来想想，管他呢，我只是要吃豆腐，热了不烫嘴吗？这都是后话了，我一直与我父亲对着干，所以，在我父亲眼里，我可以称之为顽劣不恭的不孝子，父母的安排，我从未听过一次，你要说真的无悔，那是假的，哪有人经历过失败不后悔呢，如果有，那就是阿Q，很显然，我不是阿Q,我也没办法坦然的称锤过我的人叫儿子。
　　故事发生在一座江景台之上，已经过去很久，记忆如果出现些偏差，概不负责，失意者的梦就别多计较了，那样倒是显得有些苛刻了。
　　那天江风徐徐，江面却跟风不一样，波涛汹涌，恨不得把在台上的我都给卷进去，正好洗洗我那一身的污秽，那样或许我还会感激它一下，毕竟洗个澡就能把思想的污秽洗干净，这种好事，世上可不多。
　　可能因为那天和风徐徐，也可能是那天艳阳高照，不管因为什么，那天我就觉得舒服，就觉着，像是睡在云朵里面一样，很放松，可能是累了太久的缘故，应该是吧，反正也没人深究。
　　我站在高处，远眺前方，倒也没有一览众山小的豪迈，毕竟这是个温柔的故事。
　　江天一色，美不胜收，我醒来以后，只有这么一段话，如果再加上一句，那就是风烟俱净了吧。我那时还在观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免不得进次大观园，正在这时，霎时间，江对岸出现了一个女子（此处只能这么说，因为我也不知道她漂不漂亮）对着我们大喊，这场电影我来不及陪你看了，我已经在江这边了，你们谁要看，真奇怪的一个人，买了电影票却要跑到江对面去，我正想着，她已经将电影票向天空掷去，这时，那电影票像是一朵玫瑰，风儿好似有了生命一般托着那未达的希望，向江边飘来。
　　我也没回答，可能是胆小的缘故罢了，也有可能是没反应过来，在现实中，我反应也很慢（对于我不敢兴趣的东西）。我这边还没什么动作，旁边的一对情侣高喊着我要我要，随后对岸女子嫣然一笑，嘴唇微动，好似说了什么，但是相隔甚远，风又大，我没听清。这时，我鬼使神差似的伸出手来接了一下，也没想那么多，想着都来了，碰碰运气呗。人生嘛，不就是一次次的掷骰子，一次次的失望吗。
　　结果，我这一时的无心之举，竟然接到了那电影票，但是，这个时候的风，好像不太情愿让我接到这电影票，猛的一用力，电影票在这个时候，竟然被撕成了两半，向我身后吹去，这时我猝然回头，想看看那半边电影票吹到哪去了，这时候我也听见了隔壁情侣的遗憾声，我不做声，因为是我促使了他们的遗憾。
　　其实醒来我觉得，不就是一张电影票吗，但是在梦中我就觉得，那张电影票很重要，甚至重要过当时的一切，就算只剩半张。
　　可能是命运的捉弄，也可能是天注定，在此之前我一直是个唯物主义者，但是这个梦醒以后，我又变成了坚定的唯心主义者，可能我一直都是个唯心主义者，只是我自己一直没有发现而已。
　　这时捡到另外一张电影票的人，从地上站了起来，我看见她的时候，一愣，觉得很熟悉，好像在哪见过，可能现在男的都喜欢这么说，可我在做梦，梦里只有我。我看的都愣了神，她这时也看见了我的模样，确实也算不上有多高雅，更多觉得是有些猥琐了。我看了眼手中的票是7座，但没有排数，很显然，她手上有关乎于拍排数的信息。但是我没有去问，她也没有向我走来，或许是我一开始的举动冒犯了她，就这样我们俩相视无言，背身走过。
　　过了一会，她走过来，想要要回我手中的半张票，我刚想为我之前的举动解释一下，这时，景区的喇叭突然响了起来，说今天随机抽取一位幸运游客送出一张电影票，随后播报了一下名字和信息，而后这位拿到另外半张电影票的姑娘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而后仔细听了一遍，确认无误，便对我说：“你先等等我，好像是我。”
　　我说：“好。”
　　反正我已经等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点时间，对吗？
　　我那时在想，就算等到了那又如何，人间要是真有这么巧的事情，那就没有那么多悲欢离合了。
　　可是不就是因为人间有悲欢离合，才像是人间啊。
　　过了一会，她回来了。她笑着对我说，你猜我抽中的电影票是什么，我说不知道，她莞尔一笑，说道，和我手上的半边是同一场电影，怪了，还真有这么巧的事情，我心里正想着，她对我说：“我手上这半张电影票是4排，而我抽中的电影票是4排8座。你手上的半张是什么样的呢？”
　　我看了眼手中的半张电影票，而后抬头看了看她，说道：“看来，我们俩很有缘。”
　　那一刻我们俩笑得都很开心，就像是发生了什么很愉快的事情一样。
　　而后我在梦中鬼使神差的问了她一句，你是一个人吗？她点了点头，我在梦里好像胆大妄为了些，竟直接拉住她将她拥进我的怀中，她好像早就认识我也好想早就知道我要这么做一样，轻声安慰我。这时的我想必应该是没有理性可言的，像是溃堤了一般，情感不受控制的流露，或许这是很烦人的事情。
　　到这，我便沉沉醒来，看着时钟，早上5.12
　　醒来以后，沉默无言，只觉得累，眼角好像很湿润，有些懊恼，竟没有和那姑娘多说上几句话。
　　弗洛伊德说梦是潜意识和欲望的压抑。我曾失败却无人安慰，就好像失败了，人生就定格在那一刻一般。那个时候我害怕的不是失败，而是失败后身旁却无一人出声安慰。可是后来想来，那时我才二十多岁，就算心性已经如同老牛一般，却也承受不住那样的拷打。只觉得孤独和廖静。也是正常，有谁会在乎一个失败者的独白呢？除非他想听笑话。
　　所以梦境里的那个他不过是我的幻想而已，失败了有人可以安慰，孤独的时候有人在他身旁。 这是很重要的，别无其他。
　　所以啊，日子好的时候，要信任人生，这样她能逼他好好响应。
　　在这个梦醒来后，我久久不能平静，恨不得当下收拾行囊就去寻找那个地方，现在想来，不过是我自己在塑造一个人罢了。
　　克尔凯郭尔曾经写过一段话
　　何谓青春？
　　梦
　　何谓爱？
　　梦的内容
　　但是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梦，喜欢到至今都记忆犹新，在那之后我便遇见了她，我们是在图书馆认识的，那天我因为一些宗教问题，在借阅书籍，一瞥眼的功夫便注意到了她，她那时好像碰见了什么问题，在托腮思考着什么，正午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折射在她的脸上，使得她周遭的光都变得温暖起来。画面如果定格在那一刻。我可能会认为那是一副油画，而非现实。我也不知道我看了多久，直到我手中的书本滑落，落地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空旷的图书馆陡然的声响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我这里来，她也不例外。
　　我就好像一个小偷一般，被众多人注视，我慌张的将地上的书本捡起，随后躬身致以歉意，随后立马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这时的我还在懊恼自己的唐突，也觉得有些荒唐，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而失了神，想罢，我也不敢在去回忆那一抹倩影，又低下头去翻阅借来的数据，恰好那天借阅的书籍是薄伽梵歌，在我翻到第二章时，写到你的职责就是行动，永远不必考虑结果；不要为结果而行动，也不固执地不行动。
　　濒死的内心好像被击中一般，我又想起来刚刚让我出神的那个人，脑袋里面乱如扣死的绳结一般，我不断的告诉自己，现在最主要的事情是写出关于宗教的稿子。这时我的内心以无法平静下来，她的出现好像在阴天乌云后突然刺出的阳光一般刺入我的记忆。
　　我知道今天的工作是做不完的了，没完没了的闪回使我烦躁，既然如此不如喝点东西去，这样我便转身离去，古怪的是那天明明是阳光明媚的天气，可突然间阴云密布，大雨倾盆，那是那个秋天最大的雨，我出了门后望着满天的雨。还在想出门前看了天气预报的明明没有雨。听着雨点倾倒在地面的声音。就像是在听协奏曲一般。我很喜欢雨天，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雨天可以休息，而且可以静静的喝口茶。
　　但是那个时候的我可没这么多闲情逸致，我还是在想中午遇见的那个人，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就好像烙印在我脑海中一般。挥之不去。想到这，我又不由得向四周望去，找寻着什么一般，但是又觉得可笑，怎么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呢？我摇了摇头便不再多期待什么，正想着如何快速的奔向公交站台时，突然，在我身边经过了一个人，我只是余光一扫，便下意识的喊出：你好，可以帮我个忙吗？
　　她闻言便停了下来，转身看向我，问道：什么事？
　　我：不好意思我没有带伞，我想去对面的公交站台，可以送我过去吗？
　　她思考了一会，又扫视我几眼好像是记起来什么一般回到：可以
　　我们便走向路对面的公交站台
　　那天的公交车好像爽约了一般，原本应该十几分钟一班的车，那天却足足等了近一个小时都没有过来。
　　由于过于紧张，我只得一直目视前方，但余光却一直在她的身上，这时的内心在不断的拉扯，感性告诉我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但理性告诉我这个时候越沉默，自己的麻烦会越少，这件事情本身就是萍水相逢的，何必弄得这么复杂呢。
　　久久，我们俩都没人开口，好像是俩个被控制住的提线木偶一般。
　　雨越下越大，连对面的建筑都快模糊了起来
　　心想，公交车应该暂时不会来了，那我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来缓解一下目前的气氛。
　　想到这，我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转身开口说道：你好啊，感谢你今天帮忙。
　　她：没事，正好我在这里等我的朋友来接我
　　我：好的
　　这时我瞥见她怀中抱着小王子，便开口问道：你很喜欢这本书吗，我看着封面好像被翻过很多次了。
　　她：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本书
　　我：我记得好像这是一本童话书
　　她：是的，但是我还是很喜欢，所有大人长大之前首先是孩子。
　　我：我还没看过这本书，怎么样好看吗
　　她：我看了很多遍了，但是别人的意见始终不是自己的看法，你可以试试看自己看一遍，毕竟一千个人心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我：你最喜欢哪句话？
　　她：嗯，让我想想，可是我很喜欢这本书的所有内容，如果非要选出一句来，那就是有些重要的东西，眼睛是看不见的，必须用心灵去寻找。
　　我听见这句话陷入了良久的沉思，过了许久，我便问道：我叫陈仲甫，你贵姓？
　　她：免贵，王蕙仙。
　　我：幸会，可以留您一个联系方式吗，我后期有问题可以向您请教一下。
　　王蕙仙：我也没什么太大的学问，可能给不了你什么建议，如果你真的有疑问，下次见面的时候可以问我。
　　我：好的，那我很期待下次与你见面。
　　这时失约已久的公交车来了，我便乘车离去。
　　奇怪，明明是深秋，为何我会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那下次见面，我该怎么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