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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月光黯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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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黯淡的夜晚,一个黑衣身影迅速落在一条小巷。
黑衣人等了片刻,抬头看看天色,月亮缓缓移动,彻底躲到了浮云之后。
又过了一会,到了约定时间,他四处转头,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披黑斗篷的身影。
“老大。”黑衣人转过身子,低头示意,当他慢慢抬起头时,露出一张冷血的脸,正是风行!
黑斗篷沉着声音问:“江福海怎么样?”
风行冷哼一声:“哼!我今天去找他,他早就寻到了新的近卫,我看他对我们也不怎么放心,这只老狐狸!”
“老皇帝明显没这么信任他了,他就没什么表示?”
风行:“我看他心里还是怕的,光靠他朝堂上那些爪牙写写折子想唤起老皇帝的旧情可不容易,老皇帝态度暧昧他也不好做得太绝,现在急着想立功呢。他希望我们能在边境搞点事,好给周成表现的机会。”
周成就是新上任的大将军,由江福海举荐,挤掉了原本的大将军杜风起,周成立功,相当于他立功。
黑斗篷:“拖着他,大王就要来京城了,只要保证他的事情查不到我们头上,等大王来了,事情一成,皇室就要乱套了。”
风行领命而去,临走前脚步犹豫。
黑斗篷:“还有什么问题?”
风行:“那天,我本可以杀了杜尚飞和那个女人的......他们死在江福海家里,江福海和杜将军还有刑部大理寺之间的矛盾就更大了,他势必会更依赖我们,到时候我们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黑斗篷:“不用在江福海身上花太多心思,老皇帝还没有真的老糊涂,我们和江福海合作也是为了让他稳住老皇帝,让大王有培养实力的机会,让老皇帝和北漠反目才是我们的目的。你走吧,我会再联系你的。”
风行默默退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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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末。
圣上寿诞在即,各国来贺。
一群身着异国服饰,身材高大的人走过热闹的中央大街。
钟隐站在人群当中,脑海里划过几人的资料。
领头人是北漠使者左权,满脸胡髯,细看五官偏向中原人,双目炯炯有神,身高将近七尺,非常魁梧。
身后一男一女分列左右。
男的是被誉为北漠第一勇士的吉奇,虽然不如前头的左权高,但满身肌肉,几乎要爆出衣服,一身横练功夫据说已练得刀枪不入。
女的则是北漠有名的蛇夫人,腰肢走起路来一步三扭,小腿缠着彩带,看起来十分有活力,脸上既有少女的娇美又有少妇的风韵,令人猜不出她的年纪,眼波在众人间流转,不知不觉间迷倒了不少人。别看她弱不禁风的样子,实际也是北漠数得上号的狠人。
余下的十二护卫没有画像提供,走在十二人最前面的那位面无表情,脸色蜡黄,身高也不高,但却是唯一带了两把刀的护卫,一定是北漠最新的名人——搏鹰勇士巴可。
余下的护卫只看其步伐眼神也知一定是好手,只是不知道这一行人中有多少是孤原王的人?
想着想着,又想起了莫牙,他说和北漠王合作,可是又帮孤原王的暗桩做事,这位前辈行事无法捉摸,一旦动手将无法预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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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寒衣正在花园里练剑,自从受伤之后,异人司解散,她就被转移到了钟家在京城置办的宅子养伤。
忽然一个侍女跑过来:“寒衣娘子,外面有一位名叫郭虎的郎君说是您的朋友,想来探望您。”
说起来,她受伤后,沈图木和李登都来探望过她了,毕竟也是短暂同生共死过的交情。
两人是结伴来的,自从方寒衣在摘星阁救了李登,李登这个向来只知花天酒地的二世祖恨不得将方寒衣奉若神明,据说学习都认真了很多,令他阿爹尚书大人老怀甚慰,直说他出去经历一番后成熟了,逢人就说他死里逃生大彻大悟的故事。
相比郭虎的满眼崇拜星星,沈图木反而显得有些扭扭捏捏,等郭虎噼里啪啦说完一堆嘘寒问暖的话才说道:“之前我要认你做师父你不肯,但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
那时方寒衣还在卧床,听到他的话不觉有些可爱得好笑:“你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的?”
沈图木:“既然是朋友了,那朋友之间因为不得已的苦衷而有一些小小小小的隐瞒是不是应该原谅呢?”
方寒衣上下打量他:“我坦坦荡荡,倒是你有什么隐瞒的?”
沈图木支支吾吾:“我,我......”
郭虎拍了他的背一下,说道:“哎呀,就是他真名不叫沈图木,他是隐藏身份进的异人司。”
沈图木急忙补充:“那是为了能有个合理身份进异人司,章台大哥知道的。”
见方寒衣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沈图木问:“你早就知道了?”
方寒衣:“在雪华苑时你提起李登的语气,明显就是同为世家大族,当时你说什么家道中落了就十分可疑,再加上你的身手、人脉,你的身份我大约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了。”
沈图木松了一口气,挠挠头:“那就好,我还怕你会生气呢,想了好久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干脆就先跟过来了,总算松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好起来,咱们再比过。”
其实没过几天方寒衣就好多了,多亏了武寞的内力为她打通了阻滞的经脉,她感觉行功更加顺畅了,每次行过一个周天,内力经过,身子都会觉得无比舒服。
好好养了几日,双腿已经能行走如常了,连瘸了许多年的右腿都因祸得福一并治好了。
郭虎来时带了一堆补药。
“这是补血丸,补气血的。这是疏通筋络的,这是治外伤祛疤的。”
小布袋子里塞得满满当当。
方寒衣收剑接过道谢,眼神却仍然停留在郭虎身上。
郭虎察觉到,回望过去:“怎么了,是不想看到我吗?我在京城没有什么亲友,也不像周大哥何大哥那样找好了新差事,想来想去还是来看看你吧。”
“没有。”方寒衣摇摇头,“之前面对风行你也出了很多力,沈图木和李登都告诉我了,多谢。”
方寒衣看着郭虎,欲言又止,忽然问道:“郭兄弟是京城人氏吗?”
郭虎虽然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回道:“我哪有那个福气,我祖上世代生活在南方一个小村落里,后来家里遭了难,差点就死绝了,我虽然侥幸活下来却也成了孤儿,开始四处流浪,南方北方都走过,也拜过几个师父,算是四海为家吧。”
方寒衣听着郭虎的话,眼睫渐渐低垂,听到他说家里遭难自己成了孤儿,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听到后来,连拳头也握紧了。
郭虎察觉出了不对劲:“你怎么了?”
方寒衣努力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你是不是住在一个叫小河村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郭虎失声惊叫,眼睛因为惊讶而瞪大。
他从小就离开了家乡,小河村穷乡僻壤,就连他脑海中的记忆也仅存不多了,这么多年更是从未向别人提及,她怎么会知道的?
“你到底是谁?”郭虎心中乱成一团,隐隐约约好像要想起什么,却又在脑海中一闪而逝。
“十三年前,我也住在小河村,和我阿爷阿娘一起。那时我身边有很多伙伴,我们一起上学、下学。后来有一天,村里来了一个身受重伤的女人,我救了她,可她却恩将仇报,她......她杀了我阿爷阿娘,一把火烧光了我的家,还,还杀害了我的邻居,对不起。”
说到最后一句时,方寒衣已在郭虎面前跪了下去。
郭虎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真的过去了好久好久,在他连父母的模样都已经想不起来的时候,忽然有人跟他说明一切。
他小时候确实是上过学堂的,好像也确实是有几个朋友的,只是这些自从那天后都在他记忆里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看到旁边有房子起火了就跑过去,什么都没看到就被丢进了河里,差一点点就要被淹死了。
他是凭着多大的毅力才在千里之外的支流里醒转?做乞丐、做地痞、求着给别人当儿子,一步一步往上爬,而这一切,就在一瞬间轻飘飘地被人揭开了?
郭虎一瞬间有种失重的感觉,飘飘然不知今夕是何年。
眼中不自觉流出泪来:“那我算什么?我阿爷阿娘算什么?这么多年,我只能告诉自己——命不好,我抓着别人的脚底拼命往上爬,拼命要改写自己的命运,结果你告诉我,都是因为你......你该死!你真该死!”
两行清泪从郭虎脸颊划下,他忽然拼命去打方寒衣的背,像要把这十几年受的苦都发泄在她身上。
方寒衣跪着动也不动,任凭打骂,现在有人能骂她一顿打她一顿,实在比那些安慰要强多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郭虎似乎打累了,猛地扯起方寒衣,问:“是谁?你当初救的那个人是谁?”
方寒衣红着眼眶哑着嗓子回答:“凉州,极乐圣门文伏心。”
郭虎的眼睛瞬间失神,手脱力,喃喃自语:“竟然是她,呵,竟然是她。”
方寒衣没在意他的自语,自顾自说道:“在我受伤昏迷的时候,忽然又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小时候的朋友我本已几乎都记不得了,你的名字却忽然很清晰,我觉得我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你。”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我的命本就是捡来的。”
郭虎一下抽走了方寒衣手中的剑,凝注半晌,忽然一脚踢在方寒衣腿上,自顾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