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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朝风雨 急促的雨声 ...

  •   宋观说的果然不错,江陵险滩上礁石密布,哪怕是最有经验的舵手驾着最轻便的小艇来了一不小心也要被戳上几个洞。

      钟隐已在水下撞了好几回暗礁,他一手拽着阿泉,一手奋力拨开因狂风暴雨而不断翻腾的江水,顾不得伤,顾不得痛,不给自己丝毫喘息思考的机会,只知道向着岸边游去。

      阿泉虽然把船打了个大洞,但船舱都做过隔水处理,定不会导致大船倾覆。宋观几人或许一时会手忙脚乱,但等反应过来就绝不会让他活着离开这片水域,否则等他回到钟家,事情会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或许会解下船边的救生小艇追过来,或者派几个水性好的人来到水下追捕,又或者双管齐下,到时他焉有活路!

      钟隐更加不敢分心,一想到此刻或许正有人远远吊在后头追逐,他的力气似乎又恢复了些。
      感谢这场大雨,巨大的风雨几乎让钟隐辨不清方向,但也阻了那些想要追上他的人。

      钟隐爬上岸时几乎连头脑都停止了思考,耳朵差点已经听到船桨大力拍打江面的声音,幸好终究被他避了开去。他多么庆幸自己掌握了游水这项技能,否则此刻哪还有命把阿泉带上岸。

      阿泉神志尚清醒,身体却已千疮百孔,新鲜的伤口被水一泡,更令人心惊。
      幸好上岸时他凭着求生的本能仍奋力爬了上来,否则钟隐既不知道如何将他弄上岸来,又会疑心自己拖着的是否已是一具尸体。

      两人运气不知是好是坏,上岸的地方是一片密林,再加上大雨,掩藏形迹再好不过,但他们的力气已用得一分不剩。这回钟隐是真的看到了在风雨中越靠越近的小艇,小艇载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宋观。

      钟隐伏在岸上,江水拍打着脚面,他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阿泉仍记着要保护钟隐,哪怕疲累虚弱至极,但睁开的眼缝中见有人追来,身子仍本能地要站起。

      急促的雨声,奔腾的浪声,这些本应使人纵情享受的自然之音,现下听在钟隐耳中无异于催命的号角。

      他们即便能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钟隐费力地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泥地里,闭上眼让大雨洗刷掉脸上的污泥,静静地享受生命最后的片刻宁静。他的力气已经用尽了,腿上的伤痛和身体的疲惫比起来竟好像也算不得什么了。

      钟隐胡乱地想着,他们捉到他后,大概会对他严刑拷打,给他用上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令他口中吐露出他们想知道的东西。

      但可惜,一来他并不知道关于那柄剑的任何消息,现下还已将剑遗落,二来纵然他可编个足以以假乱真的故事,他却知道他们绝不可能令他有生还的机会,既如此,他便要封口,绝不吐出半个令他们称心如意的字。

      钟隐胡思乱想一通,复又睁开眼,小艇倏忽已至近前。

      或许是死亡逼近,钟隐不由想起诸多遗憾。从今以后钟家就只剩兄长一个人了,这世上还有许多赚钱的行当他没试过,高山般的金银今日后便要流水般地流走,还有剑中的秘密,他一时好奇生出这许多事端来,可惜临到头连性命都即将交付,却始终不知这秘密究竟为何,可悲,可悲啊。

      方寒衣清绝的面容久违地展现在钟隐脑海中,他的死,或也可算到她的头上吧,可她却永远不会知道了,正如他永远无法知道剑中的秘密。

      宋观还没上岸来,钟隐却好似已经意识模糊了,否则他怎么会在此时此刻,在眼前看到方寒衣的脸呢?

      正想着,却觉身子一轻,人已被面朝下提起来,方寒衣竟真的来了!

      方寒衣左手提着钟隐,右手提着阿泉,抓紧两人的腰带,一提气纵出五六丈远。

      宋观顶着暴雨,不等小艇停好立即飞身上岸,原以为钟隐再跑不动,谁知半路竟杀出个人来,那女人手中提着两个男人,他竟无论如何也追不上。

      如果不是身体的疲惫,腿上的疼痛都这么真实,钟隐真的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虽然他猜出了方寒衣会武功,却绝想不到她双手提着两个大男人还能轻若无物地奔跑在灌木间,上下腾挪,伏地上树,任何阻碍都阻挡不了她的脚步,宋观气急败坏的声音很快消失在耳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眼前的树林换了一片又一片,雨声渐停,久到钟隐的心情由惊转喜再转为安定、疑惑,就在他以为方寒衣不会累的时候,她终于停下了脚步。

      方寒衣像丢两个破麻袋似的,把钟隐和阿泉往地下一扔。
      骤然落地,钟隐痛呼一声,但他无暇自顾,立即去看阿泉的情况。

      雨水泥水一块从身上落下来,衣裳早被划得破破烂烂,最要命的是大腿上的那处伤口,半尺来长,深可见骨,血肉里夹进了不知多少自江河带来的泥沙。

      阿泉本就是凭着惊人的意志才一路坚持到了现在,知道钟隐安全,他抬眼想要看一眼方寒衣,却始终抬不起眼皮,头一歪就要彻底倒下。

      “阿泉!”钟隐心乱如麻,握着阿泉的手竟想不出半点办法。

      阿泉于他亦仆亦友,他连自己的生死都可坦然应对,可当意识到这多次护卫自己的忠仆即将先一步离开自己时,他的心情却无比沉重,更痛恨的是,他对此毫无办法。

      “你能不能救救他?求你了!”
      钟隐握紧了阿泉的手,仿佛这样可令自己更心安些,他无措地转头去看方寒衣,希望这刚带自己逃离险境的人能带给阿泉一点希望。

      方寒衣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不知在想些什么,触到钟隐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不忍,终于托住阿泉的脑袋。

      方寒衣没有多余的动作,钟隐却松了口气,仿佛只要方寒衣想,她就一定能救回阿泉。

      方寒衣为阿泉输了近一个时辰的真气,到她的双手离开阿泉背心时,他的伤口虽仍然可怖,面色却已不再惨白。

      钟隐一直在旁边盯着,他背倚着一棵大树,一边旁观方寒衣救助阿泉,一边忍不住在脑海里思考。

      方寒衣应该就是两次在小河村袭击他的人无疑了,对此他虽然早有猜测,但在没看到方寒衣顶着自己那张脸正式动武前他实在没办法将初见的柔弱女子和后来的夜袭人划上等号。

      一切的起源似乎都是那柄剑?他起名为胜邪,但他并不知道那剑前身如何。方寒衣必定是认得那柄剑的,甚至仅仅因为知道他在打听那剑的消息,江东门的人就敢对首富痛下杀手。

      江东门分堂堂主宋观虽说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江东门与钟家合作已久,许多水路上的大货都要他们来保,双方合作一直非常愉快,钟家绝对是江东门的重要主顾之一。

      宋观对他动手,虽说想好了退路,却仍要面对钟家和江东门两方的责难,然而即便如此,宋观仍愿顶着放弃多年经营背叛江东门、被钟家问责的风险动手,那么指使他的人必定有着比江东门或者钟家更大的势力,这背后究竟是谁呢?

      阿泉悠悠醒转来,他还记得是方寒衣救了他们,他身上虽然多处伤口,但已无性命之忧。

      “公子。”
      阿泉一醒立即去看钟隐,看到他没事才放下心。

      钟隐回道:“我没事,你觉得怎么样?”

      “好多了。”阿泉看一眼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顾腿上的重伤转身对着方寒衣跪下道:“多谢你救我们主仆,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恩公,请受我一拜。”

      方寒衣侧身避开了,冷冰冰的话语和刚才二话不说救人的形象有了些许反差。
      “是你们命不该绝,和我没关系,腿要是还能动就别跪着了,带着你家公子快走吧。”

      此时旁边的钟隐终于出声了,对阿泉交代道:“咱们现在分头行动,我会在江陵城中寻个落脚的地方,如果被人找到了就往京城跑。你则立即赶往扬州,告诉我哥这里发生的事,之后一切听他安排。你一个人赶路会比带上我方便许多。”

      阿泉虽然脑筋转得慢,却很听钟隐的话,刚经历过生死一线,知道现在仍是紧要关头,虽然不太放心钟隐一个人,但也知道他家公子一向很有办法,于是不敢耽搁,立马便离开了。
      临走前还留下一句:“方娘子,我家公子就拜托你了。”

      方寒衣只在一边冷眼看着,待到阿泉的身影消失在丛林深处,这才慢慢开口:“你们主仆这是赖上我了?”

      钟隐为自己鸣不平道:“我今日所受灾祸全是因你而起,你难道还想赖账不成?”
      方寒衣不解:“因我?”

      “没错。方才对我动手的乃是江东门分堂堂主宋观,江东门和钟家一向关系融洽,宋观却忽然对我下手,将我绑在船上严刑逼供,想知道我手中之剑从何而来。难道不是因你吗?在小河村对我两次袭击欲要拿走胜邪的黑衣人不正是你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一朝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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